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长株潭城市群为例

    肖卫  肖琳子 朱有志

    (湖南省社会科学院 长沙 10003)

     

    内容提要:本文对二元经济理论、新兴古典主义和新经济地理学三个理论传统以及国内有关城乡发展理论进行回顾,结合城市群的一般特征,构建了基于城市群中城乡劳动力报酬差异的城乡统筹发展模型,以长株潭城市群1978-2007年的经验数据对主要结论进行实证,最后提出城市群统筹城乡发展的政策建议。

    关键词:城市群;统筹城乡发展;长株潭

    中文图书分类号:F291.1 F061.3 文献标识号:A  文章编号:

     

     

    1 引言

    城市群的产生与发展是城市化过程特定阶段的经济社会形态。城市群是区域空间形态的高级现象,城市群中的城市与农村有着紧密经济社会联系。二元经济理论、新兴古典主义和新经济地理学三个理论传统对城乡发展问题进行了深入研究。拉尼斯和费景汉(1961、1964)扩展了刘易斯(1954)的二元经济模型,认为现代制造业与传统农业之间由于边际劳动生产率的差异,是农业剩余劳动力具有进入现代制造行业追求正的边际劳动报酬的驱动力。新兴古典主义揭示了城市及城乡差别的出现是分工和专业化演进的结果(杨小凯、赖斯,1994),认为工业化、城市化过程与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同时存在,随着专业化分工演进和交易效率提高最终将实现城乡人均真实收入均等化。新经济地理(克鲁格曼等,1991)从收益递增、运输成本和要素流动的交互作用来探索经济空间结构的形成与变化,认为城市群中由于向心力和离心力的均衡作用形成“核心-边缘”集聚结构,城市的规模和数量也在均衡中稳定,由于经济体中的不同行业规模收益递增和运输成本的多样性,城市群是包含不同类型城市的层级体系。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城乡收入差距进入上升阶段,至2008年,城乡收入差距扩大到3.31:1。城乡收入不平等带给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阻力越来越明显。中国自中共十六大报告提出统筹城乡发展的理念后,十七大报告指出“建立以工促农、以城带乡长效机制,形成城乡经济社会一体化发展新格局。”国内学者从优先发展重工业过程中对资源配置的扭曲(林毅夫、蔡昉、李周,1994),工业化和城市化的政策导向对二元结构的强化(陆铭、陈钊,2008),以及从工业和城市反哺农业和农村的路径(洪银兴,2007)等方面进行了分析。然而,在工业化、城市化过程中,城市群中城乡统筹发展的内在机理是什么?这一问题,目前尚未有专门的研究。文章第二部分阐述城市群的一般特征,第三部分构建城乡统筹发展理论模型,第四部分是以长株潭城市群30发展的经验检验文章的主要结论,最后是政策建议。

    2 城市群一般特征

    随着城市化的升级与理论研究的深入,对城市群的认识渐趋一致。城市群是工业化、城市化进程中,在特定的区域范围内云集相当数量的不同性质、类型和等级规模的城市,以一个或多个特大城市为中心,依托一定的自然、经济和人文环境,城市内部和城市之间的联系不断加强,共同构成一个相对完整的城市体系(姚士谋,2006)。

    城市群的一般特征有:(1)城市群是工业化和城市化一定阶段后,在具备地理优势的区域内空间再组织现象。空间再组织是以城市群内区域分工和产业在不同层级城市调整、升级和优化为主要内容。(2)城市群具有城市化水平高、人口密度高、社会经济发达、城市之间联系便捷等特点。这些特征决定了城市群具备高市场容量、高交易效率、专业化分工和规模报酬递增。(3)城市群中的核心地带(城市)具有更高的要素边际收益,因此城市群的发展是中心城市集聚效应作用下农业人口转移和城市化水平提高的过程。

    3 模型:城市群中的城乡统筹发展

    为了分析城市群中城乡统筹发展的内在机理,我们假定城市群由核心地带和边缘区域组成,核心地带主要是现代产业部门,边缘地带主要农业生产部门。其中,农业部门生产函数选择新古典生产函数,满足三个条件:一是要素投入的边际产品大于或等于0且递减;二是规模报酬不变;三是稻田条件。位于城市群核心地带(城市)的现代产业具有明显的不完全竞争和规模报酬递增,其生产函数选择新增长理论形式,生产要素分布在研发和产品两个部门。

    3.1城市群核心区域与边缘区域生产函数及劳动力报酬

    农业部门生产函数为:
    其中,四个变量分别为:农业产出(Y),包括土地在内的农业资本(K),劳动(L),农业劳动的有效性(A)。 表示单位有效劳动产出, 为单位有效劳动资本。可以得出资本的边际产出为 ;有效农业劳动边际产出为

    ;农业劳动的边际产出为 。

    如果市场是完全竞争的,并且不存在外部性,资本获得其边际产出。每单位农业有效劳动的资本获得的总产出是 。所以农业劳动的边际产出由三个因素决定:一是平均有效农业劳动产出 ;二是每单位有效劳动的资本获得的产出 ;三是农业劳动的有效性或农业生产技术水平A。由于农业资本积累能力有限,农业产出的长期增长依赖于农业劳动的有效性和农业生产技术的进步。在自由竞争市场中,农业劳动者的工资取决于有效劳动的边际产出 。

    城市群核心区域主要集聚现代产业,把现代产业分为研发部门和产品部门。则核心区域的劳动力有 的份额用于研发部门,有 的份额用于产品部门;资本存量中有 的份额用于研发部门, 的份额用于产品部门。由于技术具有外部经济性,故两个部门都使用全部的技术存量A。城市群核心地带现代产业的生产函数为这两种要素最终的规模报酬情况取决于知识的生产函数。在知识生产函数中,K和A的规模报酬度取决于 ,知识的变化率增长 。

    由 , 。

    当 , 与 相交,经济收敛于均衡点。

    当 , 与 不会相交,经济将进入两条线之间的区域,A、K和Y的增长率持续增长。

    由于知识和技术外溢性,城市群核心区域资本与知识边际报酬递增,同时,城市群核心区域技术、资本与产出的增长率持续增长,有效劳动边际产出也持续增长。城市群的边缘区域农村,由于农业生产技术进步缓慢和劳动有效性不足,导致决定农业劳动者工资水平的有效劳动边际产出较低。

    3.2 城市群中城乡统筹的内在机理

    考虑到劳动力在城市群核心区域(城市)和边缘区域(农村)之间流动,即 的状态问题。 ,表示城市群中心地区劳动力份额,即现代产业劳动力占城市群中总劳动的比重。相比其他地区,城市群内部劳动力流动限制较少,劳动力的空间流动由城乡劳动者实际工资差异决定。城市群劳动力的空间流动方程:
       其中, 为城市群核心地带名义工资, 为城市群平均工资水平。

    在长期均衡下,城市群劳动者的空间分布不变,即 。这意味着存在的两个长期均衡的条件,可以表示为:(1) , 。 随着城市群的农业人口向平均工资水平高的核心区域转移,有效农业劳动的边际产出逐步增加,表现为农民工资水平的提高,一直到农村劳动力工资与城市劳动力工资均等。(2) , 。城市群全部实现城市化。

    由于城市群中一般有多个现代产业集聚中心,并形成相对稳定的多中心均衡结构。因此需要进一步考虑包括劳动力通程成本、流动成本、商品运输成本、流动劳动力工作寻搜成本在内的交易成本,同时也考虑城市群不同区域的价格指数。这样城市劳动者的真实工资需要通过和交易成本和价格指数进行调整。

    此时,城市群i地区的城市劳动力的真实收入水平为 , , 。其中, 为i地区的现代产业劳动者名义工资, 为i地区的价格指数, 为i地区的交易成本系数,相应的交易效率为 。此时的流动方程为:
         这一流动方程由于城市群不同区域价格指数和交易效率的差别,存在多重均衡解。随着城市群边缘区域的农业人口向核心区域现代产业转移过程中,由不同地区规模报酬递增、价格指数和交易效率共同决定均衡解。农业劳动力为追求更高的边际产出,向核心区域制造业转移。由于不同地区的行业规模报酬、价格指数和交易效率差别,城市群中将产生多中心均衡的城市层级结构。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得出:(1)工业化、城市化过程,由于城市群中核心区域和边缘区域的有效劳动报酬存差异,存在以工资水平表示的城乡居民收入差距。(2)由于城市群边缘区域的农业生产规模报酬不变,农业劳动力的边际产出递减,而城市群核心区域的现代产业规模报酬递增,农业富余劳动者将向核心地带转移以寻求高的边际产出。(3)随着城市群发展,农业人口不断向制造业转移,在城市人口增加的过程中,由于不同地区现代产业规模报酬、价格指数和交易效率的差别,新的制造业集聚中心和城市产生,城市群中的城市层级结构形成,这一个过程也是城市人口增加和城乡收入缩小的过程。

    4 实证分析

    4.1数据与变量

    长株潭城市群位于湖南省东北部,包括长沙、株洲、湘潭三市,下辖4市8县184个中心镇,面积2.8万平方公里,人口1301.5万。三市城区沿湘江呈品字形分布,相距不足40公里。

    文章中所用数据均从湖南省、长沙市、株洲市和湘潭市历年统计年鉴整理得出,由于到目前尚未有把长株潭城市群作为一个整体区域的统计资料,本文所用数据是在把三市分散的数据做了汇总处理后,再用于计量分析。文中用非农业人口占总人口比重来衡量城市化水平 ,总产出与总人口的比表示城市群平均产出 ,用第二三产业产出占总产出的比重表示工业化水平 。为体现农业和非农产业的劳动者的实际报酬,这里用长株潭地区当年农业人口除第一产业产出表示农业劳动者实际报酬 ,用非农业人口除二三产业产出之和表示城市劳动力的实际报酬 ,报酬差别以除数之比来体现 。用工业化水平减城市化水平表示城市化相对于工业化的滞后水平 。

    由于2000年编制《长株潭经济一体化“十五”规划》和2005年颁布实施《长株潭经济一体化“十一五”规划》,2007年12月国家批准长株潭城市群为全国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建设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因此,设立虚拟变量 表示2001年开始执行的长株潭一体化规划,2001-2007年赋值为1,2001年前赋值为0。

    其中,方程1的R值和A-djR值均在0.99以上,方程的F检验值小于0.0001,极为显著; 、 和 三个变量的t检验值均小于0.0001,虚拟变量 的t检验值为0.0002,均极为显著。结果显示,城市群的人均产出、工业化水平和一体化规划对城市化水平提高具有显著的正效应。改革30年来,长株潭城市群人均产出每增加10000元,城市化水平提高1.26个百分点,这个与常规经验不符的结论从侧面说明城市化水平在改革中受到抑制。工业化水平每提高1个百分点,城市化水平相应提高1.01个百分点。2000年以来的长株潭一体化规划,推动城市化水平提高2.18个百分点。然而,非农产业与农业产业的报酬差距阻碍了城市化水平提高,差距每增加一倍,城市化水平将延缓5.9个百分点。这一现象是由于长期城乡分割政策对资源配置的扭曲,导致这种报酬差距阻碍了城市化进程。

    方程2的R值和A-djR值分别为0.972和0.968,方程的F检验值小于0.0001,极为显著;变量 与变量 的t检验值大于0.05,不显著,变量 和 的t检验值小于0.0001,极显著。结果显示中没有发现城市群人均产出、非农产业劳动者平均报酬与城乡劳动者报酬差距显著关系,这说明在控制其他变量的条件下,经济增长与工业化并非一定增加城乡差距。城市化滞后于工业化的水平是导致城乡收入差距扩大的主要因素。长株潭城市群一体化规划后,城市群的非农产业平均报酬与农业平均报酬差距仍然持续扩大,这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城市群中的城市化水平滞后与工业化水平,从而阻碍了生产要素在农业与非农产业之间自由流动以获得均等的边际报酬,这种边际报酬的巨大差异导致城乡差距扩大仍在持续。

    4.3进一步说明

    2008年是长株潭城市群获批全国改革实验区的第一年。促进长株潭城市群发展的10个专项规划开始执行,5个示范区开始投资建设。长株潭一体化发展促进了城乡居民收入的快速增长,2008年长株潭地区城市居民可支配收入为16795元,增长15.2%,农民纯收入6868元,增长18.7%。尤其是农民收入保持稳定较快增长。其中,长株潭地区农民人均工资性收入3108.82元,占工资总额的45%,增长16.4%。非农产业收入成为农民劳务增收主动力。这说明由于农业和非农产业劳动边际报酬的差别,农业劳动力向非农产业转移追求更高的边际报酬。由于中国长期以来的户籍限制和城市导向的福利政策,农村居民未能从身份上实现向城市居民的转移,也就是城市化滞后于工业化。这一政策扭曲下,有效劳动的流动变现为农民工资性收入增加。

    长株潭城市群层级结构主要由长沙、株洲、湘潭三市和下辖4市8县184个中心镇构成。2008年启动的大河西、云龙、昭山、天易、滨湖5大示范区建设进一步提升城市群的层级结构。随着城市群发展,由于长株潭城市群中不同的制造业规模报酬、价格指数和交易效率的差别,在城市群区域内新的制造业集聚中心产生,城市群中的城市层级结构进一步提升,这个过程也是城市群中城乡差距缩小的过程。

    五、结论及政策建议

    通过理论分析和实证检验,城市群中统筹城乡发展主要结论和政策建议如下:首先,城市群经济增长、工业化水平提高和一体化融城建设加快能有效提升城市群的城市化水平。长株潭三市的一体化建设有力地推进了城市化进程。所以要继续推进长株潭三市的一体化和融城建设,逐步实现基础设施共建共享,逐步推进交通、电网、信息、公共资源利用和环境保护一体化。通过城市群中区域的统筹发展推动城乡统筹发展。其次,工业化过程中传统农业与现代制造业之间劳动者边际收益差距是农村地区富余劳动力向城市转移以追求高报酬的驱动力。这个驱动受到长期城乡分割的政策因素限制,导致城乡资源和要素配置的扭曲,使得长株潭城市群中城市化滞后于工业化,从而阻碍了生产要素在传统农业与现代制造业之间自由流动以获得均等的边际报酬,这是城乡居民收入差距扩大的主要原因。所以,长株潭城市群要率先建立统筹城乡发展体制机制,形成城乡经济社会一体化发展新格局。一方面,要建立城乡联动的现代产业体系,创新城乡对接的农村产权制度和生产经营体制,建立城乡一体的就业创业制度,建立覆盖城乡居民的社会保障制度,建立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公共财政体系和城乡统一的社会管理制度。另一方面,要继续推进长株潭城市群商品市场一体化和资本、土地、技术、人才、劳动力、产权等要素市场一体化,通过建立统一布局、资源共享的机制,推进三市科技、教育、卫生、体育、社保等一体化。此外,还要不断完善和提升城市群的城市层级结构,实施农村工业化、小城镇建设、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协调发展。第三,获批后的长株潭城市群自上而下的一体化建设有效提升了城市群的层级结构。由于不同地区制造业规模报酬和交易效率的差别,在城市群区域内形成新的现代制造业集聚中心,这一个过程就是城市化水平提高和城乡收入缩小的过程。因此,在强调长株潭城市群一体化融城建设和城乡经济社会一体化建设的同时,在不同的层级的城市所在的行政区域之间实行有效的竞争机制,充分发挥每个积聚中心的比较优势,在不同城市的竞争中进一步完善城市群的层级结构,实现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协调发展。

     
    [1]感谢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08&ZD016)、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07AJY018)、湖南省社科基金一般项目(08YBB177)和湖南省社会科学院重点课题的资助。感谢审稿人的宝贵意见,本文文责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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