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辛苦 焦虑 难忘
——湖北大冶调查随感
那段日子,很丰富,我相信会是我一生宝贵的财富,会是一生的难忘。
那段日子,难忘于它的辛苦。
这是一年中最热的天气,25天中有15天的温度超过了35摄氏度。我是一个不喜欢出汗的人,常常别人流汗的时候我还没有冒汗,这几天我出的汗比我一辈子的汗都多。我的日记本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有的地方字迹都模糊了,坐在空调房里开会都会出一身的汗。每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就得出门曝晒,最后几天村民见到我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们都晒黑了。”回来已经黑的没办法见人了。六个队员中有两个进了医院,另两个身体不适。热一度成为那几天的主题词。
时间严重不够用。在农村都起得早,六点就没法再睡了。每晚讨论到12点还意犹未尽,讨论得兴奋要等到1点才会慢慢平息下来。只是后来天气实在太热才延长睡眠的时间了。我的作息时间也是凌晨1点睡,还比较适应。有的队友的睡觉时间是11:30,那就更辛苦了,有时候在访谈的时候就睡着了。上午下午在访谈,晚上得开会,一有空还得考虑晚上开会要讲的东西,因此完全没有自己的空余时间,甚至连从容思考的时间也没有。我是希望从容地观察农村,从容的思考我的调查,从容地思考一些问题。但现在忙着访谈,忙着思考,忙着汇报,无法自由思考。
调查的待遇超出我们的想象,但是辛苦程度也超出我们的想象,有人就用军训来形容这次的调查。但这样的辛苦在一个人的一生中是极其重要,也是极其必要的。如果这段日子能够坚持下来,那还有什么不能坚持下来呢?可以说,我很享受这样的辛苦,我把它当做是一次对我的考验,当做是我人生中一笔极其宝贵的财富。
那段日子,用一个最恰当的形容词就是焦虑。
这二十多天最多的心情就是焦虑。对找不到访谈对象的焦虑,对思考没有进展的焦虑,对农村未来前景的焦虑……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逼迫着我们前进,让我们一刻也无法放松,有好几次都梦到自己在访谈。
这次调查遇到的最大困难就是找人难。很多话题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更有甚者,任何访谈对象都没有。有时候一上午从这个组到那个组,把整个村庄跑完了也没有人。记得为了找一个山林的承包商,我们爬了四次山,每次都是“山林寻人未果,只听林涛声”。约人也很难,昨天明明约好了的,可第二天去找他,他们不是去干活了就是上街了。农民的时间观念可与我们不一样,我们也没有办法。因此最后明白即使是约了人,还得胆战心惊的。找不到人也就意味着我们晚上没有办法讨论,一天就这样荒废了。时间本来就很紧,而我们竟然毫无办法得看着它从面前溜走,只能干着急。这时候我们看到人就兴奋,只得祈求老天赐个人给我们。很多时候沮丧就来自无法获得资料。
这次调查的待遇很好:有专门给我们做饭的人,有空调热水器,镇干部村书记常常过来看望我们,送来西瓜,还专门派人协助我们调查……但是这让我们很焦虑:占了这么多的资源,我们是否可以做点事情出来。很多关心农村发展的村民不厌其烦的回答我们的问题,很多人希望我们可以把农村的情况反应上去,我们被寄予了太多的期望,我们的调查是否对农村的发展稍稍起点作用?每天晚上开会必须得说一点新鲜的东西,也不能太肤浅了,不然怎么如何与师兄们对话,而且也无法对自己对老师交代。毕竟这次调查,带我们本科生一起出来,老师与师兄师姐们牺牲了很多。因此每次开会要是没有想出新东西,我就很焦虑。往往把材料看了很多遍都无法提出一些东西。唯一的放了一下午的假,本来想安心的睡到自然醒的,但就是睡不着,整理了一下午的资料。
还有来自对农村未来前景的焦虑。农村安静得出奇,有时候只看到栋栋楼房矗立在那里没有人影,就像是一座空城,没有了人,新农村建设为谁而建?珍贵的土地荒芜,公共品无人照管,卡车一趟趟的把村庄有价值的土拉出村外,孤寂的老人,没有父爱母爱的儿童……如此多的问题,可我想不出农村的出路在哪里。看着如画的村庄,有点绝望的感觉。
调查的时候最多的是焦虑,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那段日子最多的是难忘。当把辛苦化作甜蜜的回忆,当把焦虑化作深刻的思考,那段日子就令人难忘了。
这里的风景很令人难忘。
我们所在村庄是盘茶村,正如其名。四周都是不高的绿山,只有一条公路通往村外。中间就是个小盆地,就像是个盘子。一条公路从绿色的“盘子”中间穿过,就像是一条白丝带。“盘子”里有清清的水库、红色的屋顶、绿色的农田、山脚的荷花以及挂满树枝的各种水果。吃草的水牛,劳作的农民增添了这幅山水画动的因素。门口的流水声、鸟叫、鸡鸣、狗吠和村童的嬉闹声就是这幅山水画的背景音乐。而我们就天天穿行在这幅画中,在画中思考这幅画的构思和背后的逻辑。
站在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时间你会看到不同的画卷,在月夜,或是夕阳余晖,尤其是在雨天,山被笼罩在烟雾中就如仙境般。这里的风景就好像是个万花筒。
我喜欢在旁晚的时候站在楼顶上,望着在夕阳余晖中归来的农民,望着绿绿的农田,望着静静的楼房,望着袅袅升起的炊烟慢慢笼罩村庄,闻着鸡鸣鸟叫,停止思考,感受它的安详,一种相望。这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种什么样的心情。这个安静简单的世界让人可以安静下来,不会去想工作、升学或者人与人的关系。而是心灵最深处的东西会冒出来,比如理想,比如想念的人。这里的灰尘很多,但我更愿意说那是土,一种很干净、很自然、与我很亲的东西。就如这里的虫子这里的蚊子一样,都是健康的。
常常开完会以后的凌晨,望着星空,近处只有两家灯火,和山的墨影,我望向远处的虚空,震撼、静穆与黑暗。或者每次开完会回来静静坐在麻木上看着无尽的黑暗感受它的肃穆,想与黑夜对话。黑夜在对大地对村庄诉说,而我无法听到,但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听懂夜的话语。在农村最好的交流伙伴就是大自然,与青山、绿水甚至是一个正在成长的桔子。
就这样我把自己的心消融其中,来感悟,发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以及自己的思考都是与这里相融的。
撑伞漫步寻山人,顶阳徐行观湖色。未见山人只听风,细雨骄阳显其妙。虽然常常有找不到人的焦虑,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也可以收获不同的心境。我们可以感受被绿色包围的舒畅,走进田间地头与村民交谈,或者看着村童在抓鱼想起了我们孩提时候的快乐时光,有时谈论一只跳起的青蛙或者牛背上伫立的白鸟。这时候不管是骄阳行走在田野,还是雨中到山中寻人,或者是探访这个村庄的过去,都是件愉快的事情。
记得一天下午4点多久结束的访谈,再找人也比较困难,就慕名去了一开始就被村民谈论的沼山水库。刚好是沼山水库的落日在层叠的山头,余晖映照在水面上,水跳起了欢快的舞蹈。水库三面都是翠山,逶迤的小路不知通往何方,不知道前面会有怎样的风景?在山脚的小角落里窝着一个个很小地方村落,安逸、宁静。而转过身,下面就是优美的田埂形成的优美农田,山脚下的村落连成一片,红的屋顶点缀在绿山之中,红屋绿田填满了小小的盆地。这青山、水库、房屋、农田以及夕阳如此自然的相处,就如一幅画。
一天我们去访问一个住在山中的兔农,聊得很起兴中午就留下来吃饭了。看着他宰兔子,看着他妻子在菜园摘菜,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农家乐了。就这样我们一桌子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开始了我们的中饭。就像是一家人。吃完饭,我们继续聊,旁晚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告别。这算是我们这次调查的经典记忆了。
这里的情谊很令人难忘。
在我们一生的过程中,有几个人这样相处着生活了二十几天,一起调查,一起探讨,我们之间没有利益的考虑只有互相的关心,一个人的心情变化都影响着整个团体的气氛,该是多么的难得。最让我怀念的就是每隔三四天的批评与自我批评,这时候开诚布公的说出每个人的缺点,在这个机制下,我看到了每个队友的快速成长。我们快要分开的那天,都没有多说话,这时候任何话都太苍白了。离开他们的那一刻我很不舍,有点难受,想哭。从来没有这样伤感的离别。这样的朋友多么难得,虽然还可以见面,但是再也不可能再聚在一起做调查了。甚至再一次的聚全也很困难,我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相聚。回家还没有过一天。我就想念他们了,第二天晚上就梦到我们在做调查……
在我们要离开的前天上午,我们回访了与我们感情深厚的村民。我们感谢村民对我们的信任以及他们的质朴,虽不相识但是我们在交谈的时候都是说的心窝里的话,有几个人我们都访谈了四五次,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有的老人拉着我的手就好像我是他们的亲孙女一样。
我们那天把每天只要半个小时就可以走完的路走了一个多小时。这个村庄我们将是最后一眼看过。村民都询问我们是否明天离开,好像整个村庄都知道我们明天将离去。我拍下了这里的矿山、这里的水库、这里的村庄、这里的田野、这里的农人以及这里的牛。
离开的那天早上我们谁也没有多说话,默默的上车,发现今天村里的人特别多,都看着我们。车开了,看着村庄渐渐远去。往日,我会看着前方,因为我知道我还会回来,但是今天我看着后面,因为我不再回来,我努力看着,想把他们留在记忆中。
虽然没有网络、电影、音乐,也没有时间联系朋友,这段日子却给了我另一中生活方式。
始终处于一种思考的状态。这二十多天的日子思考的东西比我一年思考的东西都要多。还可以与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谈论我们的读书、我们的梦想、以及这个村庄的前途、这个民族的未来。当我晚上望着虚空的时候,觉得有种浩然之气于苍茫大地中升起。
一天旁晚我们站在村庄中间的交叉路口,望着绿的农田以及一栋栋两三层的楼房,思考着村庄的现状与未来。忧虑或者乐观,感觉我们在指点江山,似乎有了一种浩然之气以及忧国忧民的情怀。有时候我们呼啸在田野,谈论着柏拉图、康德与涂尔干……
在与世隔绝的村庄里,我们思考着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每天都处于一种思考的状态,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想起那段日子会不自觉的笑出来。回来没几天就开始想念那里的风景、那里的人、那里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