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改革开放以后,农村劳动力大规模流入城市,这种被称为"民工潮”的现象,一方面为加快城市扩张,推动中国城市化、工业化进程提供了持续不断的劳动力资源。另一方面,也导致农村劳动力严重短缺,农业和农村生产力要素水平下降,农村发展资金减少,农村经济社会发展被弱化等问题。本文拟就这一重大社会问题作如下探讨。
        一、农村青壮劳力锐减,生产要素水平下降。                     
        在我国城乡二元结构社会状态下,从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开始,农村劳动力相对剩余,加之农业生产资料价格过高和农产品价格过低的剪刀差,城市劳动力工资高于农业生产劳动收入等叠加因素, 迫使农村青壮年劳动力以廉价人力资源的方式大规模持续单向流入城市,出现了城市农民工劳动力资源过度聚集和农村劳动力资源不断减少的失衡现象。
        近些年,许多农村特别是中西部地区农村的青壮年成群结伴、协家带口、走南创北,游离于大中城市谋生,一些乡村80%以上的青壮年农民常年进城打工,使这些地方的农业生产因缺少劳动力,土地达不到精耕细作,土地肥力极度下降,甚至大量土地因无人耕种而撂荒,发展现代化农业因缺乏劳动力步伐放缓,农业产业化因缺乏劳动力特别是具有科技文化知识的新型农民受到制约,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主体条件明显不足。在调查中发现,一些地方政府严重超出农村剩余劳动力的总量,硬性下达指标组织大规模 农村劳动力进城打工和外出季节性务工,一些地方政府还提出了“万人进疆”、“千人南下”的硬任务硬指标,并以此作为政绩考核下级。一些地方出现了乡村干部为完成劳务输出任务,无奈“掏腰包”花钱雇人的荒唐现象。
        政府组织农村富裕劳动力进城务工,从本来意义上讲是为了增加农民收入,初衷和愿望是好的,这一点应当肯定。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一些地方政府把组织农民劳务输出作为“支柱产业”来抓也无可厚非。但从深层次看,大规模的农村劳动力单向流入城市, 给城市的发展带来了繁荣,但却大量抽走了农村和农业发展的主要劳动力,农村生产要素水平严重下降。而正是这一现实,客观上进一步强化了城乡二元结构的社会格局,弱化了农村社会和农业产业的发展。统筹城乡发展的难度不断增大,推进城乡一体化的步伐放缓。
        根据我们对农村劳动力现状的调查,因大量农村青壮年进城打工,留守在农村从事农业生产的多数为老、弱、妇、幼、病、残人员,这一部分人受多种条件制约,他们难以担当起发展农业现代化和建设新农村的重任。
        劳动力作为生产力的第一要素,在生产过程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劳动者作为生产力要素的关键,其体力和智力水平决定着生产力的水平。客观地分析和研究目前农村从事农业生产的劳动力资源现状,如果单向流动并聚集在城市的现实持续下去,农业将面临着再次凋弊的严峻形势,甚至可能会导致农村经济的停滞和倒退。因此,从制度和政策层面解决农村劳动力回流或双向流问题是农村和农业可持续发展的必须选择。
        二、有限收入消费城市,农村发展资金减少
        农村大量劳动力单向流入城市后,他们要在城市生存,希望找到更好的工作,赚到更多的钱,同时,他们也把辛苦赚来的钱,越来越多地留在了城市。在打工收入支配上,第一代农民工和新生代农民工消费观念具有很大差异。第一代农民工以吃苦、节俭、持家,工资水平低、文化水平低、年龄偏大为特点。他们外出务工倾全力挣钱,收入大部分带回家投入家园建设和农业生产上。据调查,2010年上一代农民工平均寄回带回的打工收入,约占外出打工总收入的70%。新生代农民工以工文化水平较高、接受新事物能力较强、年龄较轻、收入较高、消费观念追求时尚、,“爱好和城里人差不多”,业余生活更加丰富为特点,把打工收入主要用在城市租房购房、吃喝用、恋爱成家、孩子上学、交通通信、人情关系以及文化娱乐消费方面,寄回带回农村的钱较少。2010年,新生代农民工平均寄回带回的钱,约占外出打工总收入的30%。
        目前,农民工大量单向流动于城市、聚集于城市、消费于城市,这些人既不在农村创造新的价值,又不在农村投入资金,使农村发展资金严重短缺, 农业农村的可持续发展受到影响。从我们走访村户的情况看,大多数农民还住在先辈们留下的旧宅院,旧房子,无力、无心改善居住环境。一些地方已出现“空壳村”、“空挂户”、“空巢老人”、“留守儿童”的凄凉景象。
        2012年春节前,我们到宁夏南部山区的彭阳县城阳乡韩寨村走访,村民韩某夫妇年近六旬,大儿子在西安打工,媳妇在彭阳县城租房子供孩子上幼儿园。二儿子和媳妇都在银川常年打工。而韩某的妻子大病手术后半年有余卧床不起,指望子女打工挣钱接续治疗却都手头钱很紧,等不来钱的老韩满脸无奈。总体看,绝大多数农民工靠在城市打工扶持农村家庭的钱并不多 ,在城市打工挣的钱大部分花在了城市,这种劳动力资源以及资金流向的单向性和非均衡性,在推进城市的发展繁荣过程中,农村因资本短缺被进一步边缘化。
        三、城市人群压力剧增,病态状况不断加重。
         由于大规模的农村劳动力单向流动和聚集在城市,给大多数功能尚未健全的城市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住房、入学、就医、交通、供水、卫生、安全等公共服务严重短缺。农民工租房购房助推了房价上升,农民工子女进城入学使得学校难以容纳,大通铺大班额比比皆是,上学难上学贵成为普遍,教育乱收费履禁不止,城市医院人满为患,看病难看病贵更加严重,城市交通拥挤堵塞形势愈加严峻,城市病态不断加重。
        农民工在城市间流动频率高,出行量大,并且主要依赖城市的公共交通工具。近几年,大多数二、三线城市的公交车被肩扛手提大包小袋的农民工挤的水泄不通。每到节假日返乡返城,车票一票难求,超员超载、车辆带病运输等违规现象经常发生。交通压力苦不堪言,交通安全难以保障。每年春节因买不到车票不能回家与家人团聚的农民工不在少数,给他们留下了深深的心灵伤痛。透视这种大规模的农民工迁徙流动中严重受阻现象,我们绝不能认为仅仅是运输能力不足的问题,根本问题是二元结构下农村劳动力资源过度单向流动聚集在城市的后果。
        大规模人群聚集在城市,使一些不法分子混迹于 农民工大军中,实施偷窃、传销、诈骗、行凶、抢劫等违法犯罪活动。在农民工中也有一些人素质较低法律观念淡薄,干一些违纪非法勾当,给社会秩序造成了相当大的威胁。由于大量农民工集中居住在“城中村”或城乡结合地带,造成垃圾遍地,污水横流,市容杂乱,健康没有保障,城市管理的难度进一步加大,
        一些城市为缓解病态现状设置了许多门槛限制农民工,对农民工的待遇及不公平,造成农民工遭受歧视的事件时有发生,其合法权益和人格尊严受到极大伤害,和谐社会的发展受到影响。我们在许多地方政府的发展规划中看到,每年城市化率要提高一个百分点,但城市的功能如何提升,城市人群的公共需求如何保障,解决的措施明显滞后。
        城市化的发展是和整个社会的经济发展以及政治文化进步的水平同步的,城市化水平同城市的功能必须匹配,如果仅仅从城市面积的扩张和人口数量的增加来追求城市化率的提高,是有悖于经济发展规律的,也不符合科学发展观的要求。因此,从根本上解决城市扩张中的病态问题,就必须解决好统筹城乡发展的问题,政府必须把更多的公共资源投入农村,城乡共享改革发展成果,使更多的农村劳动力就近和就地劳动致富,建设富裕和谐的新家园,过上幸福文明的新生活。
        四、 文化管理人才减少,文明传承水平下降。 
        近些年来,城市对农民工的文化知识和技能要求越来越高,对农民工中的管理型人才需求越来越大,特别是非公企业从领班、班组长、大堂经理、业务经理、建筑工地管理人员、到企业中高层管理人员,80%以上都是农民工中有一定管理能力的人担任,他们的工资待遇相对较高,受到的各种待遇相对较好。这部分人绝大多数与用工单位签定长期的用工合同, 他们不再过问家乡的事情。还有一部分人在乡镇或者近处私企打工不参与不关心农村的发展,农村有文化的各类管理型人才短缺。现在,农村选不出理想的村组干部和组织农民参与新农村建设的带头人已不足为怪 。
        由于企业对农民工知识技能要求越来越重视,特别对有一技之长的农民工更是亲睐,因此吸引了大量的有知识有文化的农民工进城务工。通过调查发现,现在农村初高中文化程度的劳动力基本上全进城打工了,留守在农村的大多数是文盲和半文盲。文化知识、新的劳动技能、科技知识、信息、政策法律、现代文明的传承人才缺乏,农村社会成员文化素质水平下降。我们不能不认为这是现代化进程中的农村凋敝现象,特别在经济发展比较落后的中西部地区的农村问题更加突出,如果这种现象持续,文化进步和文明传承的进程就会明显放缓。这种现象强烈地警示我们,农村劳动力单向流动的负效应不可忽视,要高度重视解决好农村劳动力特别是各类人才资源双向流动的问题,保证农村农业发展有充足的知识和人才资源。
        五 、农村缺少标杆榜样 ,留守人员信心低落。
        流向城市的农民工,多数是农村的精明活跃分子,他们在农村生产生活、文化社交、政治参与等方面有一定的引领性、榜样性 。他们在从事农业生产、推动农业产业化、建设农村新家园、追求现代文明新生活,处理各种社会问题、参与各种社会活动中的标杆性作用,在农村有普遍带动性意义。这些人进城打工后,农村曾经有过的农忙时干活,闲暇时村头大院, 男女老少,三五一群聊天交流的热闹场景没有了。特别到了传统的节假日,农民工外出多的村组一片寂静,留守在农村的人有强烈的孤独失落感。他们缺少了生活 的参照和标杆,失去了积极向上的信心,基至一些人产生对生活的悲观失望。
        现在,全社会关注留守儿童问题。大量的农村留守儿童缺少父母的关怀教育,一些孩子小小年纪,却承担着难以想象的生活负担和家庭重担,幼小心灵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伤痕,甚至性格扭曲和人格残缺。一些地方农村的男性青壮年大批外出打工,留守在家的妻子和孩子成为更加弱势的群体,一些居住分散的农户,她们的安全及合法权益没有保障,承受着更大的精神压力。留守在农村的“空巢老人”年迈体弱,缺少照顾,生活孤独凄凉。对于这些社会问题各级政府应当高度关心并以切实有效的措施给予解决。
        在现代农业发展过程中,因科学技术的应用以及生产方式、经济结构的转型,富余的农村劳动力外出打工挣钱,应当说是双赢的,农民工所挣的钱,在城市户籍得不到解决享受不到与城镇居民同等待遇的现实下,收入的多数应花在农村发展上。应当从政策导向上使城市发展的同时,农村农业的发展绝不能被冷落。
        从社会学的层面看,在我国二元结构社会形态下,农村这一特定的社区,农民群体以亲属、邻里、亲朋熟人和特定的生活习俗有着先天的依赖性和利益一致性,在生存过程中有很大的互补性和不可拆散性,也有一定范围的排他性。如果这个群体的大部分成员分离,农村社会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就会被削弱,农村可持续发展的主体水平就会下降。因此,解决中国的可持续发展问题,破解中国的“三农”问题,必须面对农村的现实,实行城乡劳动力资源双向流动,引导以人力资源为核心的各种生产要素向农村回流,保持农村社会人脉兴旺,让留守农民对生活充满信心,对未来充满希望,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城乡统筹发展。
        六、农村政治文明弱化,民主发展进程放缓。
        大量农村精明活跃的劳动力进城打工,村级“两委”班子因管理型人才缺乏被弱化,农村基层政权建设面临新的考验。村级党组织宣传贯彻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开展法律法规教育和社会主义思想文化教育、弘扬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等活动都会遇到很多困难。一些村党支部组织活动很难开展,一些村组一年开不了一次村民会议。按照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要求,“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村级“两委”班子担负着重大的管理责任和不可推卸的历史责任。
        加强农村政治文明建设是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的重要内容。让农民充分享有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监督、民主管理权是实行村民自治的基本要求。目前农村留守人员因受年龄、文化知识、健康状况、信息缺乏 、社会交往等因素的制约,他们大多数对自己享有的民主权力不清楚不关心,也不会正确有效地行使“四权”,很难用法律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在农村走访我们了解到,留守人员存在不关心农村民主政治建设,不明辨是非的人不少。一些地方农村赌博猖獗,封建迷信盛行,而多数人表现出习以为常。这种现状如果得不到很快扭转,农村社会风气则受到严重污染,乡风文明将被破坏。
        党的十七届六中全会提出了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任务,而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最终要扎根到  农村这一沃土中,只有在农村这一广阔天地,先进文化才能根深叶茂,四季常青。
        由于农民工大量单向流入城市,留守农民主体接受和传承先进文化的能力显然不适应要求。许多地方农村体育活动、写写画画、文明办理红白喜事无人承担。改革开放初,农村兴盛的文化演出、自乐班、社火节目走村串户基本没有了。一些地方优秀的传统文化、民俗文化也逐渐消失了,先进文化要求与农村主体不对称的情况比较突出, 农村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面临的任务更加艰巨。
        综上所述,农村劳动力资源持续单向流动推动了包括人才资源的各种资源过度聚集在城市,其负效应不断扩大,应当从制度及政策层面以切实有效的措施加以解决。在二元结构社会状态下,这种现象如果得不到扭转或者持续的时间过长,解决“三农”问题和城乡统筹发展的道路就更加曲折,很可能最终导致二元结构的社会状态更加固化,深层次的更多的社会问题更难以解决。
  • 责任编辑:s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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