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届本硕论坛综述:现代社会的特征及形成
2010年10月15日晚18:30—22:30,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第六届本硕论坛在中心会议室举行。围绕着“现代社会的特征及形成”以及相关话题,三农研究读书会成员和中心09、10级硕士中的六人作了主题发言,在讨论环节氛围热烈,活跃,对现实和学理分析都达到了很高的高度。共有30余人参加了本期论坛。本硕论坛分三节进行,每节的第一部分是主题发言,每人发言10—15分钟。第二部分依据前面的主题发言进行自由讨论。
(一)
第一节由谭林丽主持,主要是从西方的现代化理论来认识中国的现代社会,主要讨论了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和中国的发展道路选择问题。第一个发言的是研一的张建雷,他的主题是《马克思主义与富士康》。他首先结合自己的疑问出发:富士康有17次事件,主要涉及劳工问题,但是主流媒体都认为事件主要是个人的原因。社会上为什么没有唤起对马克思思想的思索,是因为马克思思想太深奥还是因为其它?接着他阐释了什么是马克思主义。作为资本主义的细胞——商品在流通的过程中增值,商品有这样的魅力根源于无差别的劳动,那么资本家致富的秘密就是占有劳动,资本家对资本的剥削是资本主义社会的秘密。资本不仅仅是对劳动的支配权也是对无酬劳动的支配权。对这一生产过程的思考,他进一步指出劳动对个人的异化。资本家的动机是赚钱,而生产、出售等中间过程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劳动力是资本增值的一个因素,这样工人就被纳入持续的生产过程中,个人只能在持续的再生产中实现劳动力的价值,这是他无法逃脱的,这样人就异化为物,异化为不合理关系的产物。另一方面工人的消费也依赖于资本主义的生产,从而在生活层面也被纳入了这个过程。因此工人无法在这样的生产方式下来逃脱资本对人的异化,只能彻底推翻这样的社会才能被彻底的解放出来。最后他对马克思的思想作了简单的评价,认为马克思思想是结构主义,但是不同于人类学和哲学的结构主义。那么在前面的分析下来看待富士康事件,富士康的调查报告揭示了富士康的特点是集中营式的管理模式,个人是监狱式的生活,保安系统维持了它强大的暴力。17位自杀者的平均年龄不到21岁,年龄比我们还小,其中有三位是大学生,作为他们的同龄人,也作为这个社会受过高等教育的我们,这不是与我们无关的事情。但主流媒体认为所有的事件都是由于个人困扰,可他认为富士康事件是一个公共问题。值得我们去反思。张建雷通过揭示资本主义的生产过程来说明人的异化途径,然后结合这一分析来解释富士康事件,引起我们的反思,那么马克思主义是否适合分析中国的现实,如果可以分析,那么有什么新的因素需要考虑?中国工人的真实生存状态是如何的?
接下来发言的是大二的安梦竹,她的题目是《中国现代化的思考》。孙立平认为全球的国家有两种发展模式,第一种是后发外生型的国家通过采借的方式,第二种是早发外生型的国家通过创新,安梦竹主要批判采借的发展模式。她认为中国是后发型的国家,以西方的标准来制定发展道理,缺少对现实的反思和对传统的借鉴,造成了危机。因为中国发展与西方不同步,有自己的特殊问题。一方面我们可以采借西方的经验,但另一方面我们面临不利的国际环境,比如没有话语权和贸易主权,中国的GDP增长了,但是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中国被置于被动的危险境地。接着她从经济、政治和文化三个不同方面分析了原因。在国际市场中没有话语权和贸易主权,在政治上一方面西方意识形态的渗透,另一方面中国自古没有国家观念,在文化上向西方的学习源于五四对西方的歌颂,现在的海归派对西方无意识的膜拜,知识界把西方理念奉为神明,丧失了精神的独立性。西方的模式选择也是植根于西方的文化环境,西方的经典思想家都是具有本土性,而不是普适性的,中国问题在西方是找不到范本的。那么我们就要探讨中国的知识界该如何回应现代化的冲击。她认为中国应该从西方的精神奴役中挣脱出来,与西方分庭抗礼,区分我们和他者,承担自己的历史使命。
第三个发言的是研二的陈靖,其题目是《现代性与乌托邦》。他首先回顾了西方的思潮,现代性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人文主义发现了人,人们开始思考上帝死了人该怎么办。启蒙运动认为理性可以使人类达到幸福的美好生活,工业革命能给人带来幸福,但是法国大革命就是人的理性带来的灾难,人们开始否定理性的作用,人们又开始思考人类的幸福与命运。现代性的根本命题就是人如何生活,对理性的信仰破灭以后需要讨论人性,一种观点认为人性本恶,典型代表就是霍布斯的丛林状态,因此只有通过国家机器来制约人的发展,《利维坦》是他描绘的社会蓝图的乌托邦。另一种观点认为人本善,但是发展到后来就变恶了。这两种观点都是把人与禽兽相比,那么现代性给人带来了什么。马克思认为人遭遇了私有制就被异化了,他的社会乌托邦就是人是自由的,将走向共产主义。涂尔干认为现代性的机制是工业主义,现代性带来了失范、非自愿分工和道德的衰落,只有通过道德重建来拯救现代性的危机。齐美尔认为现代社会是货币的时代,货币有社会分化的作用,客观文化队主观文化压制,这是现代性带来的文化悲剧,不能被避免。吉登斯认为在现代社会中人有无力感,但是人也有能动性,人能通过自己的实践解决现代性的弊端。马克思和吉登斯都认为社会科学有实践作用。这些思想家提出的乌托邦都是人类走向未来的选择,如果没有乌托邦,人的意志就衰竭了,人类就没有了目标,因此这些乌托邦不一定会实现,但是他们还有另一层的意义。
接着是自由讨论。夏柱智认为主流媒体回避马克思主义是由于意识形态、话语和权力。马克思主义作为中国的指导思想和意识形态被置于有名无实的状态,课堂的政治教育与社会生活脱节,社会上全是自由主义对自由和效率的推崇。社会宣扬的是个人的机遇和投机倒把等了来致富,而不是通过马克思资本主义的方式获得财富,把西方的自由主义和普世价值嫁接到中国,这是马克思主义在中国被有意识忽视的原因。卢庆新强调有意识回避马克思是为了消除人们的反抗,维护资本家的利益。仇叶提出现代化刚开始向西方学习是有必要的,不适应的话可以纠正。陈靖马上反驳说中国的知识分子社会地位高,不会批判国家,但西方知识分子只批判国家而不批判社会,中国注重生活的秩序,西方注重人的自由实现和自由,中西渊源不同,如何进行纠正调节?谭林丽也马上回应说,中国与西方的分歧点在于中国是伦理社会,注重德服。刘锐认为五四的革命和解放话语和现在的自由民主都是西方的,中国知识分子脑中尽是西方的价值观念,与中国社会不衔接,比如学术界的市民社会热,其实中国自始到现在连市民社会的影子也没有。余彪补充说,中国引进四方学说,对西方和中国内部的研究远远不够,对西方和中国都是一知半解。另外他提出了疑问:现代企业的利润是如何来的?马克思认为剥削是对剩余劳动力的占有,现代企业和工厂的价值是是否来源于马克思认为的剥削,中国可能是垄断利润,或许如富士康那样剥削劳动力,还是国际资本的剥削。夏柱智回答说,劳动力是价值的基本来源,技术和金融是交换劳动,技术把工人的劳动转移出来,交换并不创造价值。张建雷也认为剩余价值在工厂中实现,交换不创造价值,但有助于实现剩余价值。
(二)
第二节由夏柱智主持,通过信任来认识现代性。首先做主题发言的是大三的王素伟,她的题目是《从风险与信任中看现代性》。她从日常生活抛出自己的问题,生活中包含着各种信任,比如我们定闹钟是基于对闹钟的信任,接着去吃早饭是对学校食堂的信任,然后去上课是对老师的信任等等,我们的生活是基于信任的。信任产生于熟悉和经验,但是现代社会与传统社会的断裂,未来的可能性多于现在,也更加复杂了,历史成为无回应的事件,脱离了具体的时间和空间,使得现代社会的信任问题凸显。贝克认为风险无处不在,他从两个方面来分析,一是象征放弃了深层次的信息,二是专家系统要维护自己的社会地位就要迎合社会期望和价值,从而其本身也变得滑稽起来。风险引起人反思资本主义社会,直至人的本性,引来了反思性社会。福山认为中国是低信任度的国家,因为中国重视综合性,在乎人情而不是制度。中国的信任是密集型的,天人合一所以不信任制度,家族本位所以不信任陌生人。一方面系统和制度还没有做好准备,另一方面日常文化消费的管制放松,在制度和传统都缺失的情况下,中国的信任危机严重。这样在现代社会人更没有安全感,其我限制就成为我们发展的目标,每个人都以免受毒害为目标。因此当民众和社会还没有培养出能力的时候,如何担起密集信任的传播。
研二杨婷的主题是《现代社会与传统社会的信任之比较》。卢梭把信任作为人际关系和社会复杂性的简化,她主要从社会关系来谈信任。她首先论述在现代社会和传统社会人际关系产生信任的基础。在传统社会是心理契约,无需欠条和契约。中国并不是如福山所认为的那样是低信任度的国家,虽然这种心理契约无法运用于陌生人之间,但是中国的差序格局伸缩自如,可以把关系推到很远。现代社会是陌生人的社会,信任基于文字契约。现代社会和传统社会是联系在一起的,现代包含传统,现代化理论在批判传统但不能划清二者的界限。传统的熟人关系被打破,转型要求建立契约信任,但传统信任不能被完全排除出去,中国不是特殊信任与普遍信任的对立而是并存,二者是信任是两个维度。然后她认为人际关系的异化也即信任危机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人际关系的初级化,即把陌生关系转为亲密关系,把亲密关系次级化,货币对熟人关系的异化。二是角色关系的人情化,对角色与关系之间错位。三是人际关系的资本化,把关系作为资本来投资。人际关系的异化损害了制度的发展。最后她提出如何处理好关系信任和制度信任的关系问题。
接下里的讨论非常的激烈。孙乐成认为大众对社会不信任不认同,因此用自己的方式去追求自己的目标,从而产生了哈贝马斯所说的合法性危机。社会的碎片化和个人欲望是导致不信任的原因,信任基于追求共同的目标。我们盲目学习西方与不信任有关系,中国什么都不信,因此认为可以尝试西方的模式,而西方有宗教的根基,可以反思不会盲目学习。传统断裂是社会信任丧失的一个原因。刘锐接着阐述制度与信任的原因,他认为我们的信任建立于熟悉和长期的交往,国家政权为了提高治理能力打碎了区域差异,要求人民相信国家制度而不是地方社会。但是对制度的信任也不是天然存在,哈贝马斯认为通过社会的沟通实现理性表达和展示,来弥补制度信任的不足。信任与资本主义经济发展是契合的,资本主义经济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信任涉及到很多因素,因此他认为要通过社会基础来建立信任。余彪补充到,社会信任历经了从社区认同到制度认同的过程。政府公信力缺乏的根本原因是制度不存在合法性。方舟子和肖传国暴露了公信力缺失问题,如果政府不站出来我们就不知道相信谁。制度的根本合法性存在问题,人的思想混乱,对什么都不信任,因此信任的根本问题是制度的合法性的缺失。冯川反驳道政府的公信力与社会信任没有关系,因为西方不相信政府,对政府的监督、批评与政府本身是一个制度系统,政府只是制度的其中环节。张建雷插话说把所有的问题都归于制度是不对的,以为解决了制度的问题就解决了所有的一切,制度与权力、价值是紧密连接起来的,对制度的信任是取自西方的理念。冯川接着提出了与第一节的很多的不同观点和思考,认为不同思想家对西方社会现代性判断利用的指标是否是现代社会才有的;把思想的源头归于启蒙运动工业革命,但启蒙运动是对古希腊罗马的回归,这是两个不同性质的社会,因此应该回归到古希腊罗马;大家夸大了中西的差异,对西方的了解并不透彻;每个思想都有对立思想的存在,我们只看到了理论的一个方面,而没有看到另一个方面;为了构建自己的印象而套装现实,是对现实的不负责任的探讨;制度是被人制定的还是演化出来的,从发生学来看制度是从自下而上的。张建雷反驳说制度不是有利于社会下层的,制度的制定是基于某个群体的利益。冯小接着说,制度设计有路径依赖,是平衡和博弈出来的,信任和制度是情境化的,要在情境中来了解。黄健对以上发言做了小结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认为我们分析的时候要有客观的立场;区分传统社会和现代社会都是基于社会基础的的映射,缺乏传统社会的信任就要重建,我们要做的的是促进信任;我们分析的时候把所有因素混在一起了,并在很多时候进行了二元分析,但常常两个概念只信任的一个方面,混淆了信任和社会信任的涵义,它两者之间的涵义是不同的,个人之间的交往涉及到人格,但人与社会的交往是不涉及人格的,社会信任有非常复杂的因素。信任是传统社会的基础之一,信是人格的描述,与社会规范是联接在一起的。现在引进西方的理论,提倡自由,不提信任了。个人的性格、生活、观点、理念、追求都会影响人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影响人的行动。夏柱智最后总结道,信任是一种心理状态,是一种社会制度,是一种社会过程。
(三)
第三节的主持人是余彪,只有刘锐作主题发言《涂尔干与福柯》。他先点出了涂尔干理论的逻辑漏洞,然后分析涂尔干理论发展的一个过程,即从僵硬的社会概念到复杂的包罗万象的社会概念,前一种社会是固化的刚性的,后一种社会通过道德教育和宗教来激发人的普遍性,这种普遍性形成了集体表象。福柯彻底颠覆了传统史观,认为历史是强者历史,无正义,也没有理性发展的过程。欧洲史类似于霍布斯的战争状态,在斗争和战争中产生了国家,强者用话语权来构建历史的合法性。法律的合法性也是自我论证的。历史中没有真实与契约,福柯试图在历史过程中来揭示真实。卢梭认为权力来源于契约,哈贝马斯认为个人自由无法抵抗国家权力,社会力量,他提出了商讨理性,福柯认为权力是一种关系的关系,权力弥漫于整个社会,就像空气一样,个人如何反抗呢?知识分子挖掘出了这种不合理。福柯还认为自由、民主是被建构起来的,世界被权力和话语遮蔽。今天的世界是如何形成的呢?
在自由讨论阶段王海娟首先提出,我们的讨论要围绕我们的论题“现代社会的特征及形成,我们关键要讨论的是中国现在社会的特征,这是我们在阅读和思考的过程中一种非常重要的能力,也是我们的关怀所要求的。但是在整个本硕论坛的过程中,我们讨论的都是西方的社会,我们从来不知道我们社会的特征是什么?她提请大家在后面的讨论中要注意这个问题。王素伟关于知识分子挖掘被掩盖的社会这一点发表了评论,她认为被雾笼罩着的这些社会是真实存在的,挖掘毒害了我们的社会。寻找理论家背后的漏洞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每个人需要一个载体或者理想类型来认识我们的社会,有漏洞是很正常的,理论标签不应该成为一个问题。郑晓园认为认识的范式有先验的和经验的,两分法的分析方式隔离了传统社会和现代社会的延续性,在传统社会中可能也存在这些问题,因此把所有问题都归于现代性的后果是不正确的。她对现代性的概念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认为是以西方的标准确立了现代性,然后把非西方国家纳入这个体系。刘锐回应说社会要素变了,产生的问题也变了,现代性的问题产生了。张建雷认为我们对现代性的发展是抱有期望的,但是马克思发现现代性带来的仍然是压迫,没有人有勇气去面对这个现实,从而回避马克思。由于时间的关系这部分的讨论就到这此结束了。当然大家还意犹未尽,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讨论思考。
(四)
在本硕论坛将要结束之际,我们交流了本硕论坛存在的问题和对以后发展的展望。谭林丽认为我们都在谈论西方的话题,但是中西的社会基础是不同的,所有研究的话题也是不一样的。我们现在的主流价值观还没有形成,西方往往是在建构已经完成的基础上进行解构,但是中国建构和解构是同时发生的,很多时候我们的议题被西方绑架了。黄健提出本硕论坛把现实分析和学理分析结合起来。以后我们在现实分析和学理探究之间要有一定的权衡和侧重点,不然既对现实认识不深刻,也对学理的探究不透彻。想在论坛上学到知识我一个很低的层次,更高层次的是要促使大家去思考,提问题,所以我们的讨论也不一定有答案,不一定非要达成共识。余彪最后总结说,平时读书不要被逻辑卷进去了,本硕论坛是把阅读过程中的思考和疑问表达出来,释放出来。第六届本硕论坛就在这种热烈,严肃活泼中的气氛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