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几年来,时而出现一些针对乡镇的改革动议。我是一名基层干部,多年在乡镇工作,也亲自操作了一些针对乡镇的改革。我时常想,一些改革操作起来总是那 么难以到位,是改革本身难,还是乡镇太顽固,是执行决策走了样,还是决策本身不严谨。在此谈谈我对乡镇的一些看法,诚望能给决策者们增加一些感性认识,提 供一些理性 参考,警防错误决策的出台。
撤销乡镇无异于痴人说梦
时下,有一种声音,认为中国的政府层级太多,多就多在乡镇一级,所以应该撤销乡镇。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往往是高高在上的“衙门”里人,或是满含意气风华的“书生”,他们不了解乡镇,也不了解中国广大的农村。
在中国现实条件下,是谁真正在党委政府与人民群众之间搭起桥梁的?不是省、市,也不是县,而是乡镇。多少重大决策都是靠乡镇连夜开会、连夜传达、连夜 部署、连夜到达终端。试想,号称中国农村第二次革命的税费改革,要测量到田块,测算到人头;所有帐表卡册要不漏一户,不漏一人;亩平负担不能超过100 元,人平负担不能超过100元;所有档案要以户为单位按统一标准整理并送达到户,所有农户要逐一签字认可……如果没有乡镇干部,这些事可能办到吗?试想, 面对突如其来的非典疫情,13亿人口的大中国,每天要在同一时间上报流动人口情况,疫情监测情况,连有多少人感冒都要每天上报,有些工作从接到指令开始到 最终完成时间总共不到一夜,如果没有乡镇干部,全国人民能够顺利战胜非典疫情并得取伟大胜利吗?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我们的现实条件是,各级政府承担着 无限责任,管了许多不该管的事,而这些事最终都由乡镇来具体办,如果职能不转变,何谈撤销乡镇这个最基层的人民政府呢?
有人说,现在交通、通讯都发达了,办事方便了,可以减少一些行政层次了。这话对,但这个减少的层次不应该是乡镇。因为交通和通讯条件最差的是乡村,办 事最不方便的是农民,如果撤销乡镇,农民大小事情要到县城才能办(由于政府转轨太慢,对农民的限制很多,所以农民有很多事必须找政府办),这不是为本不方 便的农民们雪上加霜吗。
县直管村不是不可以实现,而是在现有的生产力水平下还不能实现。
因此,不能随意妄谈撤销乡镇。
乡镇机构改革要柔性推进
去年,省委出台了乡镇综合配套改革的政策,其核心是减人、减机构、减领导职数、减财政支出。我是一名共产党员,我不会反对省委的决策。但也因为我是一 名共产党员,我有责任反映基层意见。撤销乡镇的绝大多数职能部门,乡镇政府如何来履行对社会的管理和服务职能,有些职能涉及到法律的规定,省委的文件不能 更改法律规定。清退那些被撤销单位的干部职工,让他们去自谋生路,但他们的编制性质和县里干部是一样的,都是由县编委审定,编办核发,从公平角度讲得过去 吗?一些机构,如农技站、水利站、兽医站等,技术干部成天穿梭在农村,为农民培训、指导、解难、服务,可以说,中国农民掌握的绝大多数实用技术是从他们手 中学来的,而不是省、市的主管部门直接传到农民手中的,把这些天天面对农民、直接为农民服务、被农民看作增收的靠山的技术干部全清退了,对解决三农问题合 适吗?一大批基层干部过去若干年在宣传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过程中,在长期同农民打交道的过程中,与农民结下了深厚情谊,而他们自身也练就了一身宣传 发动组织群众的本领,如果形势所迫他们走向党和政府的反面,社会还会安宁和谐吗?全省各地乡镇干部人数、机构个数等都各不相同,有必要全省一刀切吗?还有 一个问题,可否由财政部门清算一下,全省的财政总支出中,乡镇用于发工资保运转的钱到底占多大比例?这些问题都应慎重研究,慎重决策。
精简乡镇领导班子职数,实施最大限度的党政交叉任职是十分必要的,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减少行政成本。这一点,不仅可以在乡镇搞,还应扩大到县、市两级。
改革要不要搞,应该搞。现行最需解决的问题不是心血来潮式的今天减机构减人,明天又设机构增人,而是要调整干部人事制度。可否考虑取消干部个人的编 制,定编到单位,编制是相对固定的,人都是临时的,聘用时间可长可短,聘用人员可进可出,真正实现机制灵活,优胜劣汰。可否考虑将公务员的职级分开,让那 些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最后连个副乡镇长都没混到手的人也能过几年长一个级别,长一级工资,让人人有盼头有奔头有劲头。可否考虑乡镇领导班子由全民选举产 生,上报上级党委审定,真正把用人和评判的权力交给人民。等等问题,才是急需研究解决的。
乡镇职能需科学界定
现有乡镇几乎是一个无所不包的无限责任公司。要实现减人减机构,就必须先行减事减责。现行的体制是,一方面乡镇的职权在不断被削弱,另一方面又担负着无穷大的责任,是一种典型的责权不对等状况。
市场经济条件下,经济发展已打破了行政地域界限,以乡镇地域来界定和评价,发展水平高低已无多大意义,所以,可否考虑减掉乡镇承担的经济职能,把什么指标、项目、业绩等等统统从乡镇目标中去掉,让乡镇专心致致地在那里履行好社会管理和服务农民的职能。
一些大型的社会职能,如教育、卫生等,现有条件下也已不再以乡镇为界限在开展,优势资源也已在向优质区域聚集,那么乡镇完全可以不再履行办教育、办卫生的职能了,哪怕是协助也没有必要,那些突发性公共事件则可作临时性任务来完成。
有人说,农村经济的发展离不开乡镇,我不赞同,至少话不能这么说。市场条件下,经济应该怎么发展,与政府的具体指导没有多大关系,只要具备独立的市场 主体和公平的竞争环境,完备的法制环境,政府在微观上管得越少,经济发展得越健康,速度也越快。对现实的农村经济,我们要倡导无为而治。无为就是不设限, 不干扰,无为就是最大的有为。过去行政命令的后遗症现在还历历在目,有些地方的农民被政府折腾得不知种什么好了,改革开放几十年了,还没有一个象样的产 业,究其原因,除了自身条件和基础比较差以外,就是党委政府瞎指挥。现在,我们要多给农民好政策,多为农民做农民需要我们做的事,多建设基础设施,少做对 农民没有实际意义的事,这是对农村经济最好的领导,最大的贡献,也是对农村生产力最大的解放。
一些单纯的部门工作,不能一旦引起领导“高度”重视,就大张旗鼓地全党动员、全民动员,仔细想一想,全党全民动员的目的是为了帮一些部门去完成本应由他们自己完成的任务,这不是笑话吗?克服了这一点,也为乡镇松了不少绑。
管理好社会是乡镇最重要的职能。构建和谐社会乡镇是主力军,要最大限度地把乡镇的手腾出来,去化解纠纷,调和矛盾。把人民群众的心气调顺,情绪调好,精神调振奋,这就是乡镇为全国的改革发展大业作出了最大的贡献。
乡镇保障亟待加强
乡镇处于全党工作的最基层,是中国现行体制下最后一级政府,也是直面具体问题和复杂矛盾的第一道防线,所谓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乡镇就是这根针。
虽然乡镇有着繁重的工作任务,凡全党全国的大事小事最后都要由乡镇来落实,但我们仔细考量一下乡镇的保障情况,却发现,乡镇的职能、财权等基本保障条 件正好与事权相反,是所有政权组织中职能最为残缺,财力最为薄弱而责任又最为重大的地方。也正是在这个地方,一大批干部过着工资没有着落的日子,背着千夫 所指的压力,从事着永远也没有尽头、繁重而又无法回避的具体工作,还要经常面对领导的批评和群众的责骂。现行的财税政策是行政辖区纳税,一级政府一级财 政。但是,乡镇的税收除了中央分以外,省里分、市里分、县里分。所有上级政府都可以调控下级政府的财力,乡镇是一个只能被调而无处可调的政府。所有上级政 府都可以减扣下级政府的拨款,而乡镇也仍是一个只能被扣而无处可扣的政府。更有甚者,若乡镇有个什么好企业,比如经济总量较多,纳税数额较大的企业,则任 何一级上级政府都可以一纸文件宣布该企业上收。有的乡镇税收较为丰盈,若除法律和政府内的调控以外,还有较好财力的话,则县政府再以行政手段和财政体制的 名义调走除发工资以外的所有财力。凡此种种,都是在盘剥乡镇既有的保障。而经过若干轮的盘剥之后,再发达再富裕的乡镇可能也就到了工资都发不出的境地了。
根据现代管理学的基本原理,要求管理主体在责权利上实现高度统一,为了充分发挥乡镇在构建和谐社会中的基础性作用,应该充分配备乡镇履行职责所必备的 职能,应该真正将财力下移到乡镇,只有职能和财力上有了主动权,工作才会变主动,那些应该得以解决的问题才不会久拖不决。
在集中处理信访问题的工作中,我们发现一些问题本来是应该解决的,乡镇为什么没有解决,因为乡镇解决问题的能力已被上面收走了。这是最深刻不过的教训了。
应公正评价乡镇干部
我看过一些文艺作品,多数都有丑化乡镇干部的内容,这种现象,其实就是来源于由少数所谓专家学者带动的整个社会对乡镇干部的不公正评价。
这些对乡镇干部的不公正评价,应该纠正。比如,说乡镇干部是加重农民负担的罪魁祸首,然殊不知,向农民收费收税的政策,乡镇干部哪有权制定。比如说乡 镇干部人数众多,人浮于事,殊不知乡镇并无权决定哪里多少编,哪里多少人,哪个又可以进编。比如说大吃大喝,认为在群众中造成恶劣影响的也是乡镇干部,如 果把乡镇的吃喝问题与以上任何一级相比,那都是小巫见大巫。比如说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认为乡镇干部是根源,但又有谁看到过乡镇干部到农村去工作有人到交 界处迎候、有人专门起草接待方案、有大队的人马跟随。比如说水数字和浮夸问题,认为所有水数字都是乡镇干部炮制的,若我们仔细去调查一下,就可以发现,多 少高指标都是从上面压下来的,有的数字乡镇往上报了数遍还是过不了关。这些问题是数不胜数的。
2003年,《经济日报》曾刊登过一篇文章,叫做《多理解基层》,何其好也!胡锦涛同志也讲,对基层干部要真正重视、真心关怀、真诚帮助。然而,就是不知道谁来落实。
所以,要给乡镇干部一个公正的评价,多关心他们,多理解他们,多支持他们,这也是一个党的群众路线的问题。我要呼吁,各级都多少付诸点行动,平一平全国几百万乡镇干部的吧。
- 责任编辑:z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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