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费孝通是一位享誉海内外具有广泛影响的社会学家、人类学家和社会活动家。他的成名之作《江村经济》(1939)“被认为人类学实地调查和理论工作发展中的一个里程碑。”

    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农民人口占绝大多数,农村问题关系着中国的命运前途和发展走向,更成为中国知识分子关注的主要问题之一。在20世 纪三十年代,由于强敌压境,外侵内战,农村衰败,民不聊生。激发了政界、学界等一批有识志士强烈的民族责任感,纷纷投身到救世济民的乡村建设运动中去,试 图通过“实业救国”、“改良运动”、“技术下乡”、“知识富民”等来改造或拯救中国乡村,从中找出中国发展的动力,涌现出各种乡村建设思想。费孝通就是其 中一位代表,他长期倾心于“乡土研究”,把乡村问题看作是中国社会改革的根本问题,提出以工业重建乡土思想,立志用学术研究服务于社会进步,尤其关注中国 农村的贫困与农民的饥饿,为富裕农民、复兴乡村倾注了大量心血,作出了巨大贡献。

    一、以工业重建乡土,开辟一条中国乡村工业化道路

    费孝通从燕京大学社会学系毕业后,考入清华大学社会学及人类学系,成为我国最早在本土获得社会人类学硕士学位的青年学者。他曾应梁漱溟先生的邀请,到山东邹平县参加乡村建设运动,也受到了很大的启发。1936年 暑期在出国留学前,携妻子王同惠赴广西大瑶山进行农村社会调查,因路途历险,爱妻不幸身亡,而自己疗伤转到家乡太湖之滨的吴江开弦弓村(学名:江村)。在 那里进行了为期一个多月的细致调查,此后,在英国整理发表了博士论文《中国农民的生活——长江流域农村生活的实地调查》(1939),(中文版《江村经济》)。这篇论文以农村社会组织来探讨乡村工业发展问题。从社会学视角生动描述了中国农村社区的社会结构及其变迁过程,以理论的高度阐述了经济生活与社会结构的相互作用,提出了以恢复中国农村企业,增加农民收入来解决中国乡村危机。

     男 耕女织是传统中国农村经济的主要模式,具有农工相辅的内涵。费孝通在江村实地调查中,深刻地认识到乡村危机表现在农民的生存危机,就是农民的收入降低到不 足以维持最低生活水平所需的程度,进而引发农村社会的动荡不安,由于受到传统土地制度的束缚和外来势力及西方新技术的竞争,中国农民陷入了极其贫困的境 地。中国农村的真正问题是人民的饥饿问题。他指出:“由于家庭工业的衰落,农民只能在改进产品或放弃手工业这两者之间进行选择,改进产品不仅是一个技术问 题,也是一个社会组织的问题。因此,我们必须认识到,仅仅实行土地改革、减收地租、平均地权,并不能最终解决中国的土地问题。但这种改革是必要的,也是紧 迫的,因为它是解决农民痛苦的不可缺少的步骤。它将给农民以喘息的机会,排除了引起‘反叛’的原因,才得以团结一切力量寻求工业发展的道路。最终解决中国 土地问题的办法不在于紧缩农民的开支而应该增加农民的收入。因此,让我再重申一遍,恢复农村企业是根本的措施。中国的传统工业主要是乡村手工业。”⑴费孝 通又进一步分析到,农工相辅是个基本结构,中国农村问题的根源是手工业的衰落,具体表现在经济破产并最后集中到土地占有问题上来。强调走发展乡村工业的工 业化道路是解决中国农村问题和复兴中国经济的根本出路。中国人多地少,农业为主,工业停留在手工业状态,只能靠恢复乡村工业,农工相辅扩大农民收入来源解 决中国农民之贫困。他通过江村蚕丝业描述了乡村工业中工厂工业取代家庭手工业的变迁过程,在当时已是一个普遍过程,它预示着乡村工业的未来。19419月, 费孝通在张之毅所著《易村手工业》“序言(中国乡村工业)”里进一步阐述了乡村工业的地位及其作用和客观必要。主张内地农村工业的发展应当走出自己的道 路,在技术和组织上发生质变,才能立足于战后的新世界。在技术上,要采用机器与农业相结合适于乡村经营;在组织上作坊工业可采取合作方式,将生产资料(生 产工具)所有权分散到所参加生产的农民之手,这样既可以避免贫富悬殊,又可使农村保留一切可能保留的乡村工业,共同发展。

    欲 改造社会,须认识社会。费孝通对乡土中国的认知是基于“中华文明复兴”的内在诉求。其“乡土研究”始终与中国农村社会实际紧密结合。在工业化问题上,他认 识到西洋都市工业不能给农民带来利益并暴露出种种弊端,联系到江村合作工业和技术下乡成果,意识到中国乡土重建不能摹仿西方资本主义工业化方式,也不能复 归传统模式。只能通过农民再造乡村来复兴本国农村。他深刻把握“乡土中国”的文化背景和历史渊源,采用了社会人类学全景参与观察方法,深入江村、禄村、玉 村、易村等乡村社区调查研究,获得了一大批重大成果,在海内外产生了广泛影响。他继《江村经济》(1939)后陆续出版发表了《禄田农村》(1943)、《生育制度》(1947)、《乡土中国》(1948)、《乡土重建》(1948)等农村社会学主题的经典之作。剖析乡土中国,呼唤乡土重建,以重构乡土社会秩序,为解决中国农村问题提出了本土化理论和实践方法,也开拓了社会学中国化的重要途径。

    “乡” 泛指农民世代居住的地域,“土”则是农民生产的根基。“乡土”结合蕴含着自身的社会结构、人际关系和权力特征。土地在农耕生产中,是农民安身立命的根本。 由于土地的不可迁移性,就使农民产生了重本轻末的土地依赖意识和安土重迁的心理,农民粘合在土地上,产生了浓厚的乡土性,土地自然成为农民割不断的小辫 子。从而促使农民眷恋故土形成了农耕自然经济生产方式和古老的社会经济结构。地缘关系、血缘关系便是农村社会的基本联系。而在这个传统的乡土社会里,人们 都生活在一种与生俱来的熟人社会中,形成了一种熟人文化。这是费孝通从宏观角度审视整个中国传统社会结构所特有的基点,对此,他在《乡土中国》(1948)里开创性地提出了“礼俗社会”、“差序格局”、“礼治秩序”、“长老统治”等重要概念,从理论上概括中国传统农村社会结构以及由此产生的基本观念,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乡村社会学理论。

    费孝通在《社会调查自白》中说,“要认识中国社会,认识中国人,不认识农民生活,不认识农村经济是不行的。”⑵,由此,他的“乡土研究”有着丰富又深刻的思想和方法。《乡土重建》(1948) 是他从认识中国传统乡土社会本质特征上提出的乡村建设思想。他认为,中国是一个乡土社会,乡土社会的核心是“土”,人和土地的关系构成了中国的特殊性。因 此,以工业重建乡土,进而解放农民,把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并最终解决中国问题。费孝通指出:“中国从来不是个纯粹的农业国家,而一直有着相当发达的工 业。可是传统的工业都并不集中在都市里,而分散在无数的乡村里,所以是乡土工业。……乡土工业在劳动利用上和农业互相配合来维持农工混合的经济。也只有这 种农工混合的乡土经济才能维持原有的土地分配形态……,同时也使传统的地主们可以收取正产量一半的地租,并不引起农民的反抗。”⑶乡村工业(乡土工业)是 相对于都市工业而言,是大规模机器生产和小规模手工生产的分别,手工生产是乡村工业的特点,是一种副业经营形态,费孝通进一步阐述了乡土工业的结构与性 质。他又提到:“我所谓乡土工业包括下列几个要素:(一)一个农家可以不必放弃他们的农业而参加工业,(二)所以地点是分散在乡村里或乡村附近,(三)这 种工业的所有权是属于参加这工业的农民的,所以应当是合作性质的,(四)这种工业的原料主要是由农民自己可以供给的,(五)最主要的是这工业所得到的收益 是能最广地分配给农民。……乡土工业可以是手工的,也可以是机器的;可以是家庭性的,也可以是工厂性的。重要的是在这种工业并不隔离于乡村,在原料、劳 工、资本等各方面以乡村的来源为主。我屡次说乡土工业是我们在打算重建中国经济时应当注意的一项。……以往种种乡村建设的尝试,似乎太偏重了文字教育、卫 生等一类并不直接增加农家收入的事业。这些事并不是不重要,但是它们是消费性的,没有外力来资助就不易继续。要乡土在自力更新的原则中重建起来,一切新事 业本身必须是要经济上算得不定期来的,所以乡土工业可能是一种最有效的入手处。”⑷坚持呼吁通过发展乡村工业和现代工业技术下乡来拯救中国落后的农村。探 索从土地里长出乡土工业,在乡土工业里长出民族工业。

    1957年,费孝通在重访江村时了解到开弦弓村粮食持续增长达60%,而农民家庭副业由1936年占农副业总收入40%多,1956年则下降到不足20%, 总起来,农民收入在下降。又明确指出了:农村应当发展副业和适当农村工业以致富农民。并对当时的“农业纲要四十条”提出质疑:要增加农民收入,光靠增产是 不行的。这样的定论显然与当时的政策、形势相悖,费孝通也因此被指责为“恶毒攻击政府忽视副业生产”,而划为著名大右派,从此与开弦弓村断绝联系20多 年。费孝通以发展农村工业化的乡村建设思想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先见性,但是,在当时的社会政治背景下,学界、政界普遍认为土地问题才是中国革命和农村复兴 的核心问题,偏执一端,在“以农立国”还是“以工立国”的大讨论中对中国乡村工业走向却没有形成一致共识。时至改革开放开启之后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农村 乡镇企业异军突起呈星火燎原之势地发展壮大,为世人所瞩目,才印证了他的远见卓识和坚定信念。

    费 孝通从实地调查和比较研究,认识和了解中国社会,也贯穿着对于农村社会的发展思路和乡土关怀。他说到:“我从开弦弓村实地调查中,明确地感觉到农村需要现 代工业。”⑸还说:“我马不停蹄的东西穿梭,也就是要追踪这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农村经济发展的道路,而且我认为也就是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工业化和现代化道 路。”⑹中国有着十多亿人口,农村人口又占绝大多数,在这样的国情下,他认为多种多样的工业不宜集中在少数城市,而应当设法尽可能分散到广大农村里边去, 他称之为“工业下乡”。工业下乡的意图,是使在国家经济结构中增加工业比重时人口不至于过分集中,甚至可以不产生大量脱离农村的劳动者,解决严重的流民问 题,而在农工相辅、共同繁荣的基础上实现农村工业化,城乡一体化。这可能是中国的工业化进程不同于西方工业国家发展模式的一个基本区别,也是适合中国国情 的可行道路。虽然农村工业化道路坎坷,但确立农村工业化是农村发展的必然选择。再一次重申了他在40年代《乡土重建》(1948)中的信念与主张。而正当乡村工业红红火火呈蓬勃生机之时,农村工业一度遭受了这样那样的非议、挫折和抑制,认 为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就是要坚持公有制、国有制,提出了中国经济“唯国有独尊”的思想论,论争迭起,还被指责为与国有企业大工业争原料、争能源、争市 场、争资金的野路子,是经济领域内不正之风的源头。尽管如此,费孝通始终是一个坚定的捍卫者、支持者,他顶风“左”倾思潮,仗义执言:西欧工业的发达,一 般出自城市侵入农村的力量把农村作为工厂的猎地,农民接受工业发展的猎物。而中国的农民却发自一股自身内在的动力,驱使他们去接受工业。他们有力量冲破资 本主义工业发展早期的老框框,他们根据自己的生活需要去改变工业的性质,让工业发展来适应自己。仍然坚持发展农村工业的学术观点,表现出极大的理论勇气。  

     在费孝通看来,中国的乡村工业化是人类工业史上一个富有开创性的实例,乡村工业作为中国农村复兴的起点和基础,中 国农村发展前途最大的显然是工业。在一个人口众多,土地有限的国家里,要进一步提高农民生活水平,重点应当放在发展乡村工业上。他曾说过:“为了探索强国 之路,我接触了农村工业,从此一触引发我的兴趣,一直关注、调查、研究和探索着农村工业的发展。”⑺作为中国知识分子,费孝通直面乡土中国,思考着乡土中 国的前途与命运。他说:“我一生的希望,也可以说我过去工作的中心,而且今后还要继续坚持下去的,就是能认识中国社会。首先是农村社会,弄清楚中国农村社 会研究有哪些基本特点,世界各国都在迈向现代化,我们也不可能例外,但要设计我们自己的道路。”⑻ 在社会发展史上,农业和手工业经历了由相伴到分离的过程。随着社会生产力的不断发展,农村手工业渐渐以分工的形式从农业中分离。乡村工业已成为我国工业化 的重要一翼,大大地推进了我国工业化进程。工业脱胎于农业也反哺于农业,以工建农,以工补农和兴办多种公益事业,使中国农村从农副工到贸工农相互协调发 展,整体促进,呈现出可喜的变化。半个多世纪以来,全国各地农村在费孝通的理论指导下,大力发展乡村工业,开辟了一条中国农村工业化道路,尤为显著的是改革开放的实践给农村工业化快速发展赋予了新的契机。 
     二、因地制宜,不失时机推进乡村经济发展

    各地农村的发展道路受制于自然历史条件和人们主观创造性抉择等因素。费孝通抓住了乡村工业在中国社会变迁中举足轻重的作用,探索不同地区的历史背景、人文条件所形成的经济发展特色,加快从传统的乡村手工业转化为乡土性的现代工业。费孝通尤其重视农村区域经济的发展过程,提出了中国农村社会经济发展的“模式论”,他总结提炼了以集体工业为主导的“苏南模式”、以家庭工业为主导的“温州模式”、以“三来一补”为主导的“珠江模式”和以海外侨资为主导的“侨乡模式”,还有耿车模式、民权模式、常德模式等多种地方不同类型的经济发展模式。这是对现实存在的经济关系的概括,其理论影响十分深远。

    费孝通在20世纪80年代初就关注农村工业化模式问题,探索不同区域在特定历史阶段的背景条件所形成的发展特色,揭示经济社会发展之规律和趋势,从而加以理论性概括总结。他指出:“模式是指在一定地区一定历史条件下具有特色的经济发展过程。”1983年他在《小城镇 再探索》中提出了“苏南模式”,他认为:以苏州、无锡、常州等地区为代表的乡镇企业是集体所有制,接受大中城市辐射,政府经营,离土不离乡,工农相辅。他感觉到苏南这个地区在农村经济发展上自成一格,可以称为一个“模式”。19862月,费孝通赴浙江温州市考察时留下《小商品 大市场》一文,又提出了“温州模式”这个词。其运行机制基本特征是以家庭加工业和贸易业为代表的企业类型。他还说到:“1986年当我在温州看到了和苏南不同的另一种在农村里发展工业的路子时,就警觉到我所提出的“苏南模式”的概念不够明确,而且带有成为‘样板’的危险性,所以着重提出‘因地制宜,不同模式’的主张。”他还指出:“温州模式的重要意义倒不在于它发展了家庭工业,而在它提供了一个民间自发的遍及全国的小商品大市场,直接在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建立起一个无孔不入的流通网络。”费 孝通还从历史传统文化背景剖析乡村经济的模式发展,他说到:“苏南的历史传统是农工相辅,男耕女织,可以说是‘牛郎织女’;而温州地区的历史传统却是‘八 仙过海’,是石刻、竹编、弹花、箍桶、裁缝、理发、厨师等百工手艺人和挑担卖糖、卖小百货的生意郎周游各地,挣钱回乡,养家立业。这些飘泊异乡的手艺人和 商贩同居家耕地的农家女相结合,是艺商与农业的结合。这两种不同的老根基上,苏南长出来的是社队工业和后来兴起的乡镇工业,浙南冒出来的是家庭工业和加工 专业市场。苏南是从农副业出工业,以工补农;浙南是从商贩业出工业,以工扩商。”⑿从此,小商品大市场成为“温州模式”的一种颇受影响的表述。
      
    类型比较是费孝通实地研究的重要方法,使他对研究对象及社会经济的认识不断深化。他 把各地农村区域经济的发展特色加以系统性比较研究,深刻揭示各类模式形成的内部根据及外部条件的本质联系,以尊重实践,丰富认识,进行分类指导,分层发 展。他在《四年思路回顾》里讲到:“自从我接触到了‘珠江模式’后,我对发展模式的概念又有了深化,在多少带着一种静态意味的‘因地制宜,多种模式’上加 上了个‘随机应变,不失时机’的动态观点。……”。⒀费孝通还提到“无论是苏南模式、温州模式或其他群众创造的模式,评价的唯一标准应当是视其是否促进社 会生产力的发展,是否提高人民大众的生活水平。这些模式在中国历史上乃至人类发展史上都是旷无师的。唯其如此,方显出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特色;唯其如 此,才需要我们对伴随这些新事物一同出现的问题进行科学的认识。”⒁还结合地方实际提出了线、片、区、圈等发展思路。这就要求各地农村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 要从实际出发,探索一条适应本地实情的有特色的乡村发展道路。宜工则工,宜农则农,宜商则商,或农工结合,或工商结合……探索经济社会同步发展的新路子。1984年起,费孝通着手边区社区研究,提出以东支西,以西资东,互惠互利,共同繁荣的意见,以及民族社区的深入研究,关注山寨乡村和农牧民脱贫致富,为各地经济发展提供了理论支持和路径选择,更有力地推动了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农村改革与繁荣,直至在今天还是有着强烈的现实指导意义。

    三、发展小城镇,中国城市化道路的选择

    乡 村社会的变迁代表着中国历史变迁的方向。生产力的发展,引起了社会产业结构的变化,以乡村工业为主导的农村非农产业崛起,打破了我国长期以来城乡二元经济 结构格局。农村社会的分工带来乡村第二、第三产业聚集过程和农村经济的进一步拓展,农业人口占全社会就业人数的比重也迅速下降。但同时给各地乡村的集镇建 设提出了一个新的课题。19835月至6月间,费孝通在家乡吴江调查了10余个不同规模的小城镇,并注意到小城镇与城乡经济的互补性与乡村工业的关联性,认为小城镇包含有中国特色的农村发展的大问题。于是,他提出了“小城镇大问题”和后来的“小城镇 大政策 大学问 大战略”的观点,使小城镇建设成为乡村建设乃至整个社会发展的动力。

    小 城镇是现代社会一种基本的社区类型,费孝通把发展小城镇作为中国一项战略任务来考察。他认为,光工业化是不协调的,必须走中国特色的城镇化道路。并指出: 今后农业经济水平的提高,不可避免地会释放出长期关闭在农村里的大量人口,如果没有缓冲和蓄积这股急流的中间体,势必发生显而易见的社会恶果。新型的小城 镇可以发挥拦阻和储积人口流量的有效作用。积极发展小城镇,是解决我国农村剩余劳动力问题的必然选择。事实如此,从系统论的角度来考察,小城镇作为农村政 治、经济、文化、交通、信息、金融、流通等中心,是联结城乡之纽带,是城乡经济协作互补的结合点,是一个共同构成城乡一体的一个大系统。小城镇的发展已经 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小城镇的发展也将有力促进中国城乡经济繁荣和社会进步,推动城乡一体化进程。实际上小城镇的发展是乡村建设的一 根中枢神经,在城镇化进程中,不断积蓄发展后劲,拓展农村建设发展能力,形成城镇空间发展布局。工业发展,乡村繁荣,城乡协调一体化,就必须改善集镇的基 础设施、交通运输条件和人文环境。乡村工业与小城镇客观上存在必然的依存关系,小城镇是农村工业化的主载体,带来农村人口的集聚和小城镇规模的日益扩张, 也必将进一步提升和完善了小城镇的功能,增强经济的辐射能力。可以说,农村工业是近代社会发展的主要特征,那么,小城镇就是农村工业的必然结果。由此,费 孝通提出,中国是一个地少人多的国家,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只能根据国情走自己的路,这就是大力发展小城镇。以“进厂不进城”的乡村工业模式进而推进“离 土不离乡”的乡村城市化模式,费孝通的这一提议得到了各级政府决策者的高度认同和十分重视,也推动了国内外对小城镇的各种研究。从而丰富了中国的社区理论 和农村发展理论,对整个社会学界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在他的悉心指导下,20世纪末,中国农村大地 上,小城镇如雨后春笋般地得到空前未有的繁荣发展,小城镇基础设施极大地改善,小城镇功能得到释放,吸引了大批农民在小城镇安家立业,逐步摆脱了以自然经 济为基础的分散的、落后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开始接受着现代文明的生产和生活方式,推动了农村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各地星罗棋布的小城镇共同构勒出一幅现 代化的、欣欣向荣的社会主义新农村轮廓。

    四、结束语

    费孝通曾说过:“我从早年立志认识和改造社会,可以说,一生的心思没有离开过农村和农民。推动我一生学术工作的主要动力,就是希望为农民富足、农村兴旺、中国强盛做点实事。”他还说“我这一生有个主题,就是‘志在富民’。它是从我学术工作中产生的,我的学术工作也是围绕着这个主题展开的。”言语朴实,锐意求索。

    费孝通情系农村,情系农民,植根乡土,一生孜孜以求为中国乡村建设和农民脱贫致富呕心沥血。他 注重实地调查与追踪研究,从实求知,脚踏实地,身体力行坚持做“田野”工作,行行重行行,深入基层社区,探索中国的社会及其出路。一生以富民为志向,为乡 土而研究,献身于乡村调查和乡村建设。他三访温州、四访贵州、五上瑶山、八访甘肃、二十六次踏入江村……深深地扎根在广阔的中国乡土,他走进农家、探寻思 路,调查不止、思考不息、笔耕不辍,创新不断,对农村经济和社会发展有着深刻的观察与思考。他发表了一系列针对乡土中国如何发展乡村工业、发展小城镇、发 展区域经济,帮助农民摆脱贫困,实现小康水准的主张。他不断汲取新的学说理论,从学术层面上对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村社会全面进步提出了很多具有奠基性、开创 性的贡献。中国农村社会的变迁是伴随乡村工业化、城镇化进程而呈现出社会的不断进步。发展乡村工业,增加农民收入;建设小城镇,推进城乡协同一体;农村区 域经济模式论等一个个鲜明观点都是费孝通乡村建设思想的独特见解。无论是农村经济结构的变革,还是单一的农村社会结构根本性地转变。无论是国民经济发展新局面的形成乃至农村社会的全面进步都渗透着费孝通辛勤的汗水,凝固着他的一片关爱之情。
       
    费 孝通的一生以学术工作为主要动力,围绕“学术兴邦”以江村作为中国农村研究的窗口和农村社会学调查基地。他曾作为国家领导人和民主党派负责人,围绕农民富 足、农村兴旺、国家强盛,出主意、想办法、做实事、做好事,奉献精力与智慧。他秉书直言,积极建言献策,参政议政,为国家大政方针的制定,为研究和解决新 时期中国农村和农民问题,提出了许多真知灼见。从1936年江村调查中以家庭手工业为主的副业凋敝,深刻影响到农民生活和社会变革,到今天江南大地率先实现小康水平,都凝聚着费孝通教授“志在富民”的学术主题和乡村建设的探索实践。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人一代代地劳动生产,把时间变成了积累的基础。并在人文的世界里,留住了岁月流光……生命和乡土结合在一起,就不会怕时间的冲洗了”。费孝通的人生目标、学术追求与乡土中国紧紧地结合在一起,永远植根于中国大地,植根于人民大众。

    谨以此文,纪念费孝通先生诞辰100周年。

     

      释:

    ⑴、《费孝通文集》第二卷,《江村经济》,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201页。

    ⑵、《费孝通文集》第十卷,《社会调查自白》,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32页。

    ⑶、《费孝通文集》第四卷,《乡土重建》,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367-368页。

    ⑷、《费孝通文集》第四卷,《乡土重建》,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384-385437-439页。

    ⑸、《费孝通文集》第十二卷,《中国城乡发展的道路——我一生的研究课题》,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302页。

    ⑹、《费孝通文集》第十三卷,《略谈中国社会学》,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17页。

    ⑺、张毅  张颂颂著《中国乡镇企业简史》,序一,中国农业出版社2001年,第1页。

    ⑻、《费孝通文集》第十卷,《社会调查自白》,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31页。

    、《费孝通文集》第十一卷,《四年思路回顾》,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481页。

    、《费孝通文集》第十一卷,《四年思路回顾》,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481页。
    、《费孝通文集》第十卷,《小商品大市场》,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461页。

    ⑿、《费孝通文集》第十卷,《小商品大市场》,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456页。
    ⒀、《费孝通文集》第十一卷,《四年思路回顾》,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488页。
    ⒁、《费孝通文集》第十卷,《小商品大市场》,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467页。

    费孝通:《志在富民》,载《经济日报》,19991020日。

    《费孝通文集》第十三卷,《小城镇研究十年反思》,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200页。

    、《费孝通文集》第十四卷,《吴江的昨天、今天、明天》,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55页。

     

     

    作者单位政协江苏省吴江市委员会

  • 责任编辑:sxh
  • 相关文章
  • 发表评论
  • 评分: 1 2 3 4 5

        
  • ·请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其他各项有关法律法规。
  • ·用户需对自己在使用本站服务过程中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直接或间接导致的)。
  • ·本站管理员有权保留或删除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