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一直有学者批评湖北省乡镇事业单位“以钱养事”的改革,不能说没有一点道理,但做出“以钱养事错了”的结论,有些轻率。
我相信在目前多数地方“以钱养事”不会很成功。但是原因很复杂。第一,对改革,特别是涉及到机构和财政供养人员去留的改革,多数领导者是既看到了改革的必要性,又不肯真心实意地去推进,往往采取巧妙的办法应付上级,“换汤不换药”地走过场。改革的积极作用显现不多,带来的负作用却不少。改革开放以来的几次机构改革基本如此。这固然与这些改革的思路和措施不尽完善有关,但缺少改革主体的能动性和内动力,更是重要原因之一。在我国,表面完全一样的东西,因组织领导者不同而大相径庭的现象随处可见。同样喊着“以钱养事”,有的乡镇政府认真组织各项公共事务的规划、设计,特别是组织“招标”,就可能逐步探索出市场化的路子来;有的地方就可能流于形式。第二,农村社会化服务相对薄弱的问题,改革开放以来一直存在,而且愈来愈严重,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农村各业生产经营活动日益市场化,而计划经济体制下形成的管理体制,包括乡镇职能、领导方式、事业站所的官办化倾向等等都没有大的改变。这是服务体系不适应的主要原因,也是根本原因。二是财政投入不足,事业站所开工资还要靠部分收费,没有能力提供更多更好的服务。三是站所人员素质和结构不适应,很多地方半数以上人员是复员军人或照顾安排的干部子女。就多数地方来说,目前既不会因为实行“以钱养事”而很快改变这种局面,也不会因“以钱养事”而明显加剧这种状态。鄂西那位县长说这项改革的后果是“财政负担加重了,人员搞少了,感情搞生了,思想也搞乱了”。显然是很极端的偏见。第三,改“以钱养人”为“以钱养事”,基本精神是符合改革大方向的。未来农村的公共服务,政府不可能完全退出,也不可能完全包下来。哪些领域和项目“官办”?哪些“半官半民”?哪些“官退民进”?应该因时因地制宜,但总体上必须逐步实现“官退民进”,而不是相反。从近年来多数乡镇事业站办的情况看,人员无论是多还是少,都存在政事不分、政企不分、人浮于事、缺少活力之类的问题。如果继续由财政养着,这类体制病能革除吗?第四,事业站办的工作人员与乡镇机关的同志们一样,多年来为农村发展和稳定做出了贡献,无论怎么改革,都要充分考虑他们的利益。在县以上机关和事业单位没有真正动大手术的情况下,简单把乡镇干部变成自然人,确实很不公道。但因此就继续由财政养那么多人,也不符合“有限政府”的要求,而且现在很多地方的情况是,一方面,大量的公共服务事宜没人去做,另方面乡镇干部却没事情干。这也从另一角度说明,改革势在必行。这是个两难的选择。为了乡镇干部利益而实施温和的改革或放慢改革步伐是有道理的,但大刀阔斧改革也应该给予肯定。第五,“以钱养事”机制真正有效运转,确实需要若干条件,比如,民间组织的充分发育、乡镇政府职能的真正转变、公平规范的招投标秩序、县以上领导机关的同步改革,等等。就目前多数地方来说,这些条件都不充分,但不能说一点没有。那么,强行推进“以钱养事”确实不妥,过快扩大试验也有些盲目,但是在部分地区进行实验则很有必要;搞形式主义的假改革确实得不偿失,实实在在推进则不能说错误。
曾在《县域经济论坛》发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