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云飞:八卦、死猫、中学教师
(一) 八卦
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是中国人必行之事。而八卦之举常有。八卦原为伏羲所造,用于占卜,只是一套有象征意义的符号。而今“八卦”一词常意为闲话、嚼舌。
在校期间,常听有人道你长我短,暗啐以为不成熟,不甚关注。过节归家,有意培养自己的问题意识,开始关注人们的谈话内容,遂发现八卦之风大行其道。亲朋好友、同事熟人,似乎坐在一起总要聊聊别人的事才显得两人亲密。不禁想起那个有中国特色的名词“熟人社会”。即使是脱离了乡土环境,生活在现代化城市中的人,也要常常聊聊家长里短才有劲。才明白八卦之于伦理本位的中国社会的作用之所在。
小孩子就是在不绝于耳的八卦声中,完成了了解社会道德与规则的社会化,也是在八卦中的赞扬和批评里,渐渐形成了自己的价值观。然而八卦也有其副作用。因为八卦之人所述之事,未必是真。说话之人总是站在自己立场为自己考虑。这样一来很容易混淆是非,让一些不具有独立判断能力的人很容易就跟着走了调。再者,八卦里往往体现着上一代或者上几代的传统价值观,而这些价值观不一定正确。著名的“猴子和传统”的实验就告诉我们,一个小孩,如果从小就被强行灌输某种价值观,他很有可能会认为这种价值观就是天经地义,而不会独立地去思考它为什么天经地义,是不是真的不容置疑。这就导致社会创新力的批判力的消失。在中国这样一个舆论控制很严厉的国家,有益于社会发展和进步的批评之声,不那么容易出现,也许也与此种现象的“经久不衰”密切相关。而我认为,这对社会的长久进步,和文明的发展,均不益。第三,周遭八卦之声甚繁,很容易导致人们把自己的宝贵经历从有用的社会劳动中转移到八卦上来。被误会的人想要解释,尚未被误会的人,也瓜田李下,做事不敢放心大胆。
对此,我的观点如下。第一,评论可以,但应就事论事,只讲是非,不站立场。而今社会太多人只看立场,不讲是非。第二,传统的未必是好的,更未必是天经地义的。听者,听可以,但应独立思考和勇于质疑。不要听着一些荒谬的立场还认为是天经地义。缺乏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不能称为一个健全的人。而敢于质疑的勇气,人人都应该有。不要让自己生活的太脆弱,所有立场意志那么不堪一击,是很可悲的。第三,彪悍的人生不需要向无关的人解释。我们需要自己最亲密最信任的一些人的理解和支持,这是我们的心理需要,向他们解释,以免他们的感情受到伤害,也是我们的义务。初此之外,对于无关的各持立场的人的各种评论,大可一笑置之。
(二)死猫
过去,在人门前扔死猫,是诅咒之举,认为可以招来不祥之事。而今社会发展了,科学进步了,很多中国人不迷信了。可对于万物、自然的敬畏也丢失了。
春节在家仅仅1个月时间就有2次见到死猫。一只死在路边垃圾堆里,血肉模糊;另一只死在马路中央,被来往车辆轧得只依稀看得见皮毛。两只猫都不是自然死亡。而人们似乎已司空见惯。小孩子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我不禁想起来书上记载的那些物神崇拜的年代。蛇、虎、鸟,甚至屎壳郎都被不同的人群认为是不死的神物,或是宇宙光明的使者。那个时候人们宰杀动物要虔诚地供奉、祭祀,并怀着感激与畏惧之情。古时的中国人也以自然为母,认为天人合一是种至高的境界。
然而今天呢。文化大革命之后一个理想主义的国度变成了一个犬儒主义的国家。人们骨子里开始怀疑真理,怀疑价值,怀疑真善美的存在,只认金钱。所有的东西开始被标上价格。对他们来说,只有迫于某种压力而低头,没有出于任何信仰而敬畏。这样的人,自然一填饱肚子便不知好歹,一得势便胡作非为。没有信仰就没有发自内心的感情。没有发自内心的感情,就不会有严格自我控制的行为。
我只希望中国社会能多一些理想主义者,少一些犬儒。
(三)中学教师
每次放假回家,都会去看看自己以前的老师。然而最近几年他们的情况并不乐观,很让人担忧。
我的初中英语老师,活泼善良,喜欢聊天和朗诵诗歌。常常放学后叫一些同学去她家里玩,也常常带些好吃好玩的拿到课堂上来鼓励学生回答问题。这样一位心态年轻的英语老师,今年去看她的时候,已经休课在家半年之久。原因是劳累过度导致的四肢麻木,手脚冰凉。40来岁的年纪已经开始虚胖、出冷汗。让人心底不禁一阵发凉。
老师说,像她这样休课在家的老师不是个例。之前有个工作特别积极负责的老师已经因为精神分裂住进了医院,还曾经出现有老师自杀。因为现在不仅竞争激烈升学压力大,学生也不好管。在这个有钱就是爷的时代,知识精英的普遍被排挤,已经让教师这个职业在人们眼中不那么神圣,而只是一个领工资的饭碗。很多有权有势家庭的独生子女根本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但凡全市排名前几名的学校,比较认真负责的老师都多多少少有些病。长时间的连续工作和很少的业余生活,以及来自不同群体的压力,导致的是很多老师在年轻的时候透支健康,而一过40几岁,就问题百出。
我的高中班主任李老师,爱党爱国,兢兢业业,以为国家培养社会科学领域的优秀人才为己任,爱学生如爱子女。一辈子勤勤恳恳,早上7点到校,晚上10点半下班,数十年如一日,从不迟到早退,而且从未间断学习。
有一次冬天上晚自习,我因为校服没干所以穿着潮的衣服来上课(高中要求必须穿校服),自认为年轻火气大,这种事情不算什么。可李老师看了唠叨我半天,又急匆匆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我有点笑李老师小题大作。谁想到过了一会李老师递了一条羊毛裤给我。看样子李老师把自己身上穿的那条脱下来给我了。我一时哽咽,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知道在这一刻,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父亲。
然而这样的一位老师,在有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被劫钱的歹徒用棍子打中了脑袋,右眼伤的很严重。手术愈后又有一次被车撞擦伤了背部。
我感到很心寒。这样一位将所有心血投入到教学工作中的老师,如果不是每天放学那么晚,还必须骑着小自行车穿过又长又暗的沁河河边,也不至于遭遇歹徒;如果不是时间抓的太紧,行路也不必那么慌张,或许会少几次被擦伤的危险。
而我的初中已经是整个市排名前三的初中,高中是始终排名第一的高中。这样的学校,教师工资待遇在同行当中已经算是高的,却仍有这些问题,那么,其他学校的教师呢?另外,只单纯地增加教师工资,就认为是增加了教师福利,这样的想法是否太过片面?
而与目前中学教师这种生活状况密切相关的是当前的教育制度。如果不是当前的教育制度,导致各个地区划分重点学校,各个学校划分重点班,并且没有假期没有周末,中学教师的生活状况也不会这么令人担忧。
真诚期待教师的生活状况能够好转,让他们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看到自己的学生们有出息,看到自己桃李满天下的那一天。
田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