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人关于平等和尊严的记忆

    李水山

     

        一概说中国人不平等,那是不公正的评价。反之,偏要说中国人都很平等,对不少中国人也是不公平的。

        改革开放30多年,我们在很多地方已经实现了平等、自由和公正。现在只要付得起机票钱,谁都能坐上飞机。这可在30年前还是不可能的事,需要凭据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签上名字的介绍信,才能到民航局购买飞机票,这可委屈了开始富足和四处奔走的农民企业家们。

    当时,即使是很多政府机关干部公务出差也只能扛着大小包排大队跑步挤上绿皮火车,却不能坐飞机。唯一能坐上飞机的机会是出国,但除了留学、考察人员外出国是何等难。那时,要挤公交车给领导干部和专家、学者办理出国护照和签证。如今青年学生或农民爷爷也能以电话或计算机预定的编号直接到机场坐上飞机,到火车站乘坐软卧车或软卧动车。

        封建、等级制度甚至对人们的衣食住行都无一放行、无孔不入。30年前,开重大会议安排住宿和吃饭算是一件大事,与会代表都安排好了,最后只剩下寺院老和尚和科学院的老学究,工作人员和与会代表都说不清他们究竟属于哪一级别,至今规定不够副局级就不能单独安排一人房间,但眼前这几位毕竟是足够大爷辈分的资深老者,总不能和年轻人一起住大铺。后来就传出局处级和尚和研究员的说法。在那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这不是一句笑话。

        还有更尴尬的事情发生,在一次专业会议上,师生见面很是高兴,畅谈之时到了就餐时间,于是学生扶着老师进了餐厅。会务组的工作人员说,正教授坐这一桌,副教授坐另一桌,已经是正教授的学生为副教授的老师说情,工作人员却铁面无私不讲情面,于是师生分开了,留下辛酸难忘的记忆。

        对封建、腐朽的等级制度的最大冲击无非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如今,国内很多地方都已经大为改进,已经没有多少这种可以联想和笑话的事例发生。比如,到百货商店、超市、电影院、图书馆、展览馆、出国、旅游都不问等级身份,可以自由出入,火车、飞机、市场、流通领域都实现了全体公民的平等自由,取消了凭据严格的等级身份分领物质、占有资源、享受福利待遇的制度。但也有尚未开通的地方,可能还有既得利益者们的重重阻碍。资源尚属紧缺的医院(实际上多办民营、私立医院即可改观)、公车(一种特权和待遇)因阻力太大迟迟没有放开、改革或实行。医院照旧实行蓝本制度,凭据各单位的指标,去给极少数人办理蓝本,可以不排队或加三看病,还有一人一间的高干病房。更荒唐的是,取消了大家一起平等排队打饭或自助餐的单位食堂,严格分等级,某一级别者就能去单间吃小灶,即使是老者没有达到此级别或低聘后还要和青年人一起排队拥挤抢饭吃。

    在政府机关工作的公务员和工厂工人同样能分得单位的福利房,那时全国都一样,单位凭资历和级别分房子,尽管有些领导干部占有多处住房,但职工大都有希望分得一份住房,没有引起太大的怨言。如今可不同,全国人民都在住房市场化大潮中买高价房的时候,有些政府机关还在继续悄悄分得远远低于市场价的福利房,还有些地方政府垄断土地资源或官商勾结人为抬高房价,这种人为的不平等、不公平,理所当然地要受到全体网民和民众的谴责。

     

        频繁、重复、连续折腾不断的机构、工资、人事制度改革,实行“竞聘上岗”、“全员聘任制”、“绩效工资制”、“同工同酬”、“末位淘汰”,难为着四五十岁的人。他们除了策划、主意、综合、平衡、全局、指导、经验、能力外,论体力、速度、计件、出勤、抢先等方面,已经不是当年他们朝气蓬勃、不知疲倦、加班加点的时候了,他们早已为了理想和全局透支了自己,于是被边缘化,过了四十已经不服不行了。可是他们是拿着最低工资薪酬,在恶劣的工作环境中度过了消耗青春体力、精力、资历的年代。岁月流逝人已老,学位、职位、职称、提薪、奖金都赶不上了,加上不断的“竞聘”和“绩效”改制,他们更加边缘化了,无任何尊严可讲,这对他们来说是实在是不公平。

        年轻人也有他们的苦恼和不公之处,不像他们的父辈,考试、升学、就业、结婚、住房、看病都有极大的压力和困惑。老同志们痛感的“折腾”,已经没有剩下太多的时间,而年轻一代还要经历一辈子,好漫长啊。这都是社会福利保障制度的不健全,让太多的人感觉社会不公和没有尊严,压力正压垮着本来就比较脆弱的他们。想一想,躲在办公室里酝酿、策划、领导、实施一次又一次“改革”的公务员们,在动员大会上吐沫星子满天飞,虽然很辛苦但又很幼稚,因为他们没有在基层工作的经验,不知道老百姓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站在长长的队伍后边,出国、港澳通行、办证、年检、挂号、看病,难得这样排长队等候,不少人早就急了,大喊做中国人真累!于是很多知名的演艺界人士、聪明人就纷纷加入外国籍,决定“不当中国人”了,但照旧执导或主演英雄人物和模范公民,充当着改革人士和精英人士,收获着荣誉和财富。

    想起当年物质紧缺的时候,买火柴、布匹、肥皂、油盐、米面都这样排长队,按大件指标花外汇买电器也要这样排长队,买火车票、电影票、办所有手续都要排长长的队,大夏天拥挤得全身湿透,回想起来,现在的中国公民幸运、幸福多了。

    老人说,现在的社会比过去富裕、平等多了,脱去制服都是街道上的老头、老太太,少将、部长、教授无一例外,都要遵守公共道德和公众秩序。但是,凭据“平等”、“自由”,在大街上随意吐痰、大小便、堵在路口聊天,在公共场所抽烟、打手机、大声喧哗,排队加三,光大膀子衣冠不整,乱扔垃圾,不讲卫生,在软卧车厢通宵叫喊打闹,就有人来管了。到了国际化大都市,农村或某地方的陋习就要改,不文明的习俗、恶俗要改。因为文明与平等一样,只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过去,级别与身份卑微的中国人是没有尊严可谈,如今不公平、不民主,不文明,也会失去尊严,是国家与公民的尊严。

    中国人关于平等和尊严的记忆,仍将犹新和继续。

                              2010.10.15

     

  • 责任编辑:华山
  • 发表评论
  • 评分: 1 2 3 4 5

        
  • ·请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其他各项有关法律法规。
  • ·用户需对自己在使用本站服务过程中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直接或间接导致的)。
  • ·本站管理员有权保留或删除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