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候外出调查,想来多少有些“悲壮感”,按照贺老师的说法,“让自己都很感动”。话虽有些玩笑的成分,却也是我们的真实感受。且不说在最热的三天停电停水(当然晚上还是来了),也不说在最热的一天最热的时候在外面步行半个小时找人访谈,单是为了去看看保安湖,跟着贺老师的“散步”速度散了一个多小时,也足以让我们记忆犹新……说调查不辛苦也说不过去,不过最真切的感受,倒确是苦中有乐,而且是让我们乐此不疲。
一、乡间景致
我们所在的村,所种植的以湘莲(因种子引自湖南,故称“湘莲”)为主,也有很少部分水稻。我们去的时候正是湘莲开花的时节,行走于乡间,荷香四溢,满目尽是粉、白二色的荷花,亭亭立于田田荷叶之间,美的无以复加。最是黄昏调查归去时,乡间小道,夕阳西下,远山近水,百亩荷塘,举目远望,所见处一片开阔,人的心胸都随之豁达起来。
在我们走的最多的一条路旁,总见三五成群的野鸭在池中嬉戏觅食。偶尔能见到野鸭妈妈带着一丁点大的小野鸭在水中觅食,怡然之景让人见之忘返。本是宁静的乡村小景,倒让我们这群早告别了童年的人玩兴大起,每每路过,总爱拣些石子扔进池里吓唬它们,结果惹得一池野鸭乱飞,以至于到后来只要看见我们路过,一池的鸭子也吓得惊慌失措……
我总是想,那些从未有过乡村生活体验的人应该是很遗憾的吧,城市的喧嚣容易让人变得浮躁,连心也跟着麻木疲惫了。乡间的静谧和安祥会让人的心也随之沉静平和下来,这大概是乡村给诸多创作提供灵感的原因。
二、乡间智慧
在我们的访谈中,总是能发现让我们震撼的东西,除却与调查内容相关的,我们也常有意外的收获。
访谈中遇到一位78岁的老人,年轻时曾做过教师,颇有传统文人的儒雅风范,谈吐不俗,且对诗词歌赋颇有研究。老人闲时常与几位相交多年的好友谈论古典诗词,也常自己填诗赋词。我们有幸得见老人自作的新诗,颇受触动,摘至此:
游桃树山庄(七律二首)
故人邀我陟山庄,万物争荣笑艳阳。
垂柳无心摇瘦影,桃林着意换绯装。
碧空雨洗云痕淡,荒野风牵绿浪长。
纵目遥看葱岭上,青松莽莽竹苍苍。
又一[1]
置身疑是武陵源,山秀林丰别有天。
竹翠松苍藏野鹤,巉岩幽谷响流泉。
一泓池水游鱼乐,满目烟霞俗虑蠲[2]。
桃信莫随流水逝,恐招迷径问津船。
因时间不及,只摘录了这两首,老人还为自己与老伴结合60周年作诗并序,那篇序也写得极为动人,对仗工整,遣词精妙。老人文学功底的深厚让我们自叹弗如,同时亦为寻访到这样的乡间智慧深感荣幸。
访谈中也遇到一对夫妻,丈夫患糖尿病多年,不能干重活,家计全凭妻子支撑。本可享受国家福利待遇,但夫妇二人没有申请。问及原因,二人答说,不愿依靠国家的帮助,自己能过得去。在理性算计日益蔓延的今天,这份质朴更显其珍贵。家中老人过世,办丧事的钱原该他们兄弟几个共担,但哥哥工于算计,他们夫妇便承担了更多费用,但二人并未因此怨及兄弟。对兄弟如此,在湾子里他们也从未与人争吵过。那位大叔的一番言词让我感触良多:“这一生是兄弟,下一世不一定是兄弟;这一生在一个湾子,下辈子不一定在一个湾子。在一起互相谦让一下,不值得为一点小事争吵。”这是他们的处世哲学,没有惊世骇俗的言词,在我看来却是最朴素的大智慧。
三、调查所感
调查的二十多天,几乎每天都有发现,尤其在每晚的小组讨论中,对经验事实的提升,以理论视角对事实做出解释,让初次参加调查的我们甚感神奇。在我看来,这正是调查最为吸引人的地方。随调查的继续,当我们走在村子里,处处都能遇到熟人向我们打招呼,好像我们已融入了村庄生活一般,这种感觉也让我们颇有成就感。
共同调查二十余天,每日朝夕相处,自然也加深了小组成员之间的感情,借用我们小组晓峰大师兄的话:“在同一个战壕战斗过,将来感情肯定会比其他人深。”我总在想,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许并不在于发生多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往往最诊治的情感源于生活中点点滴滴的谦让和彼此照顾。人海茫茫,能在一起共同生活、调查二十余日,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缘分。
调查已结束,很多东西已沉于心底,留下的是继续前行的动力和对下一次集体调查的真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