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 英理论(Elitist theory)是通过对社会统治者和杰出人物的研究,说明社会的性质和统治关系的政治学、社会学理论和研究方法。该理论认为,社会的统治者是社会的少数, 但他们在智力、性格、能力、财产等方面超过大多数被统治者,对社会的发展有重要影响和作用,是社会的精英。精英由每个人类活动领域中最强的所有人组成,由 那些曾经、正在或将会拥有权力的人物构成。乡村精英主要是农村社区中最有能力人群的代表,他们能够承担整合社区农民的历史使命,并且能够引导农民顺利化解 市场经济的冲击,保证农村社会的稳定和发展。
一、部分基层政权出现社会问题
实 施村民自治以来,农村社会基层政权中出现了一些问题,如乡镇政府职能的弱化、基层干群关系的紧张等。当然,这些只是我国部分落后乡镇的情况,在全国范围内 也有很多优秀的乡镇,它们实施村民自治后的情况比较好。本文关注的焦点是那些没有乡镇企业或者乡镇企业不能成为乡镇政府财政收入重要来源的乡镇。在这些乡 镇,一方面,各项政府职能仍需要乡镇政府进行贯彻实施;另一方面,机构改革和村民自治的社会现实已经不允许乡镇政府再如从前那样对农村社会进行指令性行政 领导。从乡镇政府占有的社会资源看,传统的乡镇治理方式已经不适应社会需求,乡镇治理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新的社会问题。首先,乡镇政府经费超支。乡镇政府依 然承担着具体实施国家各项政策的职能,同时为获得自身发展资金又增设了相关的临时机构,导致在编人员和临时雇用人员严重超编,形成巨大的财政负担。其次,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农民缺乏竞争力,难以找到出路。再次,基层干群关系紧张。从20世纪80年代后半期开始,农村社会的干群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在山西省 柳镇的一项调查表明,只有15%的农民对基层干部给予肯定的评价;基层干部中,认为与群众关系紧张的占47.5%,认为与村民关系良好的仅占3.8%。干 群关系紧张的原因很多,其中最主要的是基层干部的腐败日益蔓延,乡镇政府在催缴国家额定的税收之外还加收名目繁多的小税种,引起农民的普遍不满。在这样的 情况下,乡镇政府非但没有改进自己的管理方式,反而使用暴力强制手段执行国家政策和自己的地方性规定,从而更加激化了与辖区村民的矛盾。而且,这样的现象 在实行村民自治后并没有得到很大的改善。村民自治正在改变农村政治的性质和运作路径,农民的维权意识正在加强,这样的背景只能增加乡镇政府贯彻自己意志的 难度,引发辖区农民更加有力的反抗。
二、重视乡村精英队伍建设的原因
分散性很强的农民需要整合起来才能参与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竞争之中,乡镇政府又不适合充当这种整合者的角色,村民自治也没有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应该由谁来承担整合农民的历史使命呢?从笔者的调查研究来看,乡村精英最适合充当这个角色。
首 先,农民进入市场经济需要乡村精英。这种需要当然部分是因为农村社会传统心理的影响,但更重要的是提升农民市场竞争能力和整合农民的需要。学术界和政界普 遍认可这样的事实:中国的农民需要强有力的社会动员和整合。乡村精英的出现固然是适应农村现代化的内在需要,但根本原因则在于中国农村社会的内涵性变革, 核心因素是市场经济发展、城镇化和农村地方人才的日益社会化。村集体不仅要设法弄到资金、能源、设备、技术、生产原料,开辟市场,还必须学会与税务、环保 等部门以及上级机构打交道,学会应付各种令人头疼的内部问题,如工资奖金、工作岗位的分配和劳动纪律等。这些复杂的问题,单个的农民很难解决,只有依靠乡 村精英整合集体的力量才能解决。
其 次,乡村精英可以更有效地实现乡镇政府的部分职能,减少政府的财政开支。实施村民自治后,乡村精英利用自身的整合能力,能够很好地充当国家政权和农民之间 的中介角色,动员和带领农民贯彻实施国家的方针政策,弥补乡镇政府精简后带来的农村基层政权弱化的缺陷,从根源上抑制乡镇政府非正式机构的不断扩张,减少 政府的财政开支。事实证明,通过乡村精英的中介作用,国家政策能够很好地在广大农村得到实施,不需要乡镇政府做太多的工作;而在乡村精英缺乏的农村,即使 实行了村民自治,也很难解决农村社会的政治问题,反而使基层政权进一步弱化,每项政策的实施都需要乡镇政府甚至县级政府耗费巨大的人力和物力,而且有时还 会遇到农村社会的抵制,政策成本无限制增加。再次,乡村精英的力量在中国有很多成功的范例。翻开任何一年的《中国乡镇企业年鉴》,我们都可以看到很多明星 村、明星乡和明星企业家。在这些明星中,我们可以找到很多耳熟能详的名字,如江苏的华西村、山西的赵家堡、河南的南街村、江西的顺外村等。这些地方的成功 之路或有不同,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拥有自己引以为豪的乡村精英。在这些乡村精英的带领下,它们发挥集体的优势,增强社区的凝聚力,顶住市场 竞争的压力,沿着适合自己的道路不断探索,最终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成功。也正是这些早期的乡村精英,为后来我国乡镇企业的蓬勃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成为农 村走入市场经济的“弄潮儿”。
三、基层政权在培育乡村精英中的作用
既 然乡村精英可以承担整合农民的历史使命,那么乡镇政府是不是就可以如某些激进人士所宣称的那样,退出基层政权架构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我国最基层的政权 组织在乡镇,乡镇政府是农村工作的“前沿指挥部”。大量事实证明,加强农村社区建设,必须充分发挥乡镇政府的作用。这里需要提出的是乡镇政府的另外一个重 要职能:培育乡村精英。为什么乡镇政府应该承担这样的职能呢?
首 先,乡村精英存在自身的局限性。乡村精英身上具有浓厚的传统文化的烙印,他们的思想中渗透着专制权威和重人治轻法治的传统思想,这不利于农村民主政治的长 远发展。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在适应社会变革的需要,带领农民走向富裕生活之后,很容易退化为农村进一步发展的障碍,他们的专制式管理方法也会极大地阻碍农 民积极性和主动性的发挥。当然,大量证据证明,在现阶段的经济发展水平上,乡村精英在帮助农民抵御市场风险、稳定社会秩序等方面确实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在 没有乡村精英的地区,社会治安环境远不如有乡村精英的地区。我们所指出的乡村精英的缺陷仅仅是理论上的分析,或者是在乡村精英已经取得了明显成绩的先进地 区才出现了这样的缺陷,而在相对落后的地区,真正的乡村精英并没有出现,更不用说要预防他们的缺点了。
其 次,乡镇政府适合承担培育乡村精英的角色。一方面,乡镇政府作为国家政权在广大农村地区的代表机构,在广大农民心目中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性,这是乡镇政府 适合承担培养角色的政治基础;另一方面,乡镇政府在中国社会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过程中,作用还很大,特别是在市场经济发展的初期,旧的体制还在延续,这时 以权力为依托就可以得到很多稀缺资源,从而为培养乡村精英奠定经济基础;此外,乡镇政府也只有参与到乡村精英的培养中,才能更加深入地理解农民,履行好自 己应有的职能。事实证明,实施村民自治以来,农村基层政权出现了很多的问题,需要乡镇政府的管理和指导,没有乡镇政府的培育,农村很难自发地产生真正的乡 村精英,即使出现了所谓的精英人物,也终究是地方的恶霸,与能够带领村民发家致富的乡村精英相去甚远。
四、培育乡村精英应注意把握的原则
乡 镇政府的行政指令传统决定了乡村精英不能由乡镇政府直接指定并培养,也不能由缺乏长远眼光和知识的农民“海选”产生,因而只能是乡镇政府制定一个合理的规 则,并依据这个切实可行的规则进行培育和选拔。具体的培育规则和方法要视不同地区的特点而定,有很大的商榷余地。总体来说,培育乡村精英应当遵循以下一些 基本原则。
首 先,乡村精英的培育方法必须切合各地的实际情况,任何“一刀切”的做法和“化约思维”的存在都是有害的。我国农村社区的规模相差极大,有多至数千人的村, 有少至一二十人的村,国家也不可能制定出一个通用的规则,甚至将这个规则写进法律,只能依靠基层的乡镇政府依据本地的特点制定出适合本地的具体实施规则。 这个规则需要照顾到农村社区政治、经济、文化等多方面的情况,需要乡镇政府仔细调查和研究,才能制定得切实可行,才能选出真正适合辖区农村社会发展需要的 乡村精英。
其 次,乡村精英的培育方法必须保持党和政府对乡村精英的影响力。近年来,由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对农村社会产生了很大的冲击,发展经济成为人们普遍关心的话 题,党和政府的威信有所下降。在这样的情况下,培育乡村精英的同时必须注意加强党和国家对乡村精英的影响力。事实证明,党和政府是农民心目中唯一合法而且 至高无上的权威,只要我们能够正确地对乡村精英进行领导,并在适当的时候将这个新生的社会力量吸收到我们党和国家的组织建设中,农村社会就能在稳定中蓬勃 发展。
再 次,乡村精英的培育方法必须坚持利益诱导和结果导向的原则。近年来,随着农村经济的发展,很多有能力的乡村精英并不热心于集体的事业,而是专心搞自己的个 体经济。原因有很多,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当一名好的农村干部没有多少实惠,反而得罪人,耽误自己发家致富的时间。因此,为了动员乡村精英积极参加社区 经济建设,乡镇政府必须根据各地的实际情况制定优厚的鼓励政策,允许乡村精英获得自己应得的报酬,激发他们的积极性。只要乡村精英能够带领农民适应社会主 义市场经济的需要,使农村获得发展,我们的乡镇政府就应当给予鼓励和支持。
最 后,乡村精英的培育方法必须保证社区农民的广泛参与。乡村精英作为国家政权和农民之间的中介,必须既能够贯彻实施国家的方针政策,又能够代表社区农民的利 益,带领他们发家致富。一方面,乡村精英只有在广大农民的有效参与下产生,才能保证他们在农民心目中的合法性,同时,只有广大农民能够在乡村精英的评价中 起到关键的作用,才能促使乡村精英切实地为广大农民服务,搞好社区的经济;另一方面,村民自治已经在我国广大农村展开,作为一种政治意识已经深入人心,如 果乡村精英的产生不经过社区农民的认可,那么广大农民在一定程度上就不能够接受,这与国家建立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价值取向也是相悖的。
作者单位:中北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