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首在大冶的日子

     

    这是回武汉的日子,当我们一行人在农科村集合,大家在一起照完合影时,我意识到我们是真的离开保安镇,而我是要离开先锋村,离开这个我们待了二十五天的村子。突然我的心头涌上了一股不舍之情。记得前一天晚上我们去向七十六岁的老书记告别,走在路上燕舞师兄还调侃说:“你们大家有想表达的可以放开表达,想要哭的现在可以哭。”当时我并没有什么感觉。可就在我照完集体照,在我坐上回武汉的大巴,我还真觉得想要“表达”一下,不过眼泪还是控制住了。我清楚地记得七月十三号那个早上,也是我们这一行人在南大门集合,那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期待,写着兴奋,写着新鲜,当然,还写着未被阳光晒坏的白皙,写着大家互不相识的好奇。而现在,似乎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收获,写着充实,写着熟悉,写着疲惫,同时,还写着被太阳晒坏的黝黑,写着大家共同奋斗结下的深厚友谊。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集体调查,也是一次很深刻的体验。八月五号的大组调查总结大会上,很多同学说我们不要指望一次调查就能让我们具体的知识收获很多,但就是这样一次调查会让我们有很多体会。对于我来说,可以从四个方面来谈谈自己的体会与收获。

     

    一、         收获感动,收获友谊

     

    这次调查中,我被我们的小组所感动,被我们的团队所感动,被中心的这种理想主义的空气所感动,被这种认认真真做调查,踏踏实实做学问的精神所感动。

    说实话,刚开始下去调查的那几天我真的感觉很累。尤其是每天下午两点半顶着炎炎烈日出门,走上二十多分钟甚至是半个小时的路去找访谈对象。那种挥汗如雨,那种口干舌燥,虽然被贺老师调侃成为洗桑拿,但要说不辛苦是自欺欺人。尽管一路上我们会有说有笑,苦中作乐,但这毕竟减少不了阳光的毒辣。我在心里暗暗叫苦,却从来不敢用言语表达出我的这种感受,因为我知道我们的整个团队的成员都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奋斗,因为我知道每个人都很累,可是每个人都在很认真的坚持。我们的组里上有带队的博士师兄,下有本科认认真真的学弟学妹,还有从北京赶过来参加我们调查的同学,他们都在认认真真扎扎实实地调查。或许他们也有感觉到累的时候,但是谁也不说,因为我们都清楚,这样的叫苦叫累是会传染的,是会破坏团队的干劲与冲劲,是会消磨我们的斗志的。更令我感动的是,在我们的组里,有两个意志坚强、毅力坚定的战友,一个是桂华,一个是雪菲。桂华从刚开始过去没几天就因南方天气湿热而皮肤过敏,胳膊上和腿上长满像痱子一样的东西,后来雪菲也同样过敏,而且不知为什么蚊子特别喜欢她,被叮了无数个包。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发现身上有多了十来个包。两个人都是一副奇痒无比的样子,雪菲有时痒得连饭都吃不下,桂华也开始食欲大减。可是这两个人真的很坚强,从来没有因为痒得难受而耽误任何调查。桂华是打完吊瓶赶着找下一个访谈对象,雪菲也是中午去镇上买完药就赶来村委和我们一起访谈。我感觉,在这样一个认真和踏实的团队里,每一个人都不敢懈怠,在这样一个阳光积极的团队里,每一个人都会变得坚强和乐观起来。正因为能够做到“七月流火炼真金”,才敢说“参透乡村,建设乡村,破解农题为你们”。

    如果说七月十六号苏老师赠诗是对我们调查伊始的鼓励,那么来七月二十五日“战友”李宽自东北传来的诗便是调查过半的互为勉励:“战火纷飞辽鄂皖,人隔三地情相牵。硕果累累再见时,巨变图景无限天。”豪情满怀,踌躇满志。而我们组桂华的回复是“吾辈英杰聚潇湘,于野求礼复黄唐。寐念江北社稷下,不贤思齐亦惶惶。”这群为着一个目标,有着同样关怀,共同呼吸着理想主义的空气的青年这种执着与坚定不能不让人振奋与感动。这或许就是精神品质上的一致与趋同。“让自己去追求一点纯粹的东西,不是说完全纯粹,完全纯粹我们做不到。在这个追求的过程中,我们会体会到很多壮美的东西,这个过程中会有辛劳,会有辛酸,但你只有去追求,生活才会有质感。”总结大会上贺老师的这段话诠释了大家的执着。这也或许就是所谓“痛苦的经历会发酵成美好的记忆”吧。

    当然,调查的日子里与战友结下的“革命友谊”也是不能不提的。大组而言可能并不是每个人都很熟,只在大组讨论的时候有过交流,但也比刚开始去时熟悉很多了,群体的我们感强烈了许多。而小组而言,那就不能不说二十几天的朝夕相处大家打成一片了。我们一开始的两周没有分组调查时,每次晚上回来面对相同的信息,探讨共同的话题,每个人提出自己的观点和想法,相互碰撞,颇受启发。而分组之后,信息丰富起来了,大家讨论时间也更长了。每个人都在努力,在分享别人的观点的同时也想尽量提出自己的观点,仿佛有一种责任,就像林辉煌所说的“在一个团队里不能让自己太逊,想要为团队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生活中大家也互相照顾,燕舞师兄很是关照我们。每天的集体生活很有规律,一起吃饭,一起出发去访谈,晚上一起讨论,晚上大组讨论回来后一路说说笑笑,这都让我感到集体调查的愉快。

     

    二、收获对做农村研究、经验的体验的认识

     

    在去大冶调查之前,我一直对做农村研究充满了好奇与期待。以前我只看过农村经验研究的书,却不知道是怎么写出书,写出文章的,怎么把经验的东西上升到理论的。我也疑惑为什么对一个村庄的个案研究会有代表性,学者的研究是否就能反映现实,能把握规律。我总觉得每一个村庄的逻辑,每一个经验的逻辑是学者所不能真正把握的。而这样的想法就会解构一切,让一切研究变得没有意义。可是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又很不合理。如果我的想法是对的,那已有的这些研究又是怎样延续下来,又怎么会有价值呢?在第一次的大组讨论上,我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贺老师也解开了我的疑惑。他说没有任何人是掌握了真理的,真理是要不断探讨和检验,是要不断摸索的,所以才要做研究。做研究不一定能反映真实,但能不断接近真实,不做研究的话连接近真实都不能接近。所以我们的研究是有意义的。在这之后,我打破自己的顾虑与疑惑做访谈。我发现,原来我们访谈回来后的探讨并不是淹没在经验事实之中,也不是用理论去框住材料和解释材料,而是在经验本身中寻找它自身的逻辑与规律。比如说解释自杀,我们没有去套用涂尔干的说法与观点,而是看整个村庄中的家庭权力结构,妇女社会地位和家庭地位的转变。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自杀,为什么多是媳妇自杀而不是婆婆自杀?为什么多集中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这样?当从村庄内部寻找原因,结合大的时代背景寻求合理化的解释时就明晰了很多。很多看似偶然的事情,把它们放在一个背景中,考虑到村庄的结构与特点,结合大的时代背景,把它们勾连起来就很好解释了。

    当然,经常很多问题一开始以为自己把握了,因为数据不充分,也没有多角度去思考,当进入到下一次访谈时,可能会推翻以前的结论,甚至会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这就需要对一个问题有比较深入的把握,多角度的向多人访谈。就如在调查中我们对于理事会的认识。一开始我们对理事会有很高的评价与期待,认为是一个传统宗族村庄中房头势力下的产物,有着极高的公心,代表着大多数人的利益。当我们逐渐搞清理事会的成员与边界,搞清理事会与村委的关系时,对理事会又有了新的认识。

    而只有到调查过半的时候,我们才能对村庄性质形成比较准确与可靠的把握。前面对与面上情况的了解多是从访谈精英尤其是访谈村干部的时候得出的,往往在非精英访谈时能收获一些意外的东西,发现新的问题。所以在调查进入瓶颈期时一定要静得下心,沉得住气,不要以为自己真的面上情况了解了就真的把握了整个村庄。因为这个时候或许是真解了,或许是没有真正了解。只有沉下来始终带着问题意识去思考才能发现下面的问题。

     

    三、收获对集体调查的认识

     

    我总觉得自己的一点点收获与成长是因为我在参与集体调查,而非单个调查。集体调查和个人反思相结合才更有体会。每一次小组讨论,开放的心灵,集体的讨论中观点的交锋与碰撞都能打开我的视野,激发我的思维。尤其是那些有过调查经验的同学,他们总是站在一个更高的高度去思考问题。这个时候也更难看出读书时间长的同学的优势。

    也因为是集体调查,当自己没有观点和想法时,总有一个人会有想法,这样就不会到了中途失望,哪怕是到了瓶颈期大家都很“疲倦”了,偶尔一个人提出一个观点都会觉得有收获。也因为是集体调查,每个人的公心也更强了。也就是桂华所说的“放弃自己,融入团队”。集体调查还让人想到,我不是一个人在调查,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而是大家都在做一件事,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我们有交流,有合作有责任感。

    最后一点收获是听懂了大冶话,又熟悉了一门“语言”,如果方言也可以理解为一门语言话。不过这个熟悉可算是费了点功夫。记得去之前听说大冶话很难懂,我还信心百倍地告诉自己没问题,我有语言天赋。到了大冶才知道我高估了自己的水平。一开始听大冶话还真够费劲。尤其是有些上了岁数的人也听不懂普通话。这也为难我了。每一次访谈都要精力高度集中,竖起耳朵,眼睛盯着访谈对象的嘴形,发挥一切想象力,可最后还是很多听不懂,幸好一开始我们有房东的儿子做翻译。不过渐渐就好了,等到调查回来的时候,我基本都能懂了。可也在这个时候要离开了。不过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因为感觉听懂了大冶话,其他话都更好懂了。

    总体来说,这次调查的感觉是很不错的。用桂华赠送的一首诗结尾吧:

    暮月苍茫王豹山,把茶共话复掩卷。

    若非念起湘陵梦,不枉同学恰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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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责任编辑: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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