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性现代化的风险社会解读
华中科技大学社会学系2006级本科生:张世文
我这两天读了德国社会学家贝克写的《风险社会》,作者在书中力图告诉读者一个事实——人类生活在自己创造的工业文明引起的社会风险之中。虽然没能完全读懂,但它却让我思考了一些问题。最近国内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山西襄汾的溃坝事故。结合一些在《风险社会》中得到的启发,我想谈一点我对贝克认为的反思性现代化的风险社会的感想。
我记得刚听到山西又发生安全事故时,先是震惊,但很快就麻木了。显然,这种消息对国人不再是什么新鲜事了。唯一有些不同的是这次不是矿井塌陷而是尾矿库溃坝。我们听说过煤矿瓦斯爆炸,也听说过煤矿透水或者塌方,但尾矿库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将270名无辜的生命在瞬间蒸发了。我并不能确切的解释尾矿库为何物,现有可供查找的资料很少提到它的。但有一点我们都很清楚,那就是这个尾矿库与煤矿有关。国外有段时间曾流行着一种说法:中国的煤矿生产企业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我个人觉得这种说法一点都不夸张,更没有中伤中国企业形象的企图。在我国,每年发生大大小小煤矿安全事故数以百计,成千上万人永远深埋地下。从事煤矿生产的工人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他们无法预知死神什么时候会光顾到他们头上,然而每个矿工却清楚的知道,只要他们还干着这行,生命就随时可能在某一瞬间被终结了。明知道那是一个无底深渊,为什么还有如此多人义无反顾的跳进去呢?我想这应该与中国人对风险的认识有关。中国人对煤矿生产的风险意识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人们对风险在文化上的无知。风险本身存在着不可见性,在经验之前人们是没有风险概念的,就算有也不过是一些假想而已。这里还涉及到风险的界定问题,用不同的维度界定风险意味着在不同的人对风险考虑是不同的。自从英国人瓦特改良了第一台蒸汽机至今,人类接触到煤矿这种东西也不过是三四百年历史。我无法确切的告诉你人类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开采煤矿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人类了解这个行业的风险系数前,已经有许多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了。
第二,现在人们一谈到煤矿,就会想到接连不断发生的矿难事件,就会想到那些瞬间失去了性命的冤魂。经验的累计可以将陌生事物的神秘之门打开,煤矿行业风险的潜在性早已被公众感知到了。每年有那么多矿难事故发生,依然还有那么多人选择涌向矿井。人们似乎没有因为从事煤矿生产存在巨大的风险而要远离这个行业的意思。贝克在寻找贫穷与风险之间的联系时发现,风险是附着在阶级模式之上的,财富在上层聚集,而风险在下层聚集。矿主由于很少要下到矿井去,他们的生命至少是可以保证的。同时,资源性的行业特别像煤矿这种不可再生能源其暴利空间是巨大的,这也似乎告诉我们一个现实:围在蛋糕周围的人都想去分得一份,就算要付出很大代价也是如此。矿工是替矿主干活的,他们总是处在风险的最前面。在极端的贫困和极端的风险之间存在系统“吸引”。不是中国人不惧怕风险,而是最容易赚钱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危险的,利益诱使他们铤而走险。
第三,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各种政策法规显得软弱无力。煤矿资源的所有权属于国家,只有经过政府的授权才能开采。同时,对获得开采权的企业,政府负有对其生产进行监管的责任。近年来煤矿安全事故接二连三的发生,深究其原因,企业的违规生产是主要的,然而政府监管不力也要负很大的责任。目前,安全不符合标准的中小煤矿遍地开花,一些地方政府玩忽职守,相关部门对乱开乱挖现象监管不到位甚至纵容他们继续搞下去,所有的这些都必然使得煤矿的安全问题无法在短期内得到解决。
如果说煤矿事故的风险只局限在行业风险,我们天真的认为世界还是很安全的不存在什么风险,那就大错特错了。风险是无处不在的,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潜在性风险,而很多时候,由于风险的不可见性让我们麻痹大意。进入后工业化时代之后,风险威胁的潜在阶段已经接近尾声了:不可见的危险正在变得可见,威胁的魔爪开始大摇大摆的伸向没有做任何防备的人身上。贝克将它称之为风险潜在性的终结。核武器的巨大杀伤力无辜的日本民众早在一九四五年就向我们展示了,一九八六年发生在前苏联的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事故更让人感到空前的恐惧,然而依然有一些利益集团不顾爱好和平人士的强烈反对进行着核试验;臭氧层破坏使得我们的皮肤每天遭受紫外线的侵袭,化工厂里排出的废气让我们时刻感到窒息,然而依然有许多工厂为了那一点点利益继续着生产。所有的这些威胁早已被人们感知到了。但人们似乎没有想过如何去消除这些风险或者说将风险发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的意思,总想着得过且过,非要等到风险变成灾难时才慌慌忙忙用各种办法去补救。风险是没有边界的,它具有“飞去来器效应”。在现代风险的屋檐之下,罪魁祸首与受害者迟早会同一起来。当风险变成现实后,没有哪一方能够逃避承担责任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