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段羡菊著《后发赶超凭什么:中国县域发展样本宁乡启示录
来源:新华网“地方联播”
我一生有着宁乡情结。红卫兵时代就踏过宁乡县的土地,以后每隔几年都会走进宁乡,这除了宁乡籍的友邻和工作关系外,更多的是所在县与宁乡县都曾经是人口大县、农业大县、工业小县、财政穷县,甚至1990年代后期的农村群体性事件都惊人的类似之处,因而对宁乡县的信息特别关注,尤其是“长沙四小龙”和“狼宁乡”的报道。最近一次走进宁乡则是2009年秋应邀参加在宁乡召开的“两型农村与生态农业发展国际学术研讨会”,宁乡的金洲大道、县城新貌、沩水风光、关山新村等,留下了深刻的记忆。日前,得到新华社记者段羡菊《后发赶超凭什么:中国县域发展样本宁乡启示录》一书,喜出望外,通读再三,有如这秋日的明月清风,浸人心脾,几多振奋,几分清醒。
宁乡县的主要经验,不外乎工业强县及其招商引资、地方融资、土地财政、延揽人才等现代经济发展手段的运用,狼一样的拚劲和高超的智慧等都因此而发。但不可否认,近年来,GDP、招商引资、地方融资、土地财政等,被质疑甚至诟病的声音不绝于耳,直至在有的地方,GDP在政绩考核指标中的地位已岌岌可危。或不再将GDP总量作为约束性的考核指标(注),或无乱地增加一些似是而非的指标,有意无意地对考核指标中的GDP份量进行稀释淡化,或许已正式在向上层建筑和思想等领域渗透,这不独考验着宁乡,也考验着国人,甚或决策高层。
面对多元思想的激荡风云,宁乡县以巨大的政治勇气、理论勇气和实践勇气,朝着省会长沙这一区域发展之“极”而预定的目标,一届又一届领导班子,换届不转向,聚精会神,一心一意,不动摇、不懈怠、不折腾,不为任何风险所惧,不被任何干扰所惑,坚定不移,一往无前,因而获得了惊人的发展速度;新华社记者慧眼识珠,十年跟踪,记录成集;新华出版社精心编辑,公开出版,适时推出。可谓正当其时,其价值远远超出一般的县域经济文献,意义更加重大,影响更加深远。
经济是人类社会的物质基础,是构建并维持人类社会运行的必要条件。 GDP即国内生产总值,则是一定时期内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经济中所产出的全部最终产品和劳务的价值,是世界公认的衡量国家和地区经济状况的最佳的综合性的核心指标。在一定意义上讲,经济建设和GDP增长是一回事的两种说法,招商引资、地方融资、土地财政等则是其具体的运作方式。常识告诉我们,经济建设,或叫GDP增长,以及招商引资、地方融资、土地财政等运作方式,都逻辑的、历史的、现实的必然生成。
胡锦涛总书记在“七一”讲话中再次重申:“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是兴国之要,是我们党、我们国家兴旺发达、长治久安的根本要求。只有推动经济又好又快发展,才能筑牢国家发展繁荣的强大物质基础,才能筑牢全国各族人民幸福安康的强大物质基础,才能筑牢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强大物质基础”。“在前进道路上,我们要继续牢牢扭住经济建设这个中心不动摇,坚定不移走科学发展道路”。“今后,我们必须继续牢牢坚持发展是硬道理的战略思想,牢牢扭住经济建设这个中心,决不能有丝毫动摇”。
在这段讲话中,一个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一个是坚持科学发展道路,二者是一个有机统一的整体。但前提是建设、是发展,科学道路是建设、发展的途径或方式方法。没有发展的实践,没有建设的实践,所谓科学发展道路便无处安放,也无需谈起。
或许,把GDP从政绩考核指标中稀释淡化直至抽取撤消,所针对的是经济建设中存在着不平衡、不协调、不可持续的问题。这其中,有可以预见与不可预见之分,有重视与不重视之分,有解决与不解决之分。提出坚持科学发展道路,就表明要切实解决建设和发展中不平衡、不协调、不可持续的问题。但不管如何,丝毫没有理由因为存在不平衡、不协调、不可持续的问题,便稀释淡化直至抽取撤消GDP及其运行方式,就如同给孩子洗澡,不能将孩子连同脏水一同倒掉。更进一步,把经济建设,把GDP增长,从党和政府的职责中稀释淡化直至抽取撤消,无异于让党成为在野党,让人民政府空心化,让人民群众没有劳动收益,其结果,不寒而栗。
我们常说“郡县治,天下安”,“县安邦兴”,这里的“治”和“安”的具体内容,有着鲜明的时代特色。历史上,县一级被称为“一人政府”,除县令由中央选任外,其余的僚属、胥吏全都雇用。职权上,中央和郡县分而治之。政治权力如军备、立法、外交和官员选任等集中在中央,按成文法管理;基本经济制度如田制、赋税等权力集中在中央;基础设施如江河水利、漕运等按规模大小分级管理;劝课农桑,实则形式多于内容,因而被湖湘文化的开创者王船山斥之为“伤农”;社会管理则基本上分散于地方,各地自行其事,习惯为法。明清时期留下的《州县须知》、《牧民忠告》、《牧鉴》、《牧令书》等县政指南类著作,所讲的无非是县令的自我修养和奉上、御下、治民,鲜有经济作为。明朝吕坤在其关于知州知县之职的叙述中,一口气数列了四十多件要办的事,其中主要是社会管理。新中国之初,基本上承袭了原有的县级体制和运行方式。人民公社则是一次大的变革,“政社合一”,“工农商学兵,党政军民学”,尽在其中。
改革开放30多年来,县一级的职权发生了重大变化,特别是取消农业税费以后,有两大主要变化:一是职权上的变化。教育、医疗卫生、社会保障等社会事业的决策和运作,由地方管理上移到中央决策和实施,标准统一制定,经费转移支付。如农民养老金,政府支付的部分,全国一个标准,每人每月55元。这些社会事业,都是基本民生的,在县级职能中,无疑是第一位的,要首先落实。但县一级为此所需的人员和精力并不是太多,除了经费配套,主要是照章办事。在经济发展方面,田制和政府农业直补也由中央直接决策和组织运作,县一级照章办事。而工业化、城市化和农业现代化,主要责任则完全在县市一级,在中央和上级方针政策指导和临管下,各行其是,自我创新,自我发展。二是县域发展的责任主体,中央和省一级,鞭长莫及,市一级有市区一块,县级以下的乡村,由于种种原因,一切“仰于县”,自我无缚鸡之力。这就是说,从决策到实施,县域经济社会发展的重任,全都集中到县委、县政府,非县委、政府主导不可,非县委、政府直接负责不可。县市党委政府成为经济发展的直接动力,县市党政主要领导成为第一推动力。用基层流行的说法是:“生存靠中央,发展靠市县,市县靠书记、县长”。退一万步讲,各级政府用转移经费供养着那么多的县域干部,不抓工业化、城市化和农业现代化,不抓招商引资,能干什么,又会干出什么?
县一级凭什么来干?一切仰于中央“转移支付”?《邓小平思想年谱•1983年》记载,1983年12月22日,邓小平在听取国务院副总理姚依林和国家计委主任宋平汇报时指出:“关于集中财力,这是大事情,这是明明白白的事情,中央手上没有钱,就办不成大事,钱在地方手里,他就不一定听你的。中央财政收入要占到全国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七十。”此前,邓小平还在全国多个地方说过:中央没有钱,你们自己搞,要杀出一条血路来!至今的财政体制,事实上并没有超越邓小平的上述直白。但对于县一级来说,这血路向何方杀去?税费改革之前,杀向农业和农民,其结果是类似宁乡的“道林事件”给予了沉重的回答,不堪回首。
带“县”字的地方,尤其是中部农业县区,少有费少通笔下的“江村经济”时代,邓小平寄予厚望的乡镇企业“未兴即衰”。记得1980年代中期,湖南如果有一个县能七揍八拼,搞出个乡镇企业亿元县来,无疑要上省级党报头版头条并配评论。地方国营的“五小企业”和城镇集体企业,在国营企业改制大潮中一朝消亡。1990年代初,有的县组织干部去沿海学习改革开放的经验,路费等所谓启动资金,靠的是出售城镇户口。而在沿海创办经济特区之初,一些当时特区领导回忆录描述的是,大量国外境外的资金、技术、产品和企业,早就拥堵在门前,等待着开放,只要门儿开开,便会蜂涌而入,内地农业县区永远也难有这样的机会,有的只是:农村身强力壮的劳力远走他乡。同时,随着科技进步和分工分业,农村工业向城市集中,购买向城市聚集,农业内部的畜牧业和园艺业走向专业化、商品化,远离农民大众,农业粮食生产的种子、翻耕、收割等各道环节都先后走向分工分业,历史上存在的农林牧副渔有机结合的互补机制,一朝撕裂。分工分业,也就同时分走了农村和农业经济的收益,不但流向了城市,还通过进口化肥等流向了国外。全国1979年——2007年间,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资本形成占53.5%、劳动占25.3%,全要素生产力占21.2%,资本增长的贡献居于首位。如此,没有招商引资,没有融资平台,没有土地财政,没有人才招揽,何来县域工业化、城市化和农业现代化?即便是中央直管项目,也会因县级自有财力配套而难以成全。据湖南省审计厅2011年8月17日正式发布的《关于2010年度省级预算执行和其他财政收支的审计工作报告》称,按规划要求,2009年至2010年,全省县级财政应配套46.93亿元,至2010年9月,实际配套18.56亿元,欠配套28.37亿元。唯有工业化、城市化和农业现代化,叭有GDP增长,占90%以上的国土面积和占80%以上的人口的2000多个县区,才能自我发展,摆脱“郡县素无蓄积,缓急只仰朝廷”的拖累。
农业县区面临的上述状况,宁乡县也不曾例外。所幸的是,宁乡县抓住了县域经济社会发展的核心,抓住了 “三农”题中要义,抓住了县市一级的根本职责,走出了困境,融入了工业化、城市化和农业现代化大潮,成为县域经济社会发展的样本。
《后发赶超凭什么:中国县域发展样本宁乡启示录》一书,内容非常丰富,它不仅提供了一个农业大县后发赶超的样本,也同时展示了一个调查研究的样本,一个新闻传播与区域形象宣传的样本,一个新闻记者“走基层、转作风、改文风”提升报道力的样本。
有一位写出经典巨著的国内知名学者一再讲要“象记者那样调查研究”。《后发赶超凭什么:中国县域发展样本宁乡启示录》一书,不但对学者,而且对政策研究人员、新闻记者,都是很好的教科书。2009年,人民网组织100家权威学术机构通力合作 、100位顶级专家学者倾情参与、100家主流媒体全程跟踪报道 、100个典型县市重点调研的“县域科学发展评价体系”调研活动。如此,《后发赶超凭什么——中国县域发展样本宁乡启示录》一书自当成其为样本。
《后发赶超凭什么——中国县域发展样本宁乡启示录》展示了“走基层、转作风、改文风”提升报道力的样本价值。我作为一个受众而不是一个记者来讲,既需要简短的信息,以知道这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但更需要类似宁乡这样有内容、有深度、有震撼、有美感的长篇大作,而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结果,在眼前一晃而过,不知其所以然。相信全国数十万新闻工作者阅读宁乡一书之后,自会从中得到自已需要的东西。
- 责任编辑:s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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