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嫁的姑娘们
在争取幸福的过程中,想要远嫁的姑娘们与父母进行着抗争。
像几乎所有的90后女孩那样,90年出生的李晴初中还没有毕业就出去打工了。上有三个姐姐两个哥哥,再说2005年也开始学费减免,不会是因为没有钱读书,而是“读不进去”:周围都是打工的同伴,读书就是一件很没有意思的事情。虽然读书是她们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可是这条路太漫长,而且成功的几率又是这样的小。
李晴从2005年开始打工,辗转于浙江,大冶,2007年就到了深圳。李晴在网上认识了在浙江工作的曹明,也这样在网上恋爱两年。2009年2月18曹明到深圳接李晴去浙江。而这一切李晴的家人毫不知情,因为她知道家里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2009年5月李晴打电话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她姐姐。她姐姐说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要李晴回家。李晴不肯。
家里人没有办法,于是李晴妈妈让她把曹明带回家。这样李晴就和曹明一起回家了,但是李晴并没有直接把曹明带回家,而是让曹明在离家很近的大冶市租房子住下来,李晴一个人回家。
李晴一回到家,爸爸妈妈就把她省份证和手机没收了。在家里,爸妈和姐姐轮流陪她,她不能单独出门。
几天后曹明看李晴没有任何信息,也联系不上,于是问与李晴一起打工的刘梦。但是李晴的事情已经在村里传得很厉害,两人的家不远,刘梦怕李晴家里人到她家里找麻烦,不敢告诉曹明。
几天以后,李晴说要到街上去玩,家里人认为这么久了应该没事了,就让她去了。这一天正好下着大雨,当李晴刚刚到街上的时候,曹明就打的过来把李晴接到了大冶。第二天他们就买票一起回浙江了。
有人说,李晴曾经与曹明约好,如果几天没有接到她的信息,曹明就在约定的时间和地方接她。如果不是约好,为什么李晴刚到街上曹明就来了呢?有人反驳,李晴怎么能确定她具体什么时候可以从家里出来呢?肯定是李晴出来的时候给曹明打电话让他过来的。反正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曹明为何“碰巧”及时赶到接走李晴。
接着李晴的姐姐问刘梦,刘梦说李晴在浙江,但是不知道具体的地址。
到浙江以后,李晴给家里打电话,家里人也没有骂她,但是村里,甚至邻村都开始议论纷纷。
李晴是爸妈结扎以后再生的,比她哥哥小20多岁,因此家里人最疼这个小妹妹了。自从李晴这样远嫁以后,她爸爸常说“八仙过海带我走”,这是想死的意思。爸爸到地里干活不知道回家,倒地就睡。村里人说他疯了。
2010年2月14即大年初一,李晴和曹明带着两个月大的儿子回到了李晴家。连孙子都有了,李晴的爸爸妈妈对一切都没有办法了。本来曹明的妈妈和舅舅要一起过来的,但是临时太忙了就没有过来。曹明告诉李晴要到23岁才可以办结婚证,由于没有领取结婚证,儿子被罚款几万元。
李晴说曹明的妈妈要给他们买别墅,已经看过了,但是还没有买。李晴准备在家待两个月陪爸爸妈妈,让曹明先回家。目前看来,李晴似乎争取到了自己的幸福,但是没有领取结婚证,让每个人都胆战心惊。但是李晴说如果时间倒流,她还会这样做。
李晴的故事绝不是个例,类似这样的故事有很多。90后的姑娘们还没有18岁,一般在远方打工,认识的也必然是远方的人。她们工作以外没有其他休闲活动,也处于情感懵懂的时候,似乎谈恋爱成为生活中唯一的乐趣。但是与远方的人恋爱,接下来的问题必定就是与父母的抗争,这是每一个出去打工的姑娘们很可能遇到的情形。
2008年12月,18岁的李红与父母一起在浙江打工,与来自四川的林东相恋,但是没有告诉父母。妈妈发现后坚决不同意,他们只能偷偷摸摸约会。一天李红要借爸爸的摩托车与林东一起去买东西,爸爸问她去干嘛,李红不肯告诉,爸爸生气说“你今天出去就不用回来了。”第二天李红就收拾东西和林东一起去广州了。李红爸妈找不到女儿,厂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他们不好意思再待在那里,就回家开车去了。不久李红与林东两人重回原来的厂,和林东的爸妈住在一起。2009年12月李红的爸爸得知女儿回到原来的厂就去浙江把李红带回家了,不让李红再出门。从这开始李红和爸妈在车站闲住。2010年1月林东也从浙江到了李红家,现在还住在李红家。接下来该怎么办谁也不知道。
2008年当时16岁的刘梦与18岁的冯宇结为干兄妹,回家后被家里人知道了,家里人就开始数落她,“自己家里有六兄弟姐妹,冯宇家也有六兄弟姐妹,难道还嫌兄弟姐妹不多啊。”2009年2月刘梦与以前的男朋友分手,与冯宇恋爱了,家里是不知道的。这时候冯宇去了西安学手艺,刘梦留在深圳。这期间冯宇多次要刘梦去西安找工作,并且以分手相威胁。2009年12月刘梦的姐姐出嫁,她借机向厂里请了22天假。可是姐姐出嫁的这一天她还没有回家,手机也关了,家里打电话到厂里,厂里一起工作的人含糊其辞,不知道刘梦什么时候离开了厂。家里人知道肯定出事情了。姐姐出嫁的第二天刘梦才回到家,在家里人的旁敲侧击之下,她才告诉家里,她已经在西安找到新工作了,新工作很轻松。这次回家后去深圳把原来的工作辞掉带堂姐去西安。后来家里人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刘梦借了2000块钱给一个朋友,也是这个朋友在西安接应刘梦的。对,这个朋友就是冯宇。于是家里人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亲戚轮番给刘梦做思想工作,不让她去西安,与冯宇断绝关系,但是刘梦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家里人也不让她去深圳,在深圳的一个月的工资不要了,那两千块钱也不要了。刘梦说非深圳不去,妈妈就说,“哪里也不准去,我养你。只要你和冯宇断绝关系,不去深圳西安,我就放你出去。那两千块钱我也不要了。我现在放你去西安深圳,钱肯定是拿不会来的,你人也没有了。”这样刘梦就从09年12月待到了2010年的2月。妈妈知道是养不住的,于是希望刘梦和亲戚一起出去打工,最后在百般劝说之下,才让她和二婶一起去浙江。
问刘梦,以后怎么办。刘梦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不会像李晴那样傻,即使两人要在一起,也要等拿到结婚证,这样以后男的要甩我也不会这么容易了。我会和家里人沟通,争取家里人的同意,但是家里不肯同意,我也没有办法,我还是要去的。冯宇现在没有钱,但是只要有能力就行,有心就好,现在穷有什么,谁知道以后没有钱呢?他家里是否有钱我无所谓。爱情不考虑钱,恋爱的时候怎么可以顾那么多。我妈妈是死马一匹,她不会懂的。”
听着听着就像是偶像剧里的台词。一个还没有18岁没有经过生活历练的人怎么会知道婚姻是什么,怎么会知道自己应该追求什么呢?只有电视里才有的情境却在90后的姑娘身上发生着。我相信每一个与远方小伙子恋爱的90后姑娘身上都有这样的故事。
这些故事能够发生的关键就在于不管这个男孩是谁,只要是远方的,父母一律是不同意的。那么父母为何要“毁掉”女儿的幸福呢?他们的这种阻扰的决心很大一部分就来源于已经远嫁姑娘的无奈。
已经远嫁的姑娘们尽是无奈
对于这个以打工为经济支柱的县来说,平时都在外面打工。趁着亲戚都在家,过年的时候也就是回来结婚的时候。可是在喜气洋洋的热闹气氛中,很多已经远嫁的姑娘带着孩子静悄悄的回来了。村里人都知道,她们为何回来。男方的经济条件比娘家还差,实在是在那里呆不下去了。很多90后的姑娘由于没有达到结婚的法定年龄还没有领取结婚证,而男方也并不认同她,甚至对她不理不睬,如果男方要甩掉她,她也没有理由抗争,她们只能无奈回家。父母们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跑男方家里理论或者不让女儿回家啊。
春节也是刚刚出嫁的姑娘带着全家回娘家送节的时候,往往这时候场面很热闹。人们站在村口议论着,这是谁家的姑娘回来了。也有人会说,哪家的姑娘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回不来。远嫁的姑娘是没有办法回来的,这时候家里就很冷清,平时母亲们聚在一起谈论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儿女,而每每谈到女儿的时候,远嫁姑娘的母亲们就没有话说了,因为母亲们不知道女儿怎么样了。常常家里有什么事情远嫁的姑娘也是没有办法回来的。于是母亲会生出很多怨气,会抱怨说“姑娘还是嫁近点才行。”姑娘远嫁就好像是永远失去了这个女儿。
村庄里认同的还是传统的说媒婚姻,这样女婿家也不会很远。现在打工潮的兴起,自由恋爱也随之而来,父母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女儿在外面与远方的人恋爱,父母们如何为女儿的婚姻保驾护航?
父母们都从这些远嫁姑娘们身上找到了确定的答案,女儿不能嫁远了,不然不会幸福。女儿再怎么据理力争,把未来的女婿说得如何好,爸妈也不会接受这个远方的女婿。一方面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都是农村的,家里都困难。即使认识一个城里的,他家里也不一定看得上自己的女儿啊。另一方面,太远了,根本就不知道男方的家庭怎么样。女儿在那边受到欺负了,没有娘家人帮忙撑腰,也没有办法回家,就是死在外面也不知道。三是端午节,中秋节和春节的时候别人家的女儿都回娘家孝敬父母了,自己家冷冷清清的。兄弟姐妹都住在一起,有什么事情互相热闹互相帮忙多好啊。
在这些远嫁姑娘的故事里,我们看到了父母们的用心良苦,也看到了姑娘们对爱情的执着,同时也有很多的辛酸和无奈。抗争没有结束,这些故事还在继续着……
2010-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