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勇:村干部和普通村民对土地流转的不同态度及原因
随着中央的土地流转政策逐渐深入乡村干部的人心,土地流转在干部层面似乎得到“深刻领会”并深受欢迎。笔者从与村干部打交道的过程中,发现几乎所有的村干部都热衷于引进或期望老板到本村流转土地搞水果、蔬菜、苗木、养殖等开发。而大多数村民对此却“不买账”,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冷”。有意识和一些村干部及村民探讨后,终于发现个中原因。
一、村干部对土地流转的“热”
1、出于为农民增收的美好愿望。取消农业税以后,村干部的主要任务就是增加农民收入。但由于农民缺技术、信息、投入,加上一家一户在水利、交通等公共设施的维护上的矛盾及与市场的不对称等原因,农民通过常规农业致富非常困难。在依靠自身力量为农民增收无门的情况下,村干部很自然的将目光投向了外来力量——老板们。因为在各级干部(包括村干部)的潜意识里已形成了只有把土地交给有钱的老板们经营才能让农民通过收取租金致富的定势思维:农民自己种粮食,辛苦一年可能还要亏本,但交给老板们后,不管气候如何、市场如何,即使不劳动,一亩也可以纯收入几百元。这不是让农民旱涝保收的捷径吗!
2、村干部自身利益的需求。很多村干部都是本村“有办法”的人,和普通村民所不同的是,他们的经济收入一般不以纯农业为主。在这种情况下,土地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犹如鸡肋,有的甚至是一种负担。如有老板来流转其土地,他们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做生意或到外面挣钱,土里又能额外增加一笔固定收入,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
3、村干部工作的需要。因一家一户的自主经营,村干部要协调好本村的用水、道路、渠系等生产和生产引起的矛盾与纠纷,难度很大,且得罪了邻里乡亲还不一定能解决好问题。而一旦将土地租出去,就主要和老板打交道,不但工作难度和工作量大大减小,说不定还能从中得到一些经济上、政治上或社会上的好处。因此,不论从自身利益还是工作需要,村干部都希望老板们来流转土地。
二、普通村民对土地流转的“冷”
1、口粮问题。虽说农业低效,但不少村民都表示不愿将土地交给老板,主要是考虑自己的“吃饭”问题。首先大多数农民(至少在人均耕地仅1亩左右的地方)种植粮食主要是为了自己消费,基本都是自产自销,一般不会涉及效益问题。加上现在物价看涨,农民自己也会算账:老板倒是把钱赚了,自己得到的一亩地的几百元“死钱”却买不了多少大米、菜油和蔬菜。况且买米既麻烦,又划不来(增加人工和车费等现金投入),还不一定能买到好的。说不定老天爷不配合,有钱也难买到粮。没有了土地,吃什么都要花钱,不如自己种,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2、保障问题。很多村民担心一旦外出务工的主要劳动力失业回家后,如果将土地出租,一家人的生存就没有了保障。与其有偿流转给老板,不如送给亲戚朋友耕种,万一失业回家,还可随时要回自己的土地,至少一家人的生活不成问题。
3、就业问题。现在青壮劳动力都出去打工了,留在家的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或在家带小孩的妇女,他们都因身体或家庭原因无法外出。如果将土地流转出去,自己就会失业。没有了土地,在家也不是(劳动习惯了,没事做说不定会闲出“毛病”来),出去也不行。还不如留着土地,哪怕是种点“懒庄稼”,至少能解决自己的吃饭和就业问题。
4、养殖问题。养猪是大多数农民的主要副业,很多养猪户则说如果不种土地,就没有饲料来源,也就无法养猪。完全买饲料的话,现金投入负担太重,人、猪争粮,就只有放弃养猪了。
对以上两种态度,既不能说村干部素质高,思想开放,也不能说村民们素质低、思想保守。因为都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根本没必要追究谁对谁错。而一些基层领导埋怨农民甚至想方设法去“教育”农民“解放思想”以便推进土地流转,完全是一厢情愿的没事找事。
从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我们看到,随着农民群体的分化(村干部等被官化的强势群体、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弱势农民、以务工收入为主要来源的“准”农民等等),不同的群体对土地流转的态度完全不同。那种因为村干部对土地流转的积极态度就认为所有农民都拥护土地流转的想法则大错特错了。如果政府要了解农民对土地流转的意愿,首先得搞清楚农民到底有哪些群体,哪些群体才是大多数,应该主要参考哪些群体的意愿。而不能把少数人的意愿强加到大多数人头上。否则,就会因以偏概全、以少数代替多数而做出错误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