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勇:中国农业十字路口的抉择之二:计划还是市场
西方自由经济学派鼻祖亚当•斯密曾将市场誉为“调节供需的看不见的手”。改革开放后,不少经济学家也非常崇拜西方的市场经济。然而,随着市场改革的深化,当我们的贫富差距和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基尼系数强势增长,并远远超过世界公认的警戒线;特别是农业增产不增收的“多收了三五斗”现象普遍发生时,人们才意识到市场对我们并不友善。面对市场对资源的掠夺,市场催生的毒瘤——黄、赌、毒、黑、腐大泛滥,市场对人心、信仰、公德和生态的侵蚀等等问题,到底该继续深化市场改革,还是刹车转向计划,在农村改革的十字路口,我们不得不作出抉择。
正确的抉择并不需要高深的经济学理论,但需充分认识到农业的特殊性,才能作出正确的判定:工业品属于奢侈品,其消费量的多少受人们购买力的大小影响。如穷人可以走路,有钱人可以自己买飞机,其扩张近乎是无限的,是个变量;而农产品属必需品,主要受制于生理规律,是有限的。只要人口数量不变,不论穷人还是富人,不论价格高或低,总的消费量都是基本固定的。还有,农产品的周期性和季节性非常强。如某种产品过剩时,我们不能马上停产,当某种产品供不应求时,我们又无法加班赶出来,这些都受自然规律和季节限制,得老天说了算。由此看来,农产品生产主要受制于大自然和人本身的数量,和市场并没多大关系。
相反,市场对我们的农业却会带来诸多问题:首先是增产不增收。我们知道,种粮农民才是农民中比例最高的群体。看农民是否增收,必须看粮农是否增收,而不能只看少数种植经济作物的农民或没有代表性的种养大户。而粮食的消费量是基本固定的,当粮食增产时,价格必定下降,因需求不变,反而造成农民减收;当粮食减产时,国家为保证粮食安全,又不得不靠进口来填补空缺,实际价格还是涨不了多少,同样,农民也不会增加多少收入。
现实中也有科学致富的农民,主流媒体也经常报道致富典型。其实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这些典型只能是典型,绝不可能推而广之让大多数农民致富:物依稀为贵,当大家都学习典型时,典型就由“稀有”变为“普遍”而“不贵”了。政府号召发展什么,什么就“烂市”的怪现象正是这个原因造成。
市场的特性还注定了一部分人的增收须以牺牲另一部分人的利益为代价。举个简单的例子,今年四川有些地方的柑橘因丰产价格暴跌,果园价2毛一斤都无人购买。面对农民因增产而减收继而砍树的现象,政府该怎么办?叫农民都稳住?告诉他们别人都砍了,谁能留得住谁就能赚钱?如果都听政府的话,都稳住,岂不还是年年丰产,结果是人人减收?事实和简单的逻辑告诉我们,市场经济绝不可能实现增产又增收,更不可能实现农民共同富裕。即使少数人增收,也是建立在大多数人减收的基础上!
其次,市场会造成资源的极大浪费。一家一户极度分散的小农无法全面掌控大市场,他们做出生产结构调整的抉择主要凭小范围的表现和自己的经验、需求。就单个农户而言,这种抉择不能说是盲目,而无数个这种个体做出的抉择因没有统一的协调,加上很多农民自己缺乏信息和判断能力,而不得不“跟风”时,其后果就是经常发生的、被政府官员归结为农民的问题——“盲目调整,一哄而上”。而农产品生产受季节限制,市场调节往往具有滞后性,因“一哄而上”而减收的农民必会“吃一堑长一智”,结果又会造成“一哄而下”。分散的小农在大市场面前,这种“一哄而上”、“一哄而下”的恶性循环必将永远重复下去。而我们本已非常有限和珍贵的土地资源、矿产资源、劳动力资源却在这简单的重复中被白白浪费掉!
再次,市场会拉大两极分化和贫富差距。“资本不喜欢农业这样的难以扩张的特征,如果让资本自由选择,资本大多数投向的不是农业领域,因为只有在无限扩张的部门,才能创造不断扩张的财富。如果让市场配置农业,肯定会出现农业的相对萎缩。”这就首先拉大了农业和其他部门的两极分化。同样,农民内部也无法逃脱此命运:“物依稀为贵”和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的市场特性决定了在市场经济的大框框下,只有少数农民、从事少数特殊产业的农民才能致富,“马太效应”注定了农民内部的贫富差距会越来越大。
同样,对环境的保护、“对农民的保障、粮食安全等都不是在市场化的条件下能够实现的,它更多地强调国家和政府的责任”(温铁军)。当资本主义国家意识到市场经济给农业带来的种种危机和恶果后,都在采用非市场经济的手段来保护农业,不管是欧盟还是美、日、韩,都对本国的农业进行了天文数字的补贴,并且设置了大量的非关税壁垒。“发达国家早就意识到在当今供大于求的国际农业整体环境中,市场经济不会给他们的农业带来出路”(《兴农论》),而我们的所谓的经济学家们居然还捡起别人丢弃的东西当宝贝,视自己先进的东西为倒退!
中国人多资源少,我们已经不起市场对资源的吞噬、对环境的破坏,只有通过国家宏观调控来合理分配和高效利用有限的资源,在全局范围内根据国民的生活需求,合理调整粮食、经济作物等农业产业结构、平衡分配,才能避免资源的浪费,并解决增产和增收的矛盾,实现农民共同富裕,也才能保证所有人的生存,维护全社会的稳定。否则,13亿人的大国一旦因生存问题或严重的两极分化导致动乱,那谁也救不了我们!
现在的“三农”问题可以说是单干和市场的产物,如果不改变这两个大的方向,继续在这条路上谈增加农民收入、提高农业效益,或搞一些诸如土地流转的改革等等,都是毫无意义的治标不治本的做法!只有在重建农民合作、壮大集体经济、加强国家宏观调控方面做文章,才是农业的唯一出路!也才是解决三农问题的治本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