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杂感
初到村庄既感到陌生又感到熟悉。陌生的是因为这里种的的水稻,成片的稻田在家乡是看不到的,熟悉的是这里的方言和我们那里差不多,没有语言障碍,经济水平也差不多,看到他们居住的房屋、街道,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人际关系处理上差别也不大。我也就是在这种矛盾的状态下开始进入村庄的。
在刚开始的两天是和村干部访谈,对村庄进行初步的了解,寻找村庄的关键词。师姐说强烈地触摸到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小亲族,在后来的访谈中逐渐的去证实这个东西。在第四天,我就犯了盲动主义错误。村民们刚开始听说我们是来调查的,还以为是来查村干部的,所以诉说了两个问题:移民房和低保。从村西走到村东,村民们都在说这个问题。我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文章,就多关注了一点儿,再者,我还想和村民拉近关系。后来,发现自己有被村民的情绪左右的迹象。在没有对村庄整体把握的情况下,这么做是很危险的,不容易形成对村庄的质感。也是在当天下午,我和一位村民访谈,没有问题意识,问的面比较广,不深入,晚上总结的时候提不起来。师姐批评了我,让我以后跟着她,学习访谈的技巧。确实,我也感觉到问题的存在,这一下子把我打到了原点。我感到师姐,在访问上确实有高招。访问谁,访问什么问题,都有侧重点,揪住一个问题要一直问下去,直到他答不出来为止。刚开始要走精英路线,找一些现任或离任的村干部、村民小组长、党员和村中有文化、有威望的人,因为他们本人对村庄的事情就比较了解,也喜欢和外人交流。对同一个问题要向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去问,去证实。找访谈对象的时候,最好是和他单独谈,一来可以避免被打扰,打断思路;二来是可以说一些比较隐秘性的问题。但是,有些问题适宜进行集体访谈,比如婚姻家庭方面的,这种问题具有很强的回忆性,一个人单独说可能谈不全。在访问的时候,你要表现强势,让他顺着你的问题去说,而不能让他发牢骚,必要的时候一定要打断他。谨记不主动则被动。作笔记也很有讲究,最好拿两种颜色的笔,在关键性的问题上作标记,以便以后寻找。笔记本的一侧最好留有空隙,有什么补充的或是感想可以写在那个地方。还有很多,值得学习和总结的地方,我们队的每个人都有很多优点。
上述对调查经验的小总结就算是师姐的优点吧。再说说李老师,他在我们小组是年龄最大的,经验也比较丰富,不但教了我很多调查方面的技巧,还有很多社会常识。他说我们是学社会学的,要对社会有所了解,按照社会规则来行事。要相互尊重,不卑不亢,平等的相待,不要太轻视自己,与人交往大大方方。李老师是个很爱思考的人,他经常自己坐在院子里,想一些问题,他的很多想法对我们很有启发。李老师对学术有浓厚的兴趣,也有自己的理想与抱负。朱师兄是个很有趣的人,提问题有时候就直来直去,好像要击溃别人的心理防线,不能有所隐瞒。有一次,上来就问一个妇女:听说你们家是超生户啊,能不能说说你换亲的事。那个妇女有点儿惊愕,好像她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接下来的访谈很顺利。朱师兄的兴趣面也比较广泛,很多问题他都要问一下,并且理一下它们的关系,他的访谈对象应是最多的,很多村庄的秘密都是他告诉我们的。云云是我们小组的万事通,什么事情都知道,这个植物是什么呀,那个昆虫是什么呀,有什么联系呀,等等。很多事情,她都知道。她的思路很清晰,很有师姐的风范。发言也比较简洁,看到某种现象,总爱和自己的家乡相比,这一比较,问题就出来了。她是我们这几个新手里,表现最好的一个,我们都这么认为。新华是比较好学的一个人,很多问题他不清楚,就向我们组的成员问,并且是不断的问,不止一次的问,什么是村治模式呀,什么是小亲族啊,等等。
对自己就有点儿不太满意了,总感觉问题意识不太强,没有发挥自己的主动性,很多问题问的不细致,等到写的时候才发现资料不够,在村庄的时候,感觉很多问题不用问,到哪里都是那样,到写的时候才发现真的不一样。在调查的过程中,想到了好几个题目,比如移民房的故事、低保的政治、乡间的舞者、量化的计划生育和准公务员式的村干部等等,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都没有想下去、认真的调查下去,去发现一个问题域。是太懒,还是没有灵感?这次深切的感到了把握质感的重要性,村庄不是一个孤立的,它有内在的联系与逻辑,也许可以从文件、报表中进行研究,但那里面没有丰富、生动的故事。也许这次调查最大的收获就是树立了这种意图。虽然这次没有做到,但在以后的调查中会努力,而不会毫无目标、无所事事。在调查结束是,心中还是矛盾的,这时更充满了忐忑,感觉其他的同学应该比我用心、努力,他们的应该收获更多、进步更大,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的心情。好像对村庄的各个方面都了解了,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这里的村民们很热情。由于我们住的地方在村的东部,而吃饭的地方在西边,所以和村民有时候要打六次招呼,吃没、吃着呢、坐着呢、聊呢等等,后来,我们对这些招呼语都感觉烦了,没有新意,要创新,好像也没有大的突破。这里的村民说聊天为“唠”,看到我们经过,很多村民说来坐坐、来唠唠,到家里去,倒水、切西瓜、拿冰棒。正是他们的热情,让我感到有一丝的愧疚,我们能给他们做些什么呢,好像什么也不能,也许他们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并不指望我们解决什么问题。如果让我去第二次的话,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不过,很多村民经常说“说不清,说那些没用”,不知道真说不清,还是说给我们没用。后来,村民们对我们很熟悉,要是我们一个人不在,他们就会问“李老师呢,你们欧阳领导呢,广西那个小姑娘呢”。有一位妇女看到李老师的草帽开线了,拿到家里给缝了缝。特别是,临走的那天早上,我们在头天晚上给他说好我们第二天早上七点走,他早上六点就把拖拉机开到了我们住的地方,走的时候,向碰到的每位村民道别。
对村干部的感觉不是很好,刚开始还可以,到最后很差。我们与那些人谈话,他们很关注,不知道是有人报告,还是他们暗中监视。有一次,竟然偷看我们的笔记。看到我们从他们不喜欢的人家出来,大为不悦。真有点儿像解放前,地主们对待工作队,家属监视,背后说些风凉话。
我们自己也有很多的乐趣,晚上开完小组总结,吃西瓜的时候,有规定要把西瓜皮扔到房顶上,欧阳师姐刚开始扔不到,差点扔到屋里。后来,她一扔,我们就夸张的逃跑,害怕扔到头上。云云爱笑,她扔之前,我就喊她的名字,一笑更扔不上去了。每次抱西瓜,都辛苦了新华。李老师调查宗教问题有时去别的村庄,有人问我们怎么没见李老师,我们就说见上帝去了;教会留吃饭,那是吃圣餐。欧阳师姐怕蛇,云云怕跳蚤。。。。。。
有次到镇上去,看到妇女们在河里洗衣、洗菜,听到用棒子敲打衣服的声音,再加上边上的石拱桥,很有江南水乡的韵味,很想用相机拍下来,可惜的是没有带。一场大雨过后,也想填一首如梦令,可是填了半首就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