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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会:警惕丰水区水环境问题
  •  2011-09-06 17:40:48   作者:王会   来源:   点击:0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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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警惕丰水区水环境问题

    王会

    在丰水区,水与农民的生产生活息息相关,水出问题就必定是大问题,而当前的水污染问题已经触目惊心,到了不重视不行的地步了。2009年至2010年,我们在全国各地持续关注农村水利问题,发现丰水区的水环境问题是困扰丰水区农民的最大问题之一。丰水区指水源条件很好或者地势低洼、水量丰沛的地区,如湖北洪湖市、河南宿鸭湖库区(如汝南县)等。

    在丰水区,90年代前,做饭洗菜的水都来自于河里,洗衣服也在河里,无论哪一条河都可以游泳。如今村里面的无论哪一条河都是臭水沟。水花生、生活垃圾随处漂浮,河道淤塞更是加剧了河水污染。

    对于水污染问题,农民是一边抱怨一边污染。笔者在多处考察发现,很多村民都将厕所直接建在河边,生活垃圾、渣滓直接倒向河里。夏日来临,河水散发出一阵阵臭气,村民说路过的时候都要“捏着鼻子走”。河水污染甚至带来各种疾病传播,如湖北Y村成为血吸虫病的重点疫区。

    丰水区的河道与村民息息相关,却为何污染严重到如此地步?作为一种公共品的水环境,谁来为此负责?在丰水区,可以说水是公共物品,也是重要的公共空间。分田到户以后,这种公共性逐渐丧失,成为无人管理、任人践踏的真空地带。笔者结合调查访谈,从现实原因、观念层面和制度方面分析乡村水环境恶化的原因。

    现实原因:

    一、现代市场进村。转型期的村庄不再是传统乡土社会中的自给自足的村庄。乡土社会的突出特征是低消费,改革前,农民盛装物品都用菜篮子、布袋子,商店、供销社里用的都是黄纸、草纸包装。90年代以后,随着市场化的推进,每个村的小店、超市加起来有数十个,一个农民给我们大致算了一下,他家一个月从村小店买东西用的塑料方便袋就有100个之多,一个村一个月起码创造上万个白色垃圾。这些垃圾无人回收,只能排放在沟边、河边、院外屋后。

    二、农业的现代化作业。农业的现代化作业不仅包括农业机械化,还包括化肥、农药的使用。集体时代主要用农家肥,烧柴火灰、粪便全部用作有机肥,投放到田里,采取肥计工分的形式,村里专门有人捡粪、处理垃圾,根本不存在污染问题。80年代前用化肥要看分配的指标,化肥种类、数量都非常有限,以绿肥(一种绿草)、粪为主,后逐渐出现磷肥、氮肥、钾肥、碳铵、锌肥、硼肥等。烟村的老干部说,当时冬春季节,男劳力去挖沟、洗沟,妇女挑农家肥到田里,不仅改良土壤,还将垃圾转为肥料。分田到户后,化肥开始大量投入使用,农民说人畜粪便仅在浇菜地、育秧时用到。随着化肥的大量使用,土壤板结、产出量降低等问题越来越严重,农民通过增加化肥品种、加量使用化肥的方式,田里的农药、化肥随着雨水直接排到河里,造成进一步的恶性循环。在笔者调查的河南、山东有些搞塑料大棚的村庄,不仅河沟被严重污染,地下水也不能饮用。据农民说七八月份雨季的时候最糟糕,农田施肥、农药一经下雨就被冲进河里,河沟里的水都是黑色的。

    三、工厂进村。造纸厂、养殖厂、玻璃厂等纷纷从城市搬进乡村,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烟村境内建有养殖场,农民说有不少粪便都直接排放到河里,对水造成极大污染,却无人问津。

    观念层面:

    一、农民的环境卫生意识差,甚至可以说农民根本没有环境观念。在农民的观念世界里,环境还不成其为一个问题,农民认为农村土地宽阔,空气新鲜,相比城里好很多。农村的环境问题不是一日促成,环境恶化过程如同温水煮青蛙无声无息,还没到波动神经的那一天。

    二、村庄预期与城市梦。“不想子孙后代的事”,“都想办法把子女送进城,不住村里。”这是由现代性带来的不确定性,乡村不再是传统观念中的“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有机会就准备离开农村,农民对村庄缺乏预期,这是农民缺乏环境意识的深层次心理动因。

    三、技术化依赖。80年代,农民吃水都是直接饮河水,现在吃水打井,全部靠地下水解决。吃水井由几米到十几米到几十米。只要不涉及生存问题,农民就难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四、农民文化素质较低。文化堕距理论早已指出,文化的进步往往落后于经济的发展。农民的思想文化素质远远不符合现代农民的标准。村庄里的水不是一个有权属的东西,污染的也是“公家的东西”。“无公德个人”在村庄里兴起,在缺乏管理规制的状况下,水污染不断升级恶化酿成公地悲剧。

    制度因素:

    一、乡村基层组织弱化。尤其自税改后,农民渐趋陷入无组织状态,以洪湖烟村为例,税改后就从未洗过沟。笔者在农村调查,不少乡村老干部都说,村干部现在是凭境界做事,真正想管事的最多做几届也就做不下去了,农民被政策惯坏了,村干部想管管不了也不敢得罪人。笔者在洪湖市烟村调查时,年轻妇女将垃圾倒在屋后的村河里,陪同笔者的村长似乎对此司空见惯。问及村长为什么不管一下,村长说,这种事情村干部没资格管,真说了人家没面子,也不会给你好脸色,农民回的会很“在理”:“这河不是你家开的,水不是你家放的,别人家(垃圾)都倒(河里),你凭什么就管我家?我家哪辈子得罪你了?”基层组织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管。2008年洪湖市投资在农户门前建垃圾箱,每7户农民门口有一个垃圾箱,但由于垃圾没人回收,没人管理,垃圾箱形同虚设,根本没人用。

    二、部门利益化,环境部门难以真正发挥作用。如洪湖市一位乡镇领导所说,环境部门目前难以发挥实质作用。环境整治工作几乎年年有,政府虽强调科学发展观、可持续发展,但多数村镇仍以经济为中心,跳跃式发展,不惜以环境为代价。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丰水区的村民生活生产合作从来离不开水,水环境对丰水区的村民意义尤其重大。然而自税改后,在政府悬浮、市场失灵,环境观念及制度设置落后等多面夹击下,水环境问题愈加凸显。笔者高呼,作为乡村的真空地带,水环境的公地悲剧急需关注,亟待扭转。

     

    作者简介:

    王会,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博士,从事中国乡村治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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