中国古代村落探微
——对祥云县杨海村村落结构典型性的简单描述
杨建军 云南•祥云
古代的农村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在我们的二十四史里没有被提及。中国文化本身是一个不断变化与融和的文化。而中国农村包含了诸多中国特色的文化元素,所以探讨中国古代农村对于我们研究中国文化具有相当的实际意义,也可以为我们在规划农村发展的过程中提供一个文化意义上的参考。
为此,笔者采用了文化人类学和考古学上的田野调查方式,配合当地文献和现存的清末及解放以前的建筑对当地的村落进行了文化上的考查。本文将根据笔者对祥城镇杨海村所考察的结果,对传统的中国村落结构作一个简单的描述和分析。并试着探讨在单姓宗族社会下的民生问题。单姓宗族社会的说法可能会有点矛盾,笔者这样做的目的是特别强调该村没有杂姓,是一个独姓成村的宗族村落。
杨海村位于云南省祥云县祥城镇的东南部。有必要说明的是祥城是该县的政治和文化中心。祥城的城建历史较早,至今我们已无法考证祥城的建城历史,但可以确定的是明代在云南的屯田较深刻的影响了当地的历史,因为根据村民的口述该村的历史就是从明代的屯田开始的。
现杨海村隶属于祥城镇七百行政村,属于坝区。位于祥城镇东南边,距离村委会1公里,距离祥城镇2公里。面积1.12平方公里,海拔1976米,年平均气温14.94℃,年降水量805.7毫米,适宜种植烤烟、包谷等农作物。有耕地531亩,其中人均耕地0.7亩;有林地914亩。全村辖1个村民小组,有农户214户,有乡村人口812人,其中农业人口757人,劳动力430人,其中从事第一产业人数331人。2006年全村经济总收入352万元,农民人均纯收入2,371元。农民收入主要以农业为主。
《蛮书•云南城镇》谓祥城地区“田畴多废,闾里少人”。事实上,就是到了今天,祥云县祥城镇的东南部和东北部一代的村落仍然保持了这种格局。以至于到了今天,我们仍然确信《蛮书》的记载。杨海村的位置正是这样的特点,他东视飞凤山;东南面与七百庄相望;南面是土官村(土主簿);西面小乘村;西北面是孔官营;东北面是该村的水塘。水塘大部分是明清时期开凿的,同时它也是当地村落所特有的标志,这个标志反映了当地文献中记载缺水的事实。杨海村人对本村地理位置的描述则是东有哑巴桥,西有双龙桥,南有祖祠,北有庙。
相传,杨海村的始祖名禄廷,杨海村的始祖杨姓名禄廷,排行第二,其兄光廷、弟寿廷,均随军克复云南,奉命屯田至此,兄弟三人皆有军功,禄廷封号“武功将军”。现在云南省弥渡县红岩地方的杨姓中有一支和杨海村即系本族,历代皆言始祖来自“南京应天府大坝柳树湾”。由于族谱被焚,到目前为止笔者尚未发现有解放前的族谱或家谱资料或村人的著述。从现存的建筑来看,该村在解放前是比较贫穷。就云南地方而言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因为在此之前的长达18年的清末回民运动和近30年的瘟疫,使该地几百年的积累毁于一旦。杨海村由于离县城较近,又是必经之地,所以很可能在那个年代成为散兵游勇、盗匪的光顾地。
从现存建筑来做考古学和文化学意义上的参考多少都是不理智的,但是作为一种尝试,我更希望能用这些不会说话的建筑和遗址来给我们讲讲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民众的文化生活。
宗族是我国传统社会的基础和统治者。生活在其间的人,他们是如何生活的呢?
宗族的基本建筑之一就是祖祠或宗祠,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祖祠的建盖标志着当地宗族势力的权威。该村祖祠,坐北朝南。他是我考察过的最古老的祖祠。
祖祠大门口原有古木两棵,村里人称之“花树”。其中一棵已于80年代枯死,另一颗於2007年被风吹倒,直径约70cm。大门前的上马櫈、拴马桩、石狮等物于解放后被毁。台阶原为四至六级,今存两级。门槛两边的门墩石边长一尺,立方体。其体积是清代和民国同类建筑的2-4倍。大门宽约3米。门上有斗拱。斗拱分为四层,形制为大斗四个,分别加小斗三层,即民间所谓的“斗上加斗”。从斗的式样、形制和承托方式来看它和明代建筑祥云县祥城钟鼓楼和玉皇阁的斗拱在形制、式样和承托方式上均表现为一致,所以初步认定该建筑为明代建筑。大门的整体建筑为江南风格的建筑,门敦及大门的尺寸尚未精确测量,但和同时期的晚清祖祠建筑比起来,他在尺寸上相对较大。门头及其两侧的斗拱说明本村在某一时期内为官宦居住地或故居。目前尚没有资料证明该村人在有清一代任过县级以上的官员。如果祖祠大门是清代的遗物那又怎么会有“斗上加斗”的违制建筑呢?大殿的台阶由三个大石叠成,每块大石的厚度约在50cm左右,上层台阶的石条比次一层的石条短约50公分。大殿通常高于地面1米以上,大殿一般由主殿和两边的耳房组成,主殿均为一层,而耳房则为二层。台阶的层级则约为四层。总的说来祖祠的建筑式样均能符合明清两代对祖祠建筑的规定。主殿的主要作用是供奉宗祖牌位和祭祖及记述宗谱、议事等。而耳房则在村民聚会时具有厨房的作用。厢房通常是两层,其作用是放置公用器物(祭器除外)比如迎亲时所用的金瓜、铖斧之类在公共场合需要用的道具。大殿的对面就是面房,其建筑的高度比大殿略低,两层,第一层分为三间,当中一间与大门在中线上重合而成为大门通道。大门则是祖祠建筑中的建筑重点,也是目前考察祖祠的重点,因为大门的装饰在整体建筑中最为繁杂,同是也是整个祖祠建筑中艺术化最高的部分。大门上通常挂族姓宗族匾而在大殿上挂“追终慎远”之类的匾。
祖祠整体建筑呈凸字形,大殿三间均高于两侧厢房和正面的面房相对;厢房分东西两厢,均一间二层;面房亦为二层,有左右门房,均与大殿重堂。大殿、厢房和面房组成一个精确的正方形院落,院子中轴线两边均设花坛(约宽100㎝×长200㎝×高100㎝)制式和尺寸相同,平行相对。
由于祖祠的院子较深容易积水,为了避免水患不得不对院子进行填充,现在的台阶已经残破,这种格局已经被破坏。
祖祠现存的珍贵资料有署名梅园故人提草书一幅(如图)、书法题字壁画一帧,及解放初期的工分记帐表两幅、大鼓(直径约150cm)等其它残件。
杨海村旧属七百庄里。宗族势力通过祖祠配合政府对村民进行约束和管理。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祖祠即是宗祖的庙,又是宗族势力的衙署。
宗是本人的血统来源,而族则是具有同类血统关系的群体。解放前,在祖祠里的祭祖仪式主要在春节期间和清明期间进行。祭祖在民间的口语被称为“上公坟”。在一些家族的这类聚会中,没有生儿子的家庭成员会被安排在矮桌上吃饭。解放后,祭祖活动属四旧,被禁止。如今,村民的族群意识虽然尚在,但宗族已经没有了势力,甚至连组织也没有。以家庭中的弟兄为代表的家庭,则称为家道。家道中的最长者为家道中的权威者,通常会被邀请出席家道中的一些仪式。如,婚、丧、嫁、娶、乔迁、祭祀,并在这些角色中扮演家长的角色。但事实上,这些都只是过过场的表演而已,老人在家庭中事实上已经失去了其权威,在大部分的子女眼里,老人无非是其家庭中的一个累赘而已。村民间的关系则因为经济上的压力和家庭矛盾而开始变得扭曲起来。老人问题在农村特别突出。
杨海村祖祠旧设公益金,主要的资金来源是祖祠田的佃金。用于接济那些因灾或别的原因所造成的族员的经济损失和村里的学校、鳏寡、祖祠及其附属物的维修和祭祖的费用等。该村的宗族组织尚未了解到,故未详。
祖祠外通常在院内或大门前植树2棵或更多但都是双数。离祖祠不远的地方必然能找到水井,这反应了古人饮水思源的思想观念。而在祖祠右前方通常是水阁或称锁水阁。
祥云地方的锁水造型大部分均为正方体,二层,它的尺寸大小因主体建筑—祖祠和村子大小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如笔者所见过的七百庄的锁水阁就比杨海村的水阁尺寸要大得多。如果说祖祠代表了对先人的追念的话,那么水阁则是希望这种昌盛能继续。换言之,祖祠是对祖先功业的追念,而锁水阁则是祈求昌盛永固的崇拜物。锁水阁位于祖祠的右前方,该村锁水阁为清代光绪年间的建筑。它的作用是:臻和五气、永固昌盛。由此锁水阁和祖祠一样,也是村子的象征之一。从风水学上来看,杨海村锁水阁具有一物三用的功效,即文笔峰、寿星塔和锁水阁。文笔塔用来资人文、寿星塔增寿而锁水阁的主要作用是众水所归,站在城市规划的角度上来说,即村里所有排出的水均汇集到此阁的下面,是该村的出水口。据此推断村落中的排水系统是相联通的,这就表明村民在建盖居室时并不是随意的。一句话,中国的旧农村同样是一个有规划的生活聚居地。水在风水中代指钱,所以水阁建筑的出水口很小,这样在象征意思上即表示广入微出,以聚守本村之财。水阁二层东西面各有窗口一个,东面的为圆形,而西面的是菱形。东方属木,以圆形代表木,而西方为金,金为不规则形,故而以菱形代表其特点。
锁水阁基本完整,由于解放后锁水阁的实际功用不大,所以各村的锁水阁均已拆毁。鉴于其文化上的意义,应将其纳入到文物工作管理中来。事实上文物保护工作在农村仍是一片空白。
祖祠的选址较高,是村落中的心脏部分。锁水阁则选择相对较低的地方,如果是风水上的限制,甚至可能出现多村共用一个水阁的情况,但这种情况并不普遍。低矮的地势便于其全村出水口的功用;另一方面,锁水阁所在地方地势较低,他的建造只有在风水学上才能做出全面的解释。由于祖祠的某方向低,这样(风水学上认为)可能导致该村无法长久的发展下去。在低的地方建锁水阁一来可以做为塔来聚臻风水,弥补全村地理位置上的不足;同时也便于全村的排水。更重要的是它像一根柱子一样把祖祠低的方向撑了起来,这样一个以祖祠为中心的“房屋”就建起来了。不难想像塌了一边的房子怎么能住人呢!?
解放前杨海村人的职业以务农为主,辅之以采药、行医和打铁、做豆腐等。尽管有着不同的社会职业,但信仰基本上是一致的。该村村庙为文昌宫,解放前和现在均有斋坛。春节和初一、十五及会期均有斋公、斋婆念经和献斋。该村于90年代重修村庙分别塑了释、儒、道三教圣人。约在公元2005年前后该村出现了基督信仰。
杨海村村庙现存大殿主殿一间,两边的耳房均已倒塌。西厢房在解放后分给农户,东厢房曾改造为烤房进行烤烟生产。解放前这里被称为门忏宫?门忏宫是村民在传言过程中对文昌一词的传讹,这从一个侧面反应了该村在文化教育上的落后。
杨海村的规划是以祖祠为中心的宗族社会。这种统一管理的思想被很好的体现在了锁水阁的出水口功能上。村民还会根据经济条件和风水来决定村庙的位置。这样一个以祖宗崇拜为中心的村落就开始了营建,并在以后的规划中以锁水阁来固定本村的风水,建筑村庙便于祭祀神灵,从而保证村寨的和平安宁与繁荣发达。
从历史的角度看,杨海村和他东南面的七百庄,西面的海上屯,把土官村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又和他背后的孔官营、小陈村相呼应。祖祠的整体面南背北,呈凸字形,正对土官村。一条笔直的道路互通往来,如果骑马的话10分钟之内可以到达土官村。土官村,张姓。《清史稿•土司传》“云南县土主簿,居土官村,离城十里。清顺治十六年,土主簿张维归附,仍授世职。”是为明清两代的土主薄。这种屯址的选择并非偶然。因为在祥城的禾大村这个地方也发现了发现了类似的情形。禾大村,旧称活鞑村,是元代蒙古族(兵)驻过的地方。禾大村的东面是东华村,西面梁小村,左右两边是马军屯。这种布局应该不会是随便选定的,当以东华村而言,座落于祥城东部的飞凤山左侧,土地贫瘠。这些情况都似乎说明明军对屯址的选择是事先规划好的。无疑,这些布局对于明史和明代的屯田研究是极有利的实物场景资料。
农村的许多地方仍然保留了不少的历史文化信息,由于文物管理部门的缺位,所以对农村进行调查并对其文化价值做出整理是一项非常有意义的事,希冀那些致力于田野调查的同仁们努力.同也,也希望政府部门能介入到农村的管理中来,这样即可以发掘传统,又可以强化基层管理.从而为和谐社会的建设,发挥其应有的职能.
杨建军为我中心师生作报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