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冶市先锋村调查随感

                            

    中央党校政治学理论  林雪霏

     

     机缘巧合之下,我走进了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这个团队。作为一个编外人员,我对这个团队是陌生的,对这次调研更是一无所知。一路上我不断地询问周遭陌生的战友“我们这次调研的内容是什么?”所给出的答案几乎千篇一律:农村的方方面面。“方方面面”这么宽泛、这么抽象的主题究竟能够让我们收获什么呢?带着那么一丝的疑惑和担心,我开始了我二十多天的乡村调查,也开始了一段载满汗水和丰收、刻骨铭心的大冶之行。

     

    与天斗其乐无穷

    在北京呆惯了,武汉的天气变得有点难以接受,之前的十多天每天都在桑拿房里蒸着,之后的十多天在暴雨和骄阳的交替中度过。早上六点半起床收拾出门,中午十二点吃饭。下午两点半出门,晚上六点吃饭,之后是小组讨论。每天的我们都遵循着这样的日程安排,无论暴晒还是暴雨。说没有惰性是不可能的,下午两点多,连农民伯伯都躲在屋里纳凉,我们满村子的逛荡,经历着一次次的被怀疑和被拒绝,心里的失落是必然的。刚去的前两天,面对那些来自中心的同学如此坚定和积极的态度,我无法理解,无法理解为什么面对毒辣的太阳他们没有退缩,面对被拒绝的失落他们没有后退,是中了魔吗?慢慢的我知道了,在越来越激烈的讨论中,在思想碰撞出火花的闪光中,在我们一步步逼近真相的欣喜中,我知道了。

    也许对于经常从事农村调查的人来说,被蚊子咬是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但是对于没有在农村生活过的我来说,被蚊子咬出皮炎或者可以在我至今二十多年的生命历程中留下一笔。脏或者乱倒还是无所谓,但是浑身的奇痒却让人无法忍受。刚去不久我就幸得乡村飞虫的抬爱,在我的腿上留下了无数个又红又肿的大包,痒得让人求生不得,而且好几天了一直不见消。医院开的抗过敏的药吃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索性也不吃了。最高纪录光两个脚背就被啃了25个包,皮炎平用掉一瓶,花露水用掉一瓶,无极膏用掉三瓶。艾草什么的根本不管用,最好的止痒方法就是用开水烫,暂时止痒效果俱佳。直到走的那一天身上留下了满手满腿的痕迹。

    但是我要谢谢这些蚊子,倒不是谢谢它帮我吸了不少血,只是谢谢它让我学会忍,学会在难过中体会到专注的乐趣。为什么这么说,我们组的桂华比我更加严重,手上腿上整片整片的红肿瘙痒。他从来没有借此拉下又或者临阵逃脱。他说在他访谈的时候他会忘掉身上的痒,虽然医生再三嘱咐不能晒太阳,穿着热死人的长袖和袜子,他也走在下午两点的太阳下,因为过敏他不能吃鱼也不能吃海鲜,躲在一边默默吃着青菜的他却从来没有抱怨过。有几次,我们开心地吃着龙虾,他早早的放下筷子,只是一再的说:“我最不喜欢吃龙虾,你们帮我全吃了吧!”然后嘻嘻哈哈地离开了饭桌,又或者夹着菜跑到其他房间去吃,刚开始以为他怕热,跑去吹空调,后来才知道他是怕自己经受不了美食的诱惑。团体调查就是有这个好处,从来没有给你偷懒的借口和勇气。看着桂华,我没脸,也没有勇气说我不干了亦或者是早早逃离那里。于是调查过半,我去买了条长裤,再热也天天穿着它,还是痒得难受,但是我学会了用百分之两百的专注在访谈的时候忘记那种折磨。

    当然啦,在农村的调研生活也不是痛苦得无可救药。忘不了房东太太冰箱里冰冰凉凉的绿豆汤,也忘不了从在街上偶遇卖西瓜夫妇买来又甜又新鲜的西瓜,更忘不了第一次吃到从荷花池里刚采上来又脆又甜的莲子!还有房东太太炒的一手好菜,除了让我们走的时候一人带了几斤膘回去,还让我们对食堂的饭菜好一阵的厌恶。

    与人斗其乐无穷

    面对一个陌生的村庄,一个陌生的地域,如何才能够真正的在二十多天真正地把握这个村庄的性质,我一直在思考。在文章开始我说过,在还没开始调查之前,对于这种撒网式的调研效果我是存疑的。然而,事实证明,正是这种没有任何限制,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将一个团队沉淀在农村,结果不但不是一无所获,反而是硕果累累。

    因为没有限制,我们必须关注到农村生活的每个部分,例如村庄政治、村庄的经济社会结构、村民的红白喜事婚丧嫁娶以及养老代际关系甚至是自杀等各个方面。全面的认知才能够真正的把握一个村庄,把握一个区域的农村生态结构。通过这次调研我认识到:农村的大小事情看上去虽然琐碎繁杂而是章乱,其背后都遵循着同样一套行事的逻辑,又或者说有一个最根本的出发点在左右着村庄的各种行动。例如保安镇先锋村,也就是我所在村庄的行事逻辑就被我们概括为传统性、主体性和现代性的交叉。我们是在调研的中后期,在我们相对而言较为全面地掌握了村庄生态的基础上提出的这个定论。不久进行的大组讨论,老师所提出的房头概念也与我们的定论不谋而合,再加上之后的调查用不断深入的事实发现佐证了我们的假定。通过这次经历,我从中学习到了一种全新的、而且卓有成效的调研方式。我将它总结为田野三部曲。

    曲一:开放问题

    没有限定内容的调研并不是漫无目的的混日子。面对一个陌生的村庄,有着无限的资源可供发掘。过早局限调研的内容只会是调查者的目光和思维变得狭窄。开放问题是为了更好地掌握这个村庄的整体生态,因为任何一块小小的调查内容都可能左右整个调查进程。正如这次调查当中,正是在访谈当中无意间有个受访者提到2004年在先锋村王豹山矿上的一起群体事件,引起了我们的注意,顺藤摸瓜的调研引出了我们对村庄政治、村庄权力、金钱和房头实力的全面把握。这个惊险的经历我在下文会具体描述的。

    曲二:万宗归一

    老师一直说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村庄的生活太丰富了,方方面面全都涉及在短短的一个月当中几乎是不可能的。当调查进入后期时,当政治、社会、经济各个领域都有所把握之后,便希望能够从中提炼出我们所要把握的那一套行事逻辑。无需担心材料过于琐碎,因为在每天的讨论中,在大组的讨论中,很多问题都在不断地被集中,被凸显。正如这次调研,首先引发我们兴趣的便是理事会这个组织。理事会作为一个依托宗族房头势力建立起来架设在公层面的村委和私层面的村民之间,它的角色、组成、运行机制以及效果成为了探究的一条主线。在此后的调研,我们慢慢地将注意力深入到房头势力和该村所有的铁矿资源,同时将支脉扩展到包括婆媳关系、夫妻关系、养老、经济生产等各个方面。在整个调研的过程中,这个归一的过程似乎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不用闭门造车,那么自然地就形成了。因为每天的小组讨论已经在不断的过滤掉没有价值的信息,不断的提炼观点,进行理论的抽象。

    曲三:丰满血肉

         当贺老师提出房头概念和师兄提出本小组的三性交叉后再进行调查,好像所有的材料不再是零散和盲目的,打个比方就好像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各种零碎的东西被分门别类的放进了一个储物柜当中。先锋村在我的脑海当中变得具体,但是突然我们不知道还应该干点什么了。师兄给我们打劲,曲二不是最终一曲,还必须将骨架丰满,让这个村子生动。贺老师也说下面所要做的就是证伪和期待新的发现。通过将原有的关注点进行材料的丰满,同时丰满一些遗漏的领域。最后的几天,没有了之前发现问题的喜悦,也没有了理论升华时的激动,但是却有了踏实感和厚重感。对于这个村子,我们不是演绎出来的,不是建构出来的,是在事实上抽象出来的。

    这是一种很妙的经历,很妙的体验,我不知道我贫乏的语言是否将它描述清楚了,但是作为一个第一次体验这种调研方法的我来说,有一种成就感和激动之情是至今我所无法忘记的。

    在这期间,我认为很大的功劳不得不归于团体调查的力量。说实在话,这一次来大冶调研,调研内容上的收获自然很大,但是我更多的感动于这个团体给我的归属感和动力。在党校安逸了太久,这趟大冶之行不得不说改变了我整个生活态度和生活目标。还记得和我同来的一位党校同学说过这样一句话“纠正一个偏执的错误比收获许多正确的观点更有价值。”这句话深深地说出了我内心的感受。在这个团队中我感受到了沉到现实中做学问的乐趣,感受到为了目标执着和忘我的快乐,也感受到了团体的凝聚和欢乐。还记得有几次我们在讨论中坚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精神,提出了一些我们虽然认为不成熟但是有趣的理论。我们这个小组大部分成员都没有调研经验,但是师兄和桂华不但没有轻看我们,反而很认真地记着,很用心的想着。当师兄根据我们的发言理论升华的时候,我们突然觉得我们的点子原来这么的深刻,还心里暗暗地爽了一把。没有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我们用表扬与自我表扬给我们这些新手着实狠狠地鼓了一把劲。在小组里没有懈怠,当你累了、倦了,发发牢骚的时候,大家不会抱怨你,会给你鼓励,会用实际行动来激励你,让你的那一点偷懒的小念头没有勇气抬起头来。我看到的是执着带来的感动,是汗水带来的喜悦。

    小记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我很自豪炎热和蚊子没有打倒我,我很高兴我终于领会到什么叫透过现象看本质,我很骄傲我也开始上道体验了一把真正的调研,但是最让我铭记于心的是我在斗天、斗人的过程中学会了和自己斗争,和自己的惰性斗争,和自己的无知斗争,和自己的自满斗争。我知道我的调研之路不会结束,因为刚刚开始,中国的学术本土化是在自己的沃土中孕育的。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这一长征途上的一员,勇敢的走下去。

  • 进入专题:2009年暑假调查随感专题
  • 责任编辑:sn
  • 相关文章
  • 发表评论
  • 评分: 1 2 3 4 5

        
  • ·请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其他各项有关法律法规。
  • ·用户需对自己在使用本站服务过程中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直接或间接导致的)。
  • ·本站管理员有权保留或删除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