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级债务——和谐新农村建设极不协调的音符

              

     

    20081227日,沙洋县H镇信访办派人再次将因债务问题赴县上访的枣林村民曾某接回,镇党委立即组织司法、信访及枣林村负责人对其做思想稳定工作。以成立专班的方式给曾某做工作,这已是H镇党委政府在当年度的第四次。

    曾某累次给市、县写信反映情况和亲自赴市县上访,其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要求村集体早日归还其本人多年未发的工资与农村费税上缴时代替集体垫付的2.6万元资金。

    曾某自75年起就任村民兵连长、副书记等职,后改任村会计,现年53岁的他仅在村会计这一位置上坐做了20年。20073月,曾某24岁在深圳打工的女儿因交通事故急需钱来抢救生命,然而,在他为难之时,村里却是不能拿出一文钱来给他救急。2008年曾某的孙儿也被检查出患有全省仅为三例的肌无力病症,为替孙儿筹集住院与治疗费,曾某再次找到枣林村“两委”主要负责人家中去“讨债”,虽说集体确实无分文积蓄,好在现任村支书是个明事理的人,让其爱人找娘家兄弟借了二千元拿来给了曾某。杯水不能车薪,万般无奈之下,曾某才再三赴市县上访或给市长、县长写信请求解决自已的债务。

    除曾某外,还有辛巷村2005年因患膀胱癌做过治疗手术,现已是71岁的王姓老人。前年王某旧病情复发时,就多次找过县镇村三级组织,要求归还其在上世纪90年代曾借给了村集体的8000元人民币用来治病,然而在当时,老人所在的村委会给予他的也是失望,最后还是镇领导让民政部门给了他400元的临时救济款。

    象曾某、王某等因村级债务让自已生活走入困境和因债权债务与村发生纠纷,赴镇、县、市上访的事例近年内在H镇时有发生。据笔者调查得知,到2008年底,H镇全镇村级债务仍然高达2672万元,在这个农业总人口34191人的镇里,人均承担村级债务为780元。    也就是这个镇,仅2008年,H镇信访办所受理的37件群众来信来访中,因村级债务问题来“讨说法”的就有23件,占全年总访量的62%,较之2007年增加了15%H镇司法所当年受理的各类纠纷案件为97件,其中仅合同承包纠纷就有53件,而合同承包因村级债务产生的经济纠纷就达47件,其合同承包纠纷占案件总量的55%,而村级债务纠纷就占合同承包纠纷的88.6%。除此之外,因村级债务问题引发的打架斗殴、亲友失和、偷盗抢劫等系列刑事与民事案件也随有发生。村级债务问题也成为和谐社会农村建设极不协调的杂音,这一恶瘤能否尽快摘除现已经成为影响新农村建设的重要因素之一,因此,各级领导必须予以高度重视。

     

    村级负债规模大、范围广,形成有其历史必然性

    村级债务由来已久。自1999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了《关于彻底清理乡村两级不良债务的通知》并把乡(镇)村两级不良债务的清理作为当年农业和农村工作的一项重要内容,从2004年起连续三年来的“中央一号”文件也对化解乡村债务的重视。H镇党委政府也曾根据上级的指示精神,采取债权债务清查降息、核消减债等相应措施对全镇各村的农村村级债务进行了及时锁定。虽说这些措施对村级债务的蔓延和增加起到了抑止作用,但对村级债务的化解而言却是收效甚微。H镇辖现辖24个行政村(2005年前为30个村),1个居委会,全镇总户数1.2户, 总人口4.6万人,其中农户9689,农业人口34191人。2002年农村进行村级债务锁定时,全镇31个村(居)有负债的村是30个,负债村占比96.7%,全镇村级债务(含居委会)3767万元,最多的村级债务为H镇村337万元,最少的村级债务为烟垢居委会35万元。按全镇平均数推算债务,每个村平均121.5万元,每个农户平均3139元,每人口平均1101经笔者调查,H镇村级债务的形成主要由五个原因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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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民办教育形成负债。
    19951998年正是“双基”达标时期。在这期间,全镇各村级组织在“人民教育人民办、人民电力人民建、人民水利人民修”、“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等的高吭号角感召下,脱离自身经济实力,采取借、挪等方法建学校,改善办学条件,购置所需的教学设备等等通过调查,在那段期间,H举债建设学校30个村,向信用社贷款38万元,个人借款102万元,人均投资兴办教育负债40.95元。

       2、垫付税费造成举债。地处鄂中丘陵地带的沙洋县H镇是个农业镇,工业无基础,矿厂无资源,且镇况是人多地少,当时人均负担过重,人均亩平为400多元。村集体经济薄弱,农民靠土地增收缓慢,使得农业税收缴纳困难,许多村不少农户的税费缴纳存在着严重的拖欠现象,为按时完成上级下达的税费任务,镇村干部与村级组织只有靠借款和贷款来垫交农业税和农业特产税弥补缺口。据统计,2003年前,全镇有负债的30个村,借款与贷款垫交税费(含“三提五统”)的资金就高达530万元。

       3、各类竞赛达标加大增债。为改变农村落后面貌,一些单位或部门超过村级承受能力,高起点、高标准开展名目繁多的各种达标升级活动,这也是增加村级债务的重要原因。电网建设、水利工程以及其他的样板、示范工程等达标工程浪浪相逐,上面向农民摊派了,农民承受不了就不交,就拖欠,村里为了争名次,只有硬着头皮向家庭较为富裕的少数群众高息“借贷交任务事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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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益事业建设借债。村级收入来源本就极为有限,可是公共基础设施建设与公共福利(如修路、架电、改善水利条件等农村基础设施投入的公益事业)不进行也不行,如是有些村在没有财源或财源不足的情况下,没有做到量入为出,量力而行量力而行,而是硬着头皮去超出自身经济承受能力举债兴建,从而加大了村级债务的份量。

       5、监管失控导致扩债。它主要是农村财务管理制度不完善堆积而成的肿瘤。它主要是指非生产性形成的负债,它包括随意列支招待费,甚至虚列支出,侵占公款等形成的债务。据调查,H30个负债村(居)到2003年年底仅管理费用支出债务就达355万元,平均每个村11.45万元。在管理费开支中,村干部工资和奖金补贴的支出为300万元,占管理费总额82%;用于招待费支出负债55万元,占管理费总额的18%。非生产性的开支,而且加大了村级债务。

     

    化解村级债务,仅靠村集体经济自身不实际

    村级债务解决的好坏直接影响着农村经济的发展,面对新一轮的农村建设,村集体对目前面临着的沉疴般村级债务靠自身想法去做好化解工作,笔者认为这一条件在短期内是很难行通的,主要村集体受经济条件与经济发展水平的限制,村级没有化解的资金来源。其理由有三。

    其一,靠村集体组织自身能力偿还债务难度大。H镇自2005年合村并组后的25个村(居),无负债的村仅有一个吴集村,24个负债村的村平集体经济收入是20万元,村平集体经济支出是35万元,属于入不敷出。因此,负债村依靠自身能力来偿还债务的困难比较大。如今,农民种田国家实行的是补贴政策,而且近年内还在逐年增加,如果要村民掏钱来解决村级债务问题,一是政策不允许(把债务分摊给各农户,那就是摊派,与党的政策相抵触);二是群众不答应(过去欠缴费税的不但不交,而且还与大家正一同分享惠民政策,这根本上就说不过去,若要分摊集体债务也行,就先让追讨清欠债后再谈)。三是即便是政策允许村集体进行清收,那也是债务硬、债权软。因为事隔多年了,有的债务人失踪,债权很难清收;欠款的农户有的已搬迁,有的已去世,有的因弱智病残、天灾人祸等缺乏偿还能力,导致有相当部分村级债权已成为呆账、坏账。

    其二,村级集体可盘活的资源资产潜力不足。2003年农村二轮土地延包确权时,随着国家对农村投入的加大,这就大大提高了农民种田的积极性,农村过去的荒山荒坡等闲置的土地基本上也被群众所开垦。截止到200810月,H镇各村能进行拍卖、租赁的集体闲置资产,都已通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同意进行了公开招标承包用来投资公益事业(如修建通村、通组公路等)和部份偿还村级债务,而今,H24个负债村(居)仍存在着2870万元村级债务,至少十年内,H镇各负债村依靠村资源性资产来偿还村级债务在潜力上不容乐观。

    其三,村集体经济的发展和壮大靠现有自身条件则力有不逮。笔者在对H镇相关村的集体经济发展可行性进行调查时发现,该镇90%的村集体经济都是“空壳村”。该镇除新贺、H镇村有几口渔池,王集、刘跛有部份成片山林可供发包外,其它村基本上无集体经营项目,集体经济收入几乎为零(全镇无一村有着矿场资料与村级中小型企业)。“农业无税时代”的到来,就彻底断绝了无集体经济村的村集体资金来源。集体既没有稳固的资金来源,也就缺乏发展集体经济的基础底蕴,从而使其发展陷入了“集体经济无实力,偿还债务无能力”的局面。

     

    村级债务,已成为社会稳定和新农村建设的隐患

    农村债务一头连着集体,一头连着农民。农村是基础,农村、农业与农民这“三农”问题一直是党和政府高度关注的头等大事。俗话说,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村级债务问题解决的好坏直接影响着农村经济的发展和农村社会秩序的稳定。笔者从当前H镇的综合治理工作调查怀况来看,沉重的村级债务已成为制约H镇新农村建设、困扰村级“两委”基层组织运行、危及农村社会稳定、影响政府形象和农村干群关系的一个突出问题。可以说他既是和谐社会建设时期渐渐浮出水面的暗礁,更是农村基层政权头顶上的一颗定时炸弹。其隐患明显凸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一是村级债务越大,集体与个人间的利益冲突表现越突出。HH镇村,有农户470家、人口1750人,可该村在八十年代与九十年代因“普九”达标、渔池开发与上缴农业费税任务等举债高达336.59万元,户均承担村级债务7161元,人均承担村级债务为1923元。而该村的群众基本上在村里拥有着债权,最高的达5.1万元,最少的也有上千元。2006年渔池承包期限到后,拥有债权的承包户们强占着集体资产联合拒签新一轮承包合同,2007年与2008年,虽经H镇矛盾纠纷调处中心极力化解,但仍有五家至今未签订续包协议。2007年与2008年这二年期间,H镇集体与个人的债务纠纷达72件,H镇村就有43起,占全镇村级债务纠纷的59.7%

    二是村级失信于民,严重影响了基层组织的号召力。村级债务全是当时在任村干部以村“两委“名义向本村村民或亲朋好友处借来的。借款的原因大多为完成上级任务,或兴办事业,或用以应急等。当时村干部借款时承诺的都是短期借款。长时期的借款归还不上,不但使村“两委”的诚信在群众中受到了很大影响,如H镇官桥村2007年聚资修建通村公路,大多数村民就是不愿用现金出资,而是用他们在村里的债权抵帐;而且这种借而不还失信于民的行为,迟早会成为干群矛盾冲突的一个重要因素。2005年村级“两委“换届时,刘跛村的陈中义就是不愿意书记主任一肩挑,其愿因就是每年年终时村民讨还债务闹得他在家无法安宁,妻儿老小也为此与他发动家庭内战,2008年换届时,伤透了脑筋他坚决拒绝竞选村主任一职。还有H镇的辛巷村也是如此,在2005年至2006年期间,该村在二年不到的时间里就换了三任村书记。

        三是村级债务锁而不开直接有损政府形象。农村村级债务在2003年进行锁定之后,当时提出的是村帐镇管,核债降息,彻底盘查,锁定三年。如今每当村民讨要借款时,村干部都拖脱责任,说村帐已经镇管,债务已经锁定,这笔债应归政府偿还;村民找到镇里讨要,镇里却说政府锁定债务是为了防止增加新的债务,加之镇级财政资金本就短缺,想做也不能立即做到。村级债务锁定距今已是五年,村民现在是既拿不到钱也得不到承诺,这种无期限的等待只能让群众失望,让政府的形象受损。据笔者调查,近二年来,村级债务锁而不开就造成H镇群众赴各级政府部门上访达近百人次,占该镇总信访量的30%H镇司法所与H镇法律服务所二年来接待与此相关的法律咨询就高达276/次。其造成的上访成本、村及上级部门的接待以及其他方面的资源耗费将又是多少绝对不能小视。如今村债权人对基层政府偿还村级债务的信赖程度及政府何时开锁偿还的期限度到底有多高笔者可不敢妄下结论,不过有一点笔者可以断言,其得票率绝对不容乐观!2006年,因乡村“普九”建校所造成的教育债务问题,H镇就发生过出资村民与施工队为了要钱封锁校门与教育组大门之事,上述情况的发生严重地有损政府形象和干群关系。

    四是给债权人及其家人在生活与创业上留下了浓厚的阴影。村级债权人,借给村里的钱是自家多年的积攒,他们当时的投资在行为上都是一种短期诚信担保投资,与村干部或亲属关系或人情关系将自已多年或传承下来的有限资金借款给村里解难。在当时而言,虽说有短期谋利之想,但这些本身并不是很富裕债权人想的最切身的利益还是尽快与极早收回投放出去的资本。村级债务发展到五年仍没有“说法”,其产生的社会后果一方面是对债权人基本生活上有着严重影响,如家里发生变故急需用钱,村里的债收不回来,应急之时无以解燃眉之急。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当时的那些村级债务的债权人大都为出生于40年代至60年代的人,在当时年龄与生存能力暂可应付,而现在随着日月更替,他们或为赡养老人、或为子女的教育与婚嫁开支,已完成耗尽了自身的能量,现在这批人的年龄日益趋老,其基本生活已经受到影响;另一方面债权人将钱借给村集体组织后,村级债务长时期拖欠不能归还,影响了债权人对生产与生活的再投资再发展,相比无村级债务的邻里,其债权人因村级债务会使自身家庭由强变弱或债务日重。加之村级债务长时间的不能兑现,不少家庭的夫妻因债权问题发生家庭纠纷,H镇司法所化解此类形式的纠纷每年都有10余起,严重地影响了债权人家庭夫妻感情,长期如此,则可能导致不少债权人家庭走向破裂。这些因素的存在,客观上就给村级债权人在心理留下了浓厚的阴影,给社会稳定造成了无尽的隐患。

        五是易引发尖锐冲突和诱发各类形式的犯罪行为。借款时间很长的债权人,对收回借款感到绝望时主要表现为二个方面:理智者选择诉讼,冲动者易走极端。无论哪能种形式的选择都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利益与情感的尖锐冲突。通过诉讼渠道,对村级债务的债权人而言,其结局也是虽胜犹败(村级债务无法执行,反而将增加诉讼成本)。冲动型的债权人及其家人更是一个定时炸弹,这类人中的部份人一旦爆发,就会以报复的形式对原借债承办人进行这样或那样的财产破坏或身体伤害性的攻击。更有部份债权人在自身经济日弱后指使或纵容子女去偷盗抢劫,从而把自已的心中怨恨与不平转嫁给他人和社会。诸如此类的刑事与民事案例近年来已是屡见不鲜,笔者无需在此一一枚举。

    村级债务问题随着社会形式的发展与农村经济的发展,它已是我镇农村社会发展中一个极不和谐的音符。解决当前我镇村级债务,对新一轮的农村建设和农村社会的稳定而言,它无疑已成为一个绕不开、躲不掉的重点问题。这个问题如果解决得不好,其必将会影响农村的和谐稳定和农村的基层政权巩固,其必将会成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新矛盾。在此,笔者希望上级领导能够尽快拿出解决村级债务化解方案,做到积极防范与治理村级债务无风险,从而更好地维护农村社会稳定,推动农村改革成果的巩固和向纵深发展、构建和谐社会、促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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