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柱县清浪村调查

    王会湘

     

       天柱县清浪村是我的故乡。退休以后常回老家走动,所见所闻,深感家乡变化之大。诚然,这些变化在发达地区看来似不足道,但是对一个边远少数民族山村来说,却不能不令人称道。

     

    改革开放使侗乡发生深刻

      清浪村位于天柱县域东南边的清水江南岸,是一个以侗族居民为主体的少数民族村寨。清水江中下游盛产优质杉木,是我国南方重点林区之一。清浪又是天柱县的重要木材产地。在清水江木材贸易史上,清浪曾经是沿江重要的木坞之一,并因此而繁荣一时。随着人口增加,林木资源减少,木材贸易衰退,清浪村逐渐变成一个人多,耕地少,资源缺乏,长期被吃饭问题困扰的村寨。人民公社“大锅饭”时期,水稻亩产在600斤上下徘徊,人均产粮(包括红苕、杂粮)都在400斤以下。 经过多年开荒造田,到1980年田面积增加到559亩,水稻推广优良杂交品种,产量有所提高,亩产达800斤,总产增加10多万斤,但是人口增加了147人,人均占有粮食也才是470斤(毛谷)左右,大部分社员都要到“黑市”上买高价粮度过荒月。

        经济收入主要靠林业。但是,村里的木材资源有限,靠砍木材卖增加经济收入有限,在集体经济年代,除了卖木材的收入,别无其他产业收入 ,每个劳动日分值一般是0.50元左右,最高也只达到0.645元。社员购买锄头、镰刀、箩筐等小农具都要向生产队借支,端午节、重阳节社员还得向生产队借23元钱买肉吃。当年买布要布票,政府每年给社员每人发布票1.57丈,很多家庭都用不完。收入之低由此可见。改革开放初期放开木材市场,一些村民希图通过砍伐木材出售致富,结果又导致乱砍滥伐,森林资源遭受破坏。靠砍伐木材很难使村域经济发展。

      清浪村要发展,村民要致富,路在何方?改革开放之风,为侗寨催生了发展的广阔前景,村民纷纷外出经商务工。2006年调查资料显示,全村常年外出务工经商人员313人,几乎占全村总人口74640%。估计全村每年务工收入约60万元 。村民这一举措,使这个古老的民族村寨发生深刻变化,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新面貌。

      一、极大地缓解了人口对土地的压力,促进了农业内部结构的调整。大批人员外出,减少了家里的粮食消费,按常年在家人口400多人计,人均占有粮食可达900斤。 外出务工和在家从事非农行业的人员有的放弃对承包地的耕种,为村里的种田能手扩大种植面积创造条件,出现了56户种田大户,每户一年要卖粮食10000多斤。由于经济来源不靠出售林木,乱砍滥伐现象已经不存在,森林覆盖率达80%以上,生态环境大为好转。林种结构也有所改善,山上除了传统的杉松等林木,还兴建了楠竹林、板栗林、柑桔园。由于粮食富足,养殖业也得到了发展。全村常年肥猪存拦300多头,常年养母猪78头,有私人养猪场一处。一户喂养几十只鸡、鸭比较普遍,多的一户养鸭达150多只,年收入2万元多。一部分不离村的农民,买车、买马常年跑运输,其中跑运输的机动车5辆,马6匹,机动船1艘。有的经营建材和餐饮,有的走村串寨回收废旧物资,还有逢场赶集修鞋补鞋的,呈现多业发展的兴旺态势。

      二、村容寨貌大改观

      改革开放前,由于生产、生活水平低下,没有力量从事基础设施建设。解放后的30年间全村只有两户建了新房,其余农户基本上还是住在1925年被四川军阀熊克武烧毁以后修建起来的旧房屋里。全村只有六栋房屋是清朝末年建造的瘖子屋是砖瓦房,其他都是木板房,绝大部分都是用木皮盖顶。村中的街道坑坑洼洼,破破烂烂,行走极不方便。家家户户晚上照明用煤油灯,桐油灯,有的还用松油柴片。全村只有大队办公室有一部电话,如果要听有线广播,电话就不能用。村民饮用井水,遇到天旱,就要到大河里挑水饮用。人们出门远行,要步行几十里到县城才有车乘。

      现在,除了那几栋窨子屋外,全都盖起了新房,其中大部分是砖木结构的楼房,所有的木房都盖上了青瓦,木皮房顶已经绝迹。村民自筹资金,自投工投劳修建了村中200多米的水泥大道和巷道。政府投资,村民投工投劳修建了从江岸码头进村大道,村寨背后修建了1000多米长的水泥预制“u”形水沟,既可以灌溉,又保证了全村消防安全用水。从村寨后2公里处的山涧里用水管引来清纯的泉水,水管接到家家户户,既清洁卫生,又免除了人工挑水的劳累。全村用电都入了国家电网,每到晚上大街小巷都有路灯照明。80%农户安装了有线电话,移动电话较普遍,移动有信号。远锦公路从村前的河对岸经过,渡河有专业渡船,只需几分钟就可以到达对岸乘车,到锦屏县城和天柱县城分别约需20分钟和1小时。 56个小时可直达贵阳。

        三、村民生活水平大提高

      自改革开放以来,清浪村民的生活水平大提高,从以下几方面可以明显地反映出来:

        1、生活用品现代化:家家都有电视机,绝大部分是彩电,不少人家有两台电视机,老人和小孩分开看;大部分家庭有切菜机(切猪菜)、打米机、电饭锅;电冰箱,洗衣机,电磁炉、液化气炉等也进入了部分农家。

        2、食品消费倾向城市化,纯牛奶、酸奶、炭酸饮料、儿童小吃销量很大,收购废旧物资的每个月都到村里来几次,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3、吃肉量增加。每个赶场天(五天一场)都有村民到集市上买肉回家吃,此外,村里每场还销售一头猪肉。村里每天还要销售一桌豆腐

       4、特别困难户有“低保”,全部村民都参加了合作医疗,大额医疗费得到补助,妇女生产都到县医院。村里设卫生室配有专职卫生员。

     5、老龄人口增多。过去村里人能活到六、七十岁的很少,觉得不易。现在全村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有110多位,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能从事力所能及劳动和活动,显得很健康。

       四、村民的文娱生活多样化。

      1、看电视,这是村民最普遍的文化生活,晚上看,白天看,一有空就看,除了看电视台播放的节目,还买自己喜爱的光碟播放。

        2、唱山歌,唱酒歌成了日常娱乐活动的重要内容,很多人家都买有山歌歌碟在家播放,欣赏。走在村中的大街小巷,总会听到从农户家中传来的山歌声。

        3、打腰鼓。解放初期兴起一时, 已消沉多年。最近两年又兴起, 腰鼓队还制作了统一的服装,村里搞大的活动,迎接外宾,就把腰鼓队拉出来。乡镇组织文艺活动,四十八寨赶歌场,腰鼓队都是重要角色。 

        4、赶歌场。湘黔边界四十八寨歌场历史悠久,名声远扬。过去,清浪人一般只去赶坪芒歌场和十八关歌场。近年来老歌场已经不赶了,改在坌处、三门塘、大冲等交通方便的地方赶歌场,赶歌场的多是中老年人。

        5、打牌。清浪以前也打牌,但没有今天兴盛。现在打牌已成了清浪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过多数人打牌是为了消遣,特别是老年人打牌,往往是看的人比打牌的人多。                                    

       五、 重教兴学的传统进一步发扬

      清浪村有重教兴学培养人才的传统,至今还流传着许多重教的历史故事。解放以后相当长一段时期,青少年的文化教育有所忽视,以至改革开放前30年间全村只出了3个大学生。 改革开放以后的30年里,全村有15人从大专院校毕业,其中研究生2人,博士生1人。现有在校大专院校生6人,中专生4人,中学生24人,小学生25人,学前班10人。全村适龄儿童都入学。另外,在外出务工人员中,有45人成为企业部门管理人员,有56人自主创业有成,当起了老板,有6户在城市里买了或自己建了房屋,有3户买了轿车。

          六、社会交往面大扩展。

         清浪老一辈人经常出走的远门是随木排交易下湖南的洪江,陬市。自改革开放以来,人们成群结队地往返于广东、浙江、上海就像到邻近的村寨串亲戚那么频繁,社会交往大扩展。由此所产生的最显著变化就是婚姻半径的扩大。数百年来,清浪人的婚姻只在二十公里范围内。现在扩大到全国15个省,占领了半个中国。这不仅使人们眼界开阔,密切各地文化交流,更可避免因婚姻范围的狭窄而导致的近亲结婚,从而使人口素质得以提高。       

       七、旧的传统观念受到冲击

      由于生活及医疗卫生水平的提高,计划生育政策的落实,“多子多幅”的观念逐渐被抛弃,讲究生育质量,注重子女教育培养的风气正在兴起。十多年来没有“超生户”,还出现了一些“独女户”。全村总人口长期在700多人范围内,没有超过800人。清浪基本是个王氏家族村寨。历史上王氏宗族规定,只有王氏家族的男性后代才有继承权,女性或外姓人没有继承权。现在村里有几户人家,因生育两胎都是女性,不再生,就招婿上门,法律认可,族中人也打破族规,给予承认。

      八、精伸文明之风兴起

      村里建有图书室,街上设置有黑板报,公告拦,宣传拦,定期或不定期的刊写、张贴、公告时事新闻,方针政策和村里的重大事务。对留存的古迹,村里采取了保护措施,如把散落在各处的古碑集中,重新树立在街头,让人们常常感受到传统文化的气氛。生活水平提高了,使许多村民注重保健,过去那种每逢办喜事喝酒,就要酗酒,喝得酩酊大醉的毛病有所改变。讲究文明喝酒,适可而止,村里很难见到酗酒闹事的人。很少发生吵架骂街的现象。卫生习惯正在形成,各家都备有垃圾桶或垃圾袋,扫除的垃圾都倒进村头和村尾设置的垃圾池。村里的街道定期或不定期进行大扫除,经常保持整洁。村里的精神文明风气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挪威的环境专家,贵州大学教授,州政府领导先后到清浪村考察,调研,贵州政协报、黔东南日报对清浪村的精神文明建设都进行过报道。2006年清浪村被州政府授予“文明卫生村”的称号。

     

        存在的问题问题令人担忧

          一、人的教育培养问题

          1、外出务工人员素质需要提高。外出务工的300多人中,多为小学、初中文化水平。月收入大部分为12002000元,年人均带回家的资金约2000元。其中有少数人在外没有正当工作,甚至进行违法活动。加强对这部分人员的技术培训和法制教育,即可提高经

    济收入,又有利于社会稳定。

        2 知识青年的作用没有充分发挥。现有在家的高中毕业生10多人,其中有“老三届”的,80年代的和最近几年毕业的。有的是因为历史原因未能读上大学,多数人是参加高考落选。他们在村里的想法和行动比较独特,对乡村的政务多有议论,不积极参与,也不干违法的事;少数人当过村干部,但是时间不长,一、二届就下来了;他们也外出打工,一般是单独行动,不随大流,在外时间不长;相当一部分人缺乏农业技术。总之,这部分人所具有的文化知识与他们在村里所起的作用很不相称。

        3、小学教育堪忧。村里原来办有小学,14年级在村小读,56年级才到镇中心小学读。现在村小合并到中心小学,学前班都办到镇中心小学。从清浪村到镇中心小学约有4华里路程,中间要乘船过渡,要乘车,还有约1华里的步行,67岁的小孩每天往返在这

    样的上学路上,其安全隐患和学习效果可以想见。于是,就要家长护送,或者在校住宿,由家长陪宿。留在家里的多是老年人,不管是每天护送还是到学校陪宿,都非常困难。长此下去,村民文化素质将成为严重问题。

       二、林业的经济效益未发掘

        1 由于村内产业结构的调整和实行天然林保护工程,林业的生态效益提升了,经济效益却非常有限。现有林地中疏林地、荒山占的面积很大。果木林因缺乏管理技术,效益很差,全村有60多亩柑桔园,种植柑桔树6000多株 ,只有10多亩获得较好的收益,多数人

    家的果园收益很差,有的栽种多年,一直荒废。    

    2、服务工作不到位。许多村民栽种果树不懂技术,没有人指导,基本是按照传统的方法,栽下去以后任其生长,不加修整,以至多年都没有收益。村民要求栽种楠竹,按主管部门要求,必须经技术部门规划、设计,才能得到主管部门的扶持。但是村民无钱支付技术部门的规划设计费,以至发展楠竹的工作长期未能进行。

      3、林业政策落实不够。10多年前,县林业局下属的造林公司占用村民的林地搞万亩楠竹林,毁掉林地上的林木栽楠竹。10多年过去了,林地上没有长楠竹,变成了荒山。村民没有从林地上获得一点收益,村民要把林地收回,还要向造林公司申请。极大地挫伤了村民营林造林的积极性。

       三、两委的关系不太协调。

       村里的党员素质好,觉悟高,战斗力强,但是领导权集中过多,影响了村委会的积极性,半年内竟然有两名村长,一名副村长,一名会计辞职,刚选出的村委会只留下一人。而村支书却身兼五职。造成这种局面,问题可能在于镇领导。据说村支部改选,支部党员22

    参加投票,得20票的党员没能当支书,得11票的当了支书,只得9票的当了副支书。

     

     

    作者通信地址:贵州大学花溪北区退休处

             

                      邮;HS.WANGHX@GZU.EDU.CN

    作者简介:王会湘  侗族,贵州大学经济学院原副研究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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