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欢

    结束了在盘茶村20多天的调查,从开始时的焦虑害怕到离开时的不舍,才猛然发现时间过得这么慢又那么快。刚走进乡村是一头雾水,难以听懂的方言和只言片语的访谈记录,对于第一次参与集体调查的我来说都是折磨;然而,当离开乡村,那条蜿蜒的山路和阿姨做的家常菜都变得格外的亲切。风景依旧,唯独渐远了一双刚刚开始学会欣赏和体悟的眼睛。

     

    流火炼真金——艰难的开始

    开始调查的第三天,贺老师给我们发来一位老师赠给我们整个调查队伍的赋词,称赞我们七月流火炼真金,当时就觉得特别的真切和催人奋进。是的,真金不怕火炼,在连续十天的高温天气中,我们所有的同学都积极行走在各条乡村小路,走访农家精英妇孺,孜孜不倦刻苦学习。每天下午两点我们准时出发,顶着烈日,乡间的小鸟都热得懒洋洋地不愿唱歌,我也被烤得低头不语,只想快点走到目的地结束这炎热的行程。然而这样的态度显然不是我们中心的调查风格,晚上开会在做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时候,同组的同学就把我的这个缺点指出来了。消极的态度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从此,我们在途中都是谈笑风生,每个人都积极表达自己对采访情况的看法,其实,我们不少有意义的想法和灵感都来自我们一路上轻松而无拘无束的畅谈,真的受益匪浅。

    对我而言,调查的开始是艰难的,记得当时我还搞不清楚一亩地的概念,也不知道什么叫“房头”,更不明白风俗习惯和家庭关系能反映出那么微妙有趣的乡村结构与宏图。我不知道为什么师兄总是揪着一些琐碎的灌溉渠道的事情不放,对家族传统和迁移也听得津津有味;之后才明白这小事情中暗藏的玄机:水渠能体现乡村的公共物品分配,而家族传统则反映人们的观念习俗和家庭结构。当然,如果把这许多的方方面面勾连起来,就会惊奇地发现,展开在眼前的已经是一副清晰宏大的乡村景观图。

     

    千锤百炼——学习与积累的过程

    20多天的调查中,我学到了很多东西,都是书本上无法学到的,这一点都不稀奇,书本也是源于实践,没有足够丰富的经验或深刻的体会,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夯实与提升,是不可能把实践升华为理论的。记得在中间4次的大组讨论中,我们全组同学不断提出新议题,并给出新的解答视角。培养问题意识是很重要的,看似平淡无奇的生活,怎么在里面抽取它的逻辑呢。

    真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如果没有深入而仔细的调查,没有实事求是的态度,浅尝辄止就认为自己已经全懂了全明白了,那是非常可笑的。记得调查刚开始了一周,我们就对农村中的理事会非常着迷,认为那是一个很不错的嵌在乡村中的现代利用传统的组织,简直无懈可击,很完美。当时我以为那是农民自发成立起来的一个组织,心中不断赞叹乡村精英的智慧,在调查日记中感慨了好长的篇幅。然而,接下来的大组讨论和我们小组的调查,都让我越来越对自己的先入为主甚是沮丧。因为,首先理事会不是农民自发建立的,而是地方政府的一个创意和手段;其次,理事会并没有像我先前想象中的完美,它在不同的村的运转情况极为不同,只有条件满足,才能运行良好,如果缺乏必要条件,甚至建不起一个理事会;再次,理事会的功能并不总是正功能,也就是说,理事会有时会被利用,成为新的腐败工具。还有很多很多,一连串的调查下来,收集到的案例和资料越来越多,乡村理事会的图景从原来的二维图逐渐变得有棱有角。尤其是在大讨论时,每个小组互相补充案例,互相发表见解,原来的幼稚的想法逐渐支离破碎,新的立体图被勾勒出来了。

    这个事例当时给我很大的冲击。原本觉得我们能从学校来到农村,接触中国最真实的现实,已经难能可贵,已经比很多坐在办公室里乱发炮的人要胜千百倍,也正因为这样,总觉得自己眼见的是最可靠的,也是事实的真相。殊不知,这种想法比起那些不做调查乱猜想的人,是五十步笑百步。事物的一个部分是真实的,但它并没有代表这个事物,以偏概全,是算不上真相的。真相应该来源于全面和真实,盲人摸象般的调查,对认识不会有太多的帮助。

    调查的过程中,这样的例子还很多很多。我不时在想,这样的调查教给我的到底是什么,难道只是调查的方法,难道只是农村的生活景象,不是的,更重要的是从调查中学到的做学术和做人的态度。脚踏实地地、勤勤恳恳地,谦虚谨慎地,认识每一个新事物,做好每一件事。

     

    惜别乡村——不舍的结束

    真的很不舍,就要离开乡村了,在一起朝夕相处的同学和新朋友,彼此的友谊伴我们走过了一段极有意义的日子。除了大家对乡村的无限感想、相互学习到的很多很多,更有对于乡村未来前景的忧虑和憧憬。在这我们都很陌生的小山村,村里的人们给与过我们很多帮助,和我们聊天,向我们倾诉,鼓励我们不懈努力,他们淳朴的笑容和亲切的话语,是乡村最美最美的景象。在这里我们的感触都很深,那是在学校无论如何都无法体会到的。记得当时在调查的时候,天气很热很热或者下暴雨,我们会坐“麻木”(一种机动载客车)出去采访。有一次,当我们听到坐一次车要花6元到8元钱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打起算盘来,8元钱能买很多菜,能买20个馒头、16根冰棒呢。想到这些,大家一致决定不到镇上就绝不坐车。平时,我们总是焦虑自己学得太少做得太少,贺老师很关心地让我们休息一天半天,可大家都不敢放松,总有一股莫名的压力催我们不懈地工作再工作。这股压力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农民们勤劳身影的耳濡目染,不知道,我们也不深究,因为,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 进入专题:2009年暑假调查随感专题
  • 责任编辑:sn
  • 相关文章
  • 发表评论
  • 评分: 1 2 3 4 5

        
  • ·请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其他各项有关法律法规。
  • ·用户需对自己在使用本站服务过程中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直接或间接导致的)。
  • ·本站管理员有权保留或删除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