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沙洋县地处江汉平原,属于北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区。当地日照充足,降水丰富,有利于高效农业发展,是国内著名的商品粮产区。近年来,当地农田水利遭遇困境,以下是来自沙洋县拾桥镇以及该镇王桥村的调查报告。
旱情:“路上尽是拉水人”
2009年初夏,全国多省份爆发旱情,拾桥镇用水也很困难。王桥村第十五小组地势较高,村民们连续两个月从村内其他小组的水井中抽水,再用拖拉机、板车等运回来储存。由于缺乏灌溉,王桥村当年的水稻谷粒单薄,收获后也难以出售。
集体用水:“怕饿死的饿死,不怕饿死的不会饿死”
在拾桥镇王桥村,用水小集体在收取抗旱的水费时,总有村民拒绝出钱。这些村民知道,只要其他村民用水,水流就要从他们的田地旁边过,田地就不会旱死。有些村民担心受旱,每次都积极出钱组织买水,结果每次都会吃亏。经历多次之后,这部分积极的村民渐渐退出了集体用水组织,只依靠自己的力量抗旱。但是单薄的个体力量终究无法应对严重的旱情,在天气异常的状态下,这些最担心受旱的村民还是难免会遭灾。
偷水:“水从门前过,不偷是我过”
在当地的调查中,村民普遍相信只要有机会,大部分人都会尝试偷水。偷水一般发生在水流在不同乡镇、村庄和小组间穿行的时候,一般是渠道上游的村民去偷下游村民购买的水资源。在访问中,村民表示偷水十分常见,也引发过恶性的人身伤害事件。偷水现象的肆虐,既表明了用水在当地生产活动中的重要性,也折射了当地的水利困境。
微型水利:“你深一尺,我深一丈”
尽管政府禁止私自打井抽取地下水,2005年以后王桥村打井的村民还是越来越多。现在在拾桥镇上,机器打井、挖堰塘的广告更是到处可见。据许多村民回忆,90年代打井深度一般是14米左右,现在打井一般已到3-50米,更深的要到70-80米。为了更多地抽取地下水,打井的村民在深度上展开竞赛,导致地下水水位迅速下降。如果不能遏制这一势头,将会引发十分严重的生态后果。
村集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2009年夏,王桥村村干部组织村民集体调水救灾。由于渠道渗漏、村民偷水和管理不当,购买的水资源约有三分之一损失,用水的村民因此拒绝按照当初的约定缴足费用。这一部分约6000元的损失,就成为村集体的亏损,必须从村集体获得的上级转移支付中抵扣。村干部认为,每年的财政转移支付本来就少,还要为用水问题补漏,以后决不再组织集体性的用水。
基层服务:“要干就干个底朝天,要湿就湿个水汪汪”
在拾桥镇,基层水利工作人员认为,除非大旱或大洪涝启动救灾机制,基层水利建设很难得到上级政府的重视。当前的乡镇水利技术服务中心实行聘任制,人员大幅精简,工作压力大增。工作人员虽然不再具有政府工作人员身份,但要继续负责处理水利纠纷和上访。与此同时,财政上用于水利维修和改造的资金逐年减少,基层水利工作人员对工作和前途都十分迷茫。
水利部门:“说起来重要,做起来紧要,过后了不要”
当地基层水利部门对自身处境的表述是说起来重要,做起来紧要,过后了不要。每年的防汛抗旱时期,水利是政府的中心工作和头等大事,必须万无一失地做好保障。防汛抗旱的关键期过去之后,水利的日常维护与管理就松懈下来了,在紧急时期亟待解决的问题遭到搁置。在水利的维护与管理上,依靠转移支付维持日常运转的基层政府,是有心无力。在市场化导向的水利改革中,各级政府原本期望通过市场行为来解决水利的维护与运转,但在现实中这些期望都落空了。
(本文节选自《荆门农田水利调查——以湖北省沙洋县为例》,作者单位: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