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闯关东”有感——那次调查的故事

     

    袁明宝

                   

    调查已然结束一月有余,但那山那水那人都深深的留在了脑海中,召之即来,挥之不去。写作村治模式中,自己的思绪不时地重新被拉入到关外彼情彼景中,众多场景浮现在眼前:三三两两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寻找行人访谈;盘腿坐在东北大炕上与村民亲切访谈、记录;夜间小组内的促膝而谈和谈论交流;乘着夜幕坐在敞篷车上前往大组谈论地点,每次都像是一次约会,充满了期待;大组谈论完后的冒雨乘车归来后小组继续讨论到深夜;宁静的夜晚,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就是那不知疲倦叫个不停的秋虫;从窗子里透出的不只是微弱的灯光,还有那激烈的讨论和争论声;入眠时几个人同炕共枕,偶尔会听到师兄们梦中在讨论;用餐时的热热闹闹,说说笑笑,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多少风风雨雨我们一起走过,多少酸甜苦辣我们一起承受,多少收获感动我们一起经历。因为与村民交流中得到的微小收获而窃喜,因为讨论中的偶然发现而兴奋,因为不能有很好的发现而焦虑,因为调查没有收获而气馁又因师兄的一句鼓励而振奋,因为每天都是崭新美好的而动力十足,因为每天总会有发现和进步而在清晨哼着小曲到门外的河流洗刷,因为小组每一个人的勤奋而聚沙成塔、收获良多,因为大组共同讨论交流而一起把握关外村庄的性质;流走的是河水,不变的是河水永不停止流向大海的志气和志向;带走的是时间,不变的是共同调查和生活创造的战友般的情谊。所有的一切一切,因为这次“闯关东”而成就了我们小团体的认同感和战斗力,成就了我们低年级同学把握调研的方法,成就了我们进入对农村经验进行质感把握的大门,成就了我们一个个学术共同体和情感共同体。

    调查中有生活,生活中有调查,所有的一切依然是历历在目,犹如昨日之事。“多少次梦回吹角连营”,自己则是几次梦回关外农村,因为关东行给我们上了完美的一课:不止有共同的生活经历,不止有同志般情谊的培养,还有个人人格品质的修炼,有对团队精神的升华认识,有对中心研究进路的现场把握,有对调研方法的深刻体会,有对农村经验的现实感受,更有对宏大关怀的初步理解。关东调查这一课融合了现场实景和现场教授,有师兄对下一级的生活上的关心和调查上的关怀,有师兄用现场版的经验说明对农村经验“在地化”的理解,有师兄在讨论中对调查方向的掌舵,有对低一级讨论的现场指导和评论。这一课,自己收获了“村庄内部提问题,现象之间找关联”,收获了对村庄现象在地化的解释而非跑到村庄外部去,收获了对经验现象解剖式的理解而非并列式的罗列,收获了抓住第一感觉的重要性,最重要的收获是如何从众多杂乱无章的现象中抽离出最有价值的东西,保持对经验现象的“翻腾”,使其在脑海中占有足够大的空间并能留下深深的痕迹。

    第一次调查总难免出现问题和不足,调查开始时跟随师兄做了两天访谈,然后就分成三队各自为战。自己也有了提问的机会但总是感觉不顺畅,出现卡壳的时候思维就停滞来了,总是一个问题没问完就结束了,总感到问题没有挖透但又不知道再如何围绕该话题进行下去,就只好跳到别的话题。话题上的跳来跳去必然带来对问题认识上的没有深度,后来跟龚为刚一起访谈时自己被深深触动,他能够围绕一个话题很有耐心的坚持一个上午,比如关于养鸡的问题,虽然看似很简单,但深入进去就会发现养鸡与村庄中其他事件的关联,如与村庄中种植大户在买卖苞米上的生意往来等。自己这才认识到问题所在,之前是因为心态没有调整好,总是急功近利地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往往事与愿违什么也得不到,最终收获的只是零散现象,就像读书过程中抓住的只是“只言片语”。认识到问题后自己很快就做出调整,访谈中既要有自己的思维逻辑,也要“从村民的问题中提出问题”,而不是单纯、单方向的固执己见。在之后的访谈中,因为调整好了心态,所以就能够慢慢的进入状态,进入到访谈对象的语境中去,能够从“长流细水”中发现一些波浪起伏,而这就是“经验的意外”,是与寻常逻辑相悖的东西,这样下来就会一步步地把其中的内在逻辑脉络梳理清楚。我们的调查不是做纯粹的调查员,而是在访谈中做研究;调查员是机械的提问和记笔记,没有思考的能力,就像我们做问卷一样,完全是程式化的内容;而我们的调查是建立在自己的理论关怀和学术脉络体系基础上的,调查中不是单纯的提问,我们是边提问边思考的。跟申师兄一起访谈时,就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师兄在提问问题或者倾听时脑袋都在飞速的运转,思考很清晰发现问题的时候,师兄总会说“是这样一个道理”,而自己则还是云里雾里没有理清头绪。我想这种访谈中的思考只有在全身心投入的情况下,将之前的现象与访谈时的材料很好的串联起来才能达到的境界。自己在后面的调查中也能体验到这种豁然开朗的顿悟,但只是少数情况,我相信随着阅读经典理论的积累和调查经验的积累,不管是在读书还是调查中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顿悟”。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调查的成果主要是在讨论中得出的。从一开始对村庄形成一种大致的判断到最后进行性质的把握,都是在每天晚上的讨论中碰撞出火花。每次的讨论总能深化我们对问题的把握,可以从广度和深度上延展开去,虽然有时讨论也是在不断地否定之前的结论,但总能激发我们对问题更深入的关注。两位师兄在我们小组讨论中主持着大局,他们总能从我们共同得到的材料中发现新问题进行提升,并且能结合其他地方的调查经验进行比较。而自己在讨论中表现得不是很主动,一是因为调查中的顿悟比较少,有时都缺失了与自己家乡的对比,现在写作村治模式中很多当时的问题哪怕与自己家乡对比也会反映出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后期自己在调查中还逐渐的发现一些问题和一些现象,虽然不能从中拎出很深的东西但也可以确证我们小组对村庄整体性质的把握。

    当年的闯关东靠的是个人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我们的关东行靠的是团队吃苦耐劳的狼群作战。在这样的团队中我们齐心协力“劲往一处使、力往一处用”,拧成一股绳、形成一团火,一想起这样的状态就让人热血沸腾、激动不已。关东之行是我们体验团队的一次零距离尝试,这留下的记忆对我来说将会是难忘的经历。从研究上看关东一行深化了自己对农村现象的认识,对调查方法的切身实践和调查内容的全方位关注。在写作村治模式中更是认识到调查中应该如何关注重点以及对重点如何进行深挖,村治模式的写作不止是对调查的一次总结,更是对自己在调查过程中态度、方法等各方面的检验和反思。还有一个很深的体会是对于美好农村的心向往之。自己虽然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但对农村的感情在这次调查中是最深刻的。关外的农村更是给人一种纯洁无暇的感觉,每当夕阳西下,暧昧的太阳躲在山顶上散下一片片柔和的光芒,洒落在郁郁葱葱的山谷中,洒落在缓缓流淌的鸭鹅嬉戏的溪流上,洒落在牧羊而归的羊群上,洒落在村落里上下班匆忙的身影上,更洒落在村民在田间地头忙碌的身影上。很多场景都能让人感受到农村生活的质朴和悠闲,白天忙碌的村民到了晚上也不会闲着,三三两两的村民会相约到卖店玩麻将、唠嗑。我们在晚上讨论之余拜访了村庄里的一个卖店:就在一个普通的院落里,漆黑的晚上灯光都显得暗淡;但在这里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外面有年轻人在白天上班后到这里三五成群的几个人喝点啤酒唠唠嗑,还可以吃上业余烧烤师连熏带吹烤出来的烧烤;中年妇女在田地里忙碌一天后也来玩玩麻将,旁边还会有一群凑不上分的人看热闹,还有的坐着板凳在月光下聊天。。。。。。看到这种场面自己都感觉舒服,完全没有灯红酒绿、喧嚣浮躁,有的只是夜深人静时的畅快和清闲。我想这就是农村生活没有杂质的一种质朴,这次调查就使自己对农村有了更深的感情和向往。

    关东一行已不只是留在笔下的村治模式里,也永恒的停留在心灵深处,它给自己的人生经历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必然会在自己的心路历程中刻下深深的痕迹,一句话:感谢这次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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