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以忘却的时光

    回到武汉有几日了,却时时会想起在安徽长丰县调研的那些日子。在那段时间里,我经历了许多无论是人生还是学术训练上都是第一次的事情,让我难以忘怀。那是一段劳累的日子,是一段学习的时光,也将是一段难以遗忘的时光。

     

    还记得从武汉出发去安徽合肥的时候,坐在动车上,看着师兄师姐们谈笑风生,心里有些紧张,一方面没法插上话,更主要的是在想我们这些没有什么调研经验的人如何不给他们添麻烦呢。

    火车奔驰在我多次走过的铁路线上,却将会带着我们到达一个不曾熟悉的地方。在经过大别山区的时候,我甚至知道还有几道隧道要穿越,在哪儿可以看到窗外有座塔。然而,这一份熟悉,仅仅是对风景的熟悉罢了。铁轨两边的农村,就像是一幅风景画,展现在我这样的乘客面前,熟悉的仅仅是这个可以看到的风景画罢了。对于画中人的生活,我们却一无所知,有的也是一种想象。而正是这种坐在车上走马观花,却成就了许许多多的专家、学者,他们在当今喧嚣的社会中贡献了更多的喧嚣。这是怎样一种悲哀!火车开过一块玉米地,我看见一个拄着锄头的老人家在地边安静地看着我们倏然驶过。或许,在他们的眼中,我们也仅仅是一个移动的风景罢了。

    而我们将要做的,便是深入村庄,研究农村、农业和农民。我们不希望农村仅仅是我们的风景,我们也相信我们的到来将会给农村的发展带来裨益。

     

    一个搬迁到为阻挡洪水而修建的圩后面的枣林村,便是我们落脚的村庄。整齐的平房,若城市小区一样坐落在我们面前,不远处有各种健身设施,还有一个不错的篮球场,几个年轻人在那里打球。大片的杨树沿着水泥路延伸到了视野之外,杨树林之外便是连片的稻田,在清风中波动着葱绿的稻浪,和着虫鸣鸟叫,一番“稻花香里说丰年”的景象,让人心旷神怡。来往的村民很好奇的看着我们,接着便是热情的同我们打招呼。随后的十几天里,我们每日在村中转悠,让很多村民都习以为常了。那些一开始对着我们狂吠的狗们,见到我们来了理都不理,懒洋洋地躺在那里,偶尔叫两声,仿佛就是提醒主人出来看看,或者是表示欢迎了。

    就是这样一个让我们感受着平静与安详的村庄,却隐藏着太多的“秘密”。我们仿佛就是一个探秘的人,不仅仅探求一些他们知道的秘密,更在通过一种特殊的——学术的方式探求连他们都不知道的秘密。这无疑是一件惊险、刺激而又充满挑战的思维行动,更是一个有着超越秘密本身的意义。这也让我感到,在平凡、琐碎、零乱的只言片语中,有着许多难以捉摸的意义和需要时间与思考才能体会的乐趣。

    之后,每晚的讨论总是一个全面总结一天的调查发现和准备明天调查的好机会。我们议论着各自提出的问题和现象,探索着可能的内在逻辑,想象着背后的“秘密”。我们也不时的听到罗老师、熊老师的高见,或是让我们感到豁然开朗,或是让我们又陷入无尽的迷思中,时刻体会着思考的惊险与乐趣。抬头望天空,那皓皓明月仿佛在给我们当指路明灯,而唯有在乡村的夜晚,它才越发的明亮、冷艳动人。讨论常常持续到躺在床上很久后,有时我更是在听熊老师充满想象力的宏论中进入梦乡的,醒来才觉可惜。

    大组的讨论也是惊心动魄的,不仅仅是有各位老师和师兄不断提出各种高论,更有观点不同而引发的争论,还有各种“不给留台阶”的学术批判,让我们深感其中的魅力无限。虽然小组间仍然有许多见解分歧,但它们正成为了继续深入调查的动力之一。就是在这样一种集体调查和讨论的过程中,我们渐渐地体会到了从习以为常的纷繁经验中认识背后的逻辑和意义的艰辛与乐趣。也正是在这样一种共同挑战常识与思维定式的行动中,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或许是意外的收获,或许就是必然的收获。

     

    在幸苦的调查中,我也体会着来自大家的关心和帮助,也体会着调查的无限乐趣。罗老师总是冷静的提出问题,敏锐的察觉出关键因素,引导我们一步步深入的思考,他还不断像我们讲述他在其他地方调查的经验和结论,提供给我们做对比。也是在罗老师的“总管”之下,我们的调研生活非常的丰富多彩。熊万胜老师则拥有丰富的想象力,时不时便将我们带入了一个宏大的理论和逻辑体系中,引领我们体会着想象的神奇和思考的魅力。还有事无巨细皆思考周到而又十分勤奋的郭师姐,执着的耿师兄,洒脱、利落、勤劳的小桥同学,可爱、喜欢思考和观察细腻的素伟师妹。在大组讨论中,也渐渐熟悉了那些久闻其名的师兄师姐,他们的学识、敏锐的洞察力和和蔼的态度,让我感动。在后来和陈辉师兄、刘勤师兄在宋岗村调查的时间里,也受到了师兄的悉心指导点拨,他们亲切、随和、思维独特,让我印象深刻。

    调查期间,许多人都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特别是书记一家,为我们提供了良好的伙食,特别是对我这个不爱面食的人特别对待,让我感动不已。每天都会吃到书记妻子谢老师做的好吃的菜,还时常有熬的汤,精制的长丰特色的豆豉、圆子,那会儿还真担心回武汉吃不习惯了怎么办。书记为我们的调查提供了无微不至的关心,还不厌其烦的接受我们的多次访谈,不时的指导我们,让我们学到了很多在书中、在教室不可能知道的东西。记得刚到枣林的时候,一开始也有着许多不适应的地方,就像一开始到那里,便长起了红疹,而枣林的医生在看完之后开了些药,却无论如何也不收钱。幼儿园旁边的乡村牙医看到我东倒西歪很不整齐的牙齿时,都搬出了“工具箱”,打算免费为我矫正下,虽然我拒绝了,但还是感谢他。宋岗的老书记,是我见到的最有宏图远略的农村人,他纵论天下大事而不离村庄生活,他与时俱进而又具有深邃的历史眼光,他备受村民和干部尊敬而又谦虚谨慎,在整整7个小时的访谈中,我们也是上了7个小时的课。尽管他早就不是干部了,但是坐在家中的他,却不时地为当前的新农村建设出谋划策,他有一个新村梦,他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在他当书记的时候设想的梦能够实现。宋岗村的年轻村官也与我们结下了友谊,我们年龄相仿,每天晚上我们都会躺在床上聊很多,有关学业,有关事业,有关年轻的梦想,仿佛是回到了消失已久的大学宿舍卧谈会。还有很多人,我都记着,记着他们的关心,记着他们的期望。

     

    农村的一草一木,总是在平凡中展现着别样的神韵。当我们去接近她,去了解她,去倾听她,我们就会感受到她隐藏的美,她朴素的真,她浓厚的情。在农村调查的日子,也总是让我回味的日子,因为它充满了奇妙的美和难得的宁静,它也丰富我的经验和学识,给了我难得的体验和锻炼。我们带着老师的期望,接受师兄师姐的关心指导,感受着村民的热情和帮助,享受着调查之苦乐,这将是我人生中难以忘却的一段时光。

    当我们要离开的时候,书记备酒席为我们送行。一杯一杯酒下肚,晕晕之中,忽然有种离别的感觉。那会儿才真正察觉到,就要离开这片神奇的土地,离开这里勤劳、淳朴的人们了,或许我还会回去看看,或许再也不会回去了,但我们将会铭记她,将会关注她,我们还会持续地努力,支持、建设枣林村和像枣林村一样的中国千千万万个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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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责任编辑: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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