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10月,我受邀到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访问一个月。以真正的乡镇干部身份去,当时在香港中文大学的学者访问历史上可能是不太多的。所以,在与很多专家、学者、学生交流讨论时,他们对我在乡村工作的经历很感兴趣,很希望从我的口中听到对中国农村现状真实细致的描述。于是,我就在演讲时,放弃了原来准备的讲题,改为讲述和分析农村发展状况,以一个湖北小山村的变迁为题,较详细地介绍了我们中部农村近几年,特别是我们湖北农村税费改革和农村综合配套改革以来所发生的重大变化。这次讲述和分析我用了大量的图片和数据,还有很多细致的描述,我之本意,是要告诉人们一个我所亲历亲见的真实的农村面貌。

     

       标湖村

       我所讲述的村庄叫标湖村,是我2005年和2006年在乡镇工作时包村驻点的所在地,20067月,我走遍了这个村的八个组近90%的农户。

        村子隐身于海拔1100米左右的群山怀抱中,是鄂西北最典型也最普通的山村。全村495户人家,犹如一把巨手撒开的种子,散落在大山的皱折里,无论是在山梁沟洼里,还是在重峦叠嶂里,只要你往前走,总能出其不意地看到农家的房屋。村里人口1913人,劳力914人,耕地面积3272亩,其中仅有3 亩水田。
         
    标湖村的经济发展情况可以说是我们鄂西北山区村庄的一个缩影。处在高山之巅,其独特的山水山貌,决定了它的村民们与绝大多数高山村相同而有别于平原、丘陵村的生产生活方式。因每年有霜期达到四个月之久,所以农户种植以玉米、烟叶、小麦、土豆为主,在近年的技术推广过程中,村民们的种植技术不断提高,尤其是玉米和烟叶收入逐年增加。2005年全村农民人平纯收入2135元,20062408元,20072700元。

        标湖一组是个生存环境十分恶劣的小组。全组57户人家散居在山坳里、岩石间、丛林中。从远处看,他们简直就是落户在悬崖的怀抱里。全组329亩农田,有一半是挂坡地。我所走到看到的绝大多数田块都是旱涝不保收甚至会绝收的土地。但是细算这个组2005年的收入: 14户种烟叶,总面积120亩按亩平纯收入1000元算,组收入12万; ②外出打工64人,人均纯收入6000元,组收入38.4万元; ③木耳香菇户平收入1800元,组收入10.26万元;④养殖业和采收业,包括养牛、养猪、养羊、养鸡、出售土鸡蛋和采收干鲜果、药材、山菌等户平收入800元,组收入4.56万元;⑤另有粮食换现金,户平收入400元,组收入2.28万元 ⑥粮食直补0.36万元。合计组收入达到67.86万元,户平收入11905元;劳平收入7457元,人平收入335元。

    这个数字虽然不够惊人,但是它却是农民自食自用的猪肉、粮食、蔬菜、油料、干鲜果和柴炭之外的纯现金收入,如果把那些自用自用部分也都折算成现金,数字就很可观了。这个组组长李树品,全家四口人,种地6.5亩。05年一个小孩打工一个小孩上初中,因为在家种烟叶,夫妻二人到外务工的时间很短,我们让他的组民评价他的家庭收入状况,他们说他家只是组里的中等偏上户。他家有一本农民家少见的历年收支明细帐,翻看2006年记录:收入①孩子打工5200元②组长工资1040元; ③烟叶收入6543元;④木耳、香菇收入2840元; ⑤药材收入170元; ⑥养殖收入:卖猪肉370元、自食猪肉2头折合1600元、禽蛋360元、卖牛1150元共3480元; ⑦大棚收入900元; ⑧粮食收入折价2330元、粮补215元共2545元; ⑨干果类(打山货、捡土菌等)500元;⑩打短工(冬季农闲时)300元;总计收入23518元。排列出来数字是单调的枯燥的,亲身所见、亲耳所闻的现实才是鲜活的生动的。全村家家通电,户户用电器,这是国家为农民办得比较好的一件事,很多农民这样对我说。因为他们比较满意,所以投资投劳办电的积极性也特别高,他们的线路损坏了,只要有人喊出工,大家就会齐上阵去干修复线路的活。全村有变压器六台,年电费6万多元,村电工说那些人口多、电器多、加工机械多的农户年电费有达500元、甚至上1000元的。几乎每家都有一两件现代生产、生活设备,那些高档点的可观些的陈设,总是摆在农家厅堂里。首先映入眼帘的往往是是彩电、冰箱、洗衣机,其次是电视室内信号接受转换器、功放机、音响、影碟机和电饭锅、电水壶等生活用品,更引人注目的是有些农户家里摆放着摩托车、脱粒机、干湿磨、刨床、电钻等。八组边远点的一些农户经济发展的不太好,其中有李家兄弟两户是村民公认的困难户,但我在他们家里也看到了彩电和黑白电视、电饭锅、电话等。通电对中国农民的生产生活变化带来的影响是极其深刻的!六组组长袁朝奎对组民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他说他们组69户,5户有摩托车,电视机全有并且几乎都是彩电,洗衣机45台,60家有电饭锅、电开水器等。
           电话和手机进农家是近三五年来农村又一个最惊人的进步!现在,电话在农家里已经很普及了。许多农户不仅有固定电话而且有手机,手机主要用于家庭成员外出,一家若有两三个打工的人就有可能买两三部手机。村里几乎家家房屋前后都有一个白色的锅盖,那是电视卫星信号接收器;房屋顶上架有无线电类的装置,那是通讯信号接收线。说来有趣,我曾经在山路上碰到过放牛打手机的农民,他告诉我他是打工刚回的,打电话是联系新的务工地方。三个原因导致了电话飞速进入农家,彻底改变了山区农民与外界音讯难通的阻隔:一是农民需要电话,打工的人多了,家人的联系日益频繁和重要;二是有了买电话的钱,固定电话900元左右初装还送450元左右的电话费,农民认为很合算纷纷安装,至于手机大降价大倾销,更是使它能快速地低身价地飞入农家;三是相互攀比,农民觉得家里必须得有一部电话,我经常听农民相互说:哎呀,你看某某家也装了电话,谁谁在外打工这次回来都买了手机了,攀比不示弱的心理让一部分农民也在电话等家庭物品的购置上跟风而进。村有一位老农,他多年种植烟叶,收入可观,看见别人都买了摩托车,他也赶紧去买回一台6000多元的,可他根本不会骑,闲置在家,问他为什么要买,他说,别人有的我也要有。六组就有固定电话50户、手机55部,既无电话又无手机的只有九户。袁组长曾得意地对我说:以前我最怕通知开会了,跑断腿,现在我通知组里的人开会只要半个小时,几块钱的电话费。

        一个让我惊异而心动的现象是,不仅很多农家的门户装饰发生了变化,而且农民家的门前也有了花草的影子。一些农户的大门变成了现代意味颇浓的合成材料装饰门,门楣、门环等多有精美的装饰,另一些路边户还安装了手推式圈闸门、防盗门等。新建的农家少见了高高的门凳门槛,显示出一种山村的开放和平和,厚重的乌黑发霉的实木门只有那些陈旧的老房子才有。一些农民在门前建了花池,栽种了不知名的花草,摆放了土法嫁接的紫薇、火棘等盆景,传统的柿树、核桃、杏、梨、桃、竹、青梅、樱桃、香椿树等等与新式时尚的花草盆景相映成趣,高山深坳里的农家生活正在发生着细小而又巨大的变化。
           通过政府多种渠道帮扶和农民的自力更生,这个村的吃水问题已经解决的比较好,几乎都有一家独用的蓄水池或者多家公用的简易自来水设施,但是,最让人吃惊的是在深入走访中发现在这高山之巅、深山密林之中,在这个曾经连人畜饮水都曾困难的村子里,竟然已有多家农民给自己的家里安装了热水器,有太阳能的,也有电热的。我认为,这是农民生活的又一个巨大的进步和变化!说明我们山地的农民在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之后,开始从追求温饱型的生活向追求较高质量的生活过渡。虽然户数还很少,但我坚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就象农民使用电视机、电话一样,不久更多的山里农户会使用上热水器。在交谈中,一群农民对我们说:现在很多条件好了,农民也想讲究讲究,成天满身汗臭,自己也不待见,家里洗澡不方便很烦人,有热水器好多了。

    农家的生活状况最具体的体现是农家的饭菜有了很大的变化:一是猪肉充足肥厚;二是农民自养自食土鸡、鸡蛋多;三是青菜丰富多样;四是山上的农民上集市买菜的也很普遍了,一年里再少也要支出三五百元至千元;五是一些城镇市民餐桌上的菜也开始上了偏远山区农家的饭桌,例如烤鸡鸭、卤制品和一些特色成品菜,如干鱼、虾片、皮蛋、等;六是农家泡菜种类增多,农家妇女似乎在现有的生活环境下,更愿意精心制作堪称色香味形俱全的农家泡菜。 

    从发展经济和生产的意义上说,我与农民接触时,更注重看他们购置的农业生产设备情况。我也看到了很多可喜的现象:在标湖村,农民有了农用车,主要用于运输砂石料等建房物资,偶而也用于给农户送化肥和粮食。有了耕田的小型拖拉机,用农民话说:四人一抬放到田间就能耕,不象牛要天天着人喂养,不好的就是不能造粪,农家肥没了。很多农户家里置有脱粒机和干湿磨,在交通不方便的高山农村,极好的帮助农民克服了小麦、玉米脱粒磨粉的困难。我还高兴地看到一些农家妇女熟练使用一种打猪草的小型粉碎机,又长又软缠绕成团的各种猪吃的植物藤蔓被打得细细碎碎,这个小小的设备,大大减少了剁猪草这种传统活计的劳动量。标湖村主任袁廷威与我细算村民近三年来购生产设备的细帐:双排座7台,农用车1台,蹦蹦车和爬爬车”12台(农民对三轮车和小手扶拖拉机的趣称),碎石机5台,空压机1台,油压机1台,刨床10台。至于手持电钻、小锯柴机、脱粒机、磨浆机、粉碎机等等80%的农户都有了。六组七十九户都有生产设备,其中60户有粉碎机,20户有脱粒机,1户有双排座。
         
    农家的存款是我特别关注的又一个重要问题,但是,又是一个无法很好破解的密。农民在向外人讲自家的存款时,往往会打些折的,但在说别人的存款时他们又坦率直言。村民胡世国对我们说他的家庭建设时很坦然:机械有干湿磨、电钻等,家电有彩电、影碟机、洗衣机、电水壶、电饭锅等,还有1部电话、1部手机,但我问他存款多少时,他笑而不说。袁组长因为与大家关系亲密,村民都把他当成知心人,所以了解的情况多一些。他说他们组存款7万元以上的一户,叫袁朝昌,既种烟又当牛经纪;5万元以上的有4户,3万元以上的有7户,1万元以上的20户,剩下的大多数在1万元左右。

        雷坪村

        从香港中文大学访问回来后,我就来到我们襄樊市新农村办公室工作。2007年春上,一次调研,我又来到我八年前蹲过点的地方----一个叫雷坪的村子里。全村214户,718人,402个劳力,1528亩耕地;共有5名村干部,34名党员。2006年人平纯收入2488元。

        这个村曾是革命苏区。早在19314月,贺龙率红三军经过当地时就在那里建立了雷坪苏维埃政府。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那里农民过的日子是一日三餐洋芋果,烧柴煮饭疙瘩火,出行购物靠背驮,忙碌一年挨饥饿;他们的交通运输不便状况的真实写照是出门就上坡,下坡碰背篓,上坡碰脑壳。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我在那里工作时,农民吃的主粮是包谷米,运水靠人力用一种背桶背水。

        八年不见,这个也是高山村的地方同样发生了令人惊叹的变化,原来凸凹不平的山间小道不见了,环村水泥路连接了全村大部分农户,路边不仅可以看到多处清亮满池的蓄水,还能看见很多农民屋顶上的电视和电话接收器。在村子里访谈,走进农家小院,我看到了液化气、电饭煲、水冲式厕所、太阳能式淋浴热水器、自来水、洗衣机、电冰箱、摩托车、村村通固定电话、手机、大电视,甚至还有村干部、农民和我讨论说什么时候要开通宽带就好了。那些掩映在山洼里绿树中的并不起眼的农家,发生的细微而又巨大的变化真的让我惊喜和激动。

        村里人给我逐户统计,让我听了很兴奋很感慨:村里100%的农户用的是干净卫生水;85%以上的农户用上了自来水;有洗衣机100台,占51%;有电冰箱20台,占10%;有摩托车110台,占53%;有彩电180台,占87%;电话180部,占87%;在村手机159部,在外地打工的有手机300部左右。

        我更惊异的是那里农民算账的观念:

        一个洋芋种植大户说路修好了不只是我们自己走着舒服,还有我的洋芋(土豆)再也不愁卖了,现在客户可以直接上门来收购。

        一个任职多年的村干部和我聊天说:过去我们村里是一条简易的砂石路,交通不便,很少有人上门收购土豆,得自己请三轮车送到公路主线上的收购点,价钱低不说,10多公里的山路,来回还得花费半张钱(指50元),现在路修好了,土豆不出门就被商贩抢收一空。仅这一项,全村生产的1800吨土豆就多收入3.6万元,户平增收1500元以上。水呢,过去,每年冬春肩挑背驮吃远水,每天每户至少需动用一个劳力到远地取水,一冬一春每户浪费60个劳动日,按工时计费近20万元。随着人畜饮水工程的日益完善,200多个农户不仅用上了自来水,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少浪费劳力1万多个,再把剩余的劳力输出务工,仅输出的务劳短工一项每年净增加130人,净增收入30万元以上。

        我问那里的农民要不要搬家去平原或城里,二组一个叫刘友琼的村民告诉我说:我在这里有桑园,仅养蚕就在10张纸以上,收入近万元,再加其它项目,每年收入达到3万元左右,我现在才不操心到外面弄地盖房子呢,就想在这个地方把房前屋后怎样美整美整。

     

        堰河村

        堰河村是我们襄樊市的一个新农村建设示范村。

        因为我对这个村庄的好奇和热爱,2007年以来我多次来到这个村庄,和这里的人交朋友,了解他们的生产生活真实状态。

        在我思想的画面里,堰河村不仅是农村经济与社会协调发展的新型农村,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态家园。

        这个村所在的镇叫五山镇,周边有五座山,堰河村座落在其中的百日山下。全村版图面积12平方公里,其中农田550亩,茶园、杜仲等绿色产业基地面积1700亩。全村4个村民小组,221户,871人,其中党员29人。

        早些年,关于堰河有一形象说法是见山山秃头,见路路断头,见水水断流,见人人犯愁。但现在她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规模成片的茶叶基地,精巧别致的生态茶庄,四通八达的水泥道路,青山绿水的乡村面貌,花园别墅式的农家住宅和生态环保型的农家生活。

        村里80%的农户住进了楼房,70%的家庭拥有摩托车和空调、冰箱,60%的农户用上沼气等环保能源。进入村庄,看不到农村到处可见的横七竖八的建筑和田头路边散乱的垃圾,出现在视野里的是,绿树掩映中的农家房屋井然有序,水泥道路上干干净净,环境清清爽爽,村前村后,花草树木自然成趣,就象一幅陶渊明笔下的山水田园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里的农民房屋像别墅,新建的农民住房一改我们广大农村建房如火柴盒式的传统,飞檐翘角引人入胜。那里如雨后春笋般建起来的山村农家小小饭庄,年接待游客在3万人以上。

        堰河村远离城镇,地处偏僻,既没有矿产资源,也没有名胜古迹,不仅来自省内外的游客络绎不绝,甚至还有国内外的很多专家学者不断来到这里参观、考察和研究。我们在把她当作试点推广之初,我们曾经深深地怀疑过,这样的村庄发展模式能不能更多的被复制。现在,我们感到这样的村庄不仅很有推广和复制的价值和意义,而且推广和复制她对于我们中部农村的发展,将具有更加深远的意义!因为那里的农村变化,不是改天换地式的变革,而是在维护原有农田、山水、河流、树木的基础上的渐进式的改变,更主要的是一种农民生活观念上的改变和转换,这种转换和改变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堰河村和其他村的距离,提升了她的发展层面。而他们做的事,并不难,几乎每个村庄都能做到,观念影响到了,每个农民也都能做到,问题是,我们有什么样的人和方法去影响农民象堰河村人那样做!

        那里的农民开展了垃圾分类,每户门前有2个垃圾桶,每个组设一个垃圾分类中心,每天由专职保洁员统一收集、分类,湿垃圾采用堆肥和引进蚯蚓生物分解的方法进行有机处理、归田;可再生用品卖给垃圾回收中心,有害物质集中存储,统一销毁和填埋。他们给自己提出的要求是:污水不入河,垃圾不出村。
           
    那里的农民有心能请来北京绿十字的、中国社科院环境研究所的教授、清华大学的教授等多位很有影响力的专家学者帮助做村庄发展的系统设计,并接受他们的理念,拟定了以茶叶产业为依托,以生态旅游为目标的新农村建设之路和庭院映竹影,垂柳抚青莲,茶桂飘香处,山水桃花源的生态村庄建设蓝图。为勾画自然怡人的田园风光,建设文明祥和的乡村社会,他们先从基础工作做起,他们抓村庄规划。堰河村群山环抱,耕地狭小,河道曲折,地形很不规则。专家论证和农民讨论结合,他们确定村庄建设要因山就势,依山傍水,随湾就片,合理布局,宜街则街,宜林则林,宜路则路,宜景则景,错落有致,别具一格。在建设中,力求让新建房舍美观、实用,既体现节约土地、材料、资源,又保持地域风情,还与现代社会生活高度融合。他们积极出工出劳搞道路硬化。三年来硬化道路村内主公路15公里,实现了组组通水泥路和农家与村组公路的连接,并在农户相对集中地段安装了太阳能路灯。他们抓绿化美化,在沿河两岸、公路两旁及农户房前屋后栽香樟、垂柳、翠竹、桂花、杨树等风景树,构建花园式家园,公园式村庄。

        
    政治局常委李长春同志和刚刚调离湖北的原省委书记俞正声同志先后都到堰河村去做过细致地考察,他们在与那里的农民深入交谈后,高度评价并热情鼓励说堰河村的农民说,这里达到了五个好:一是生产发展好;二是群众情绪好;三是生产设施配套好;四是生态人居环境好;五是社会事业发展好。

  • 责任编辑:耿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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