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欧阳静博士的《策略主义——桔镇运作的逻辑》有感
一位桔镇干部
前几天收到欧阳博士寄给我的《策略主义》一书,甚为高兴。虽然之前知道她要写我们乡镇,但对于她具体要写些什么,还是不太了解。事实上,当得知她要到我们乡镇做调查,并且要做一年的调查,既奇怪又怀疑。觉得奇怪是因为我认为乡镇没什么好调查的,无非就是重复着每日的工作,做相同的事情。同时怀疑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能在乡下呆得住?还要与我们同吃同住一年?然而,令我佩服的是,在桔镇期间,欧阳博士比我们乡镇干部更踏实,更吃得苦。实在不容易,现在这个社会,很少有人会这么沉得下心,会这么认真严肃地对待学问。
在读欧阳博士的这本书时,更是吃惊、佩服。如此年轻的她居然把我习以为常的、不值得研究的乡镇工作组织得如此完美且具有系统,并且讲了许多“道理”。我不仅能从中看到我自己,看到我所在乡镇的种种行为,时时发出“乡镇确实是这样的”感叹,而且学到了许多“道理”,这些“道理”让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乡镇是这样!”
我们总是说,乡镇作为一级政府,对上要完成上级所有的工作任务,对下要保一方平安,事情纷繁复杂,千头万绪,所谓“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但究竟这根“针”怎么样“穿”千条线,很少有人明白。我觉得欧阳博士的书就给我们讲明白了乡镇这根“针”是怎么样“穿”上面的“千条线”的。
很多人总是说乡镇干部很坏、总是做些欺负老百姓的事情或乐于做些政绩工程。欧阳博士的书也反映了乡镇干部及乡镇所做的一些“坏事”,但更为重要的是,她比较客观地写了乡镇干部为什么要做坏事。也就是说,相对一些人的“傲慢与偏见”,欧阳博士在客观地讲道理。她讲的这些道理,至少会让人明白,乡镇干部的所作所为是受他们生活的乡村社会、官场的各项制度环境所影响的;她讲的这些道理,至少会让人明白,许多问题的根子不是在下面,而是上面;她讲的这些道理,至少会让许多对乡镇干部具有偏见的人明白:乡镇干部做坏事,不是因为乡镇干部本身是坏人,而是因为他们不这样做就不能完成各类指标与任务,不这样做就不能获得提拔,不这样做就可能会丢了饭碗。应该说,乡镇干部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而是俗人。正如欧阳博士在她的日记中所写到的那样:“我无法准确地用一个词来形容乡镇干部,因为他们具有多种面向,有时觉得他们很无力、很无奈,有时他们很蛮横”。
如果仅仅从了解事实的角度看,我想,没有人比乡镇干部更了解,没有人比乡镇干部写得更全面。但为什么我们乡镇干部写不出来,且觉得没什么值得写?那是因为我们不会讲道理,不会提问题,只会就事论事。我想,这也许就是乡镇干部与学者的区别之处。可以说,我们乡镇干部了解事实,但不懂得讲道理,学者懂得讲道理但不了解事实。所以学者要去做调查,去了解事实。乡镇干部不懂得讲道理不要紧,但学者不做调查、不了解事实可是要紧的事,甚至会误国误民。如果一本书不仅了解事实,而且会讲道理,我觉得就会成经典之作。而欧阳博士的《策略主义》就是这样的一本书。
在桔镇时,欧阳博士的朴实、率真、谦虚和吃苦、踏实的品质给我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而她的“单纯”也给我们增添了许多笑料,因为在餐桌上,她总是听不懂一些干部用本地方言讲的黄段子,以为是本地的谚语,一幅极为认真地样子,不停地追问:“你们讲的是什么意思”。觉得她真是个书呆子。
但我想,在当今这个社会,太缺少像欧阳博士这样的书呆子,以致我们这个社会变得如此世俗,如此低俗、如此媚俗。说实话,在认识欧阳博士之前,我与身边的人一样,认为现在的博士大多是混文凭的,没什么真才实学,也没什么高远的理想追求,同时也认为女人都没什么见识,特别是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但欧阳博士彻底改变了我的这些偏见,我们这个社会仍然有许多像欧阳博士那样有学识,有智慧、有理想、有关怀的年轻人,他们将是中国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