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赣南农村,理事会成员在没有工资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愿意理事?

    我们姑且不去批判市场经济带来的经济理性,而去反思日益经济理性的农民

    在笔者所调查的赣南C镇,除了政治包片制度下的社区理事会之外,还有各个自然村的负责具体事物的一些民间理事会,比如修路理事会,祠堂理事会,建桥理事会或其它公益事业的理事会等。针对后者即民间理事会,笔者将试图说明:在赣南农村,理事会成员在没有工资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愿意理事。

     

    理事会成员一般是由村民推选出来,在村庄中比较有威望和公心的中老年人来担任,具体工作是负责村庄中的某些公益项目的财务管理、督促落实、利益协调和监督报告。官方项目或者民间项目一般都会组建理事会来打理,村干部和理事会成员会互相帮助来完成项目,尤其是像新农村建设这样的国家资源输入性质的项目。赣南理事会这样的社会组织很普遍,大多数运转良好。笔者困惑的是,理事会成员在没有工资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愿意理事。笔者在深入调研的基础上认为,对于这个问题可以从三个方面去考虑:第一、村庄结构性因素;第二、理事会成员的个人因素;第三、理事会工作的性质。

    1、村庄结构性因素

    民间理事会具有半公半私的性质。对于政府,理事会是村民选出来的民意代表,代表着村庄和村民的利益,是“私”的代表;对于村民,理事会是“公”的代表,代表着集体的利益。正是处于这样特殊的乡村治理的结构之中,理事会能够有效地回旋于上级乡镇、村干部和村民之间,虽然名义上可能没有这样的明确的上下级关系,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这样一种秩序的样态。理事会在治理结构中占据“结构洞”的重要位置,这是理事会能发挥作用的关键因素。实际上,这是在应对自上而下的资源输入时村庄内部形成的对接力量,使得外部资源能够顺利输入进而变成一种建设性的力量。

    村庄是一个熟人社会或半熟人社会。在村庄中,由于村民都处在一个熟人社会当中,对彼此的人际关系和社会生活都很熟悉,互相之间交往也很讲人情,讲面子,所以理事会成员在做工作的时候往往可以利用熟人社会的村庄特点,采取适当的方法进行说服工作,使理事会的工作能够继续下去。

    宗族性村庄对有威望和公心的长者有敬重的传统。村民世世代代生活在宗族环境中,当村民知道理事会成员是村庄中较有威望和较有公心的长者,而却他们做的事情是有益于村集体的,所以,村民们对理事会一般都会选择支持或默许的态度。

    由农民的经济理性带来的中老年农民的声望压力促使理事会成员做好理事工作。在赣南农村,第一代农民工已经返乡,市场经济对农村的渗透和影响开始改变村民们的价值观,村民们日益经济理性化。村民们对一个人的评价已经开始逐渐由声望主导到经济主导。中老年人由于经济地位的衰落而出现被边缘化的趋势,赣南的宗族性村庄也难以避免这样的趋势。中老年人为了维持自我的威望和地位,会内在的冲动去从事理事会的工作,村民的选举或村干部的推荐只是起到了为之正名的作用。

    村庄舆论对理事会成员有积极的推动力。由于理事会从事的工作一般是公益性质的,所以村民们对理事会成员利用自己闲暇时间为村集体操持公益事业的心意会有较高的评价,村庄正面舆论反过来又会增强理事会成员的威望,有利于理事会工作的进一步开展。

    村干部的忙碌和“别有用心”的利用民间力量的想法也为理事会成员提供了一定的行动空间。与此同时,当然也提供了权力支撑。一旦工作没做好,村干部甚至乡干部都会出面解决问题。笔者调查了解到,赣南CC村某理事会修路的时候每家每户都要按照人头交一些钱,但是有几户以各种理由拒交,C村村干部就利用手中的权力比如不给开证明,不给开准生证等手段来吓唬甚至威胁村民,这时候村民一般都会就范。

    理事会的成功传统提供了一个积极的可参照因素。村庄中的公益事业总是会向村里集资,也会向在外面混得比较好的人,也就是“庄外的庄里人”,进行募捐,用C村村干部和理事会成员的话来说,是出去“讨钱”。之前有很多“讨钱”成功的案例,所以理事会成员的信心受到很大的鼓舞。以C村新建村部大楼为例,大楼一共花了40万,其中有20多万向“庄外的庄里人”是“讨”来的。当然,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反映了宗族性村庄内生的发达的动员力量。据调查,这是一种赣南很多村庄获取资源的重要途径。正是这些先例和可能性,为理事会成员理事提供了积极的可参照因素。

    2、理事会成员的个人因素

    理事会有一种自我满足感和自我价值实现的期待,这是理事会成员个人的心理因素。做理事会的工作有利于己,能够进一步搞好自己的人际关系,树立自己的口碑,提高自己的威望,能够得到自我的满足和价值的实现。当项目顺利完结,理事会成员会自认为和被认为是该项目的主持者。甚至有理事会成员告诉笔者,当理事会的理事能够荫庇子孙。这实际上是一种自我心理上的满足,也是一种自我价值的实现方式。

    理事会成员都是具备了一定的物质基础。理事会成员以退休老干部、退休老教师为主,他们能够保障自己过上相对体面的生活,至少是不愁吃穿,否则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理事会的工作。

    农民对家乡的朴素的感情也是动力之一。从理事会组成人员来看,他们大都是有时间有余热的中老年人,更多的是五六十岁的老年人。这些人有一定的牺牲精神,并且对这个生于斯长于斯婚于斯和即将葬于斯的地方有着深厚的感情,这也是理事会成员内心生发的一种动力。

    理事会成员的工作具有正外部性。理事会主持修建一条公路,造一座大桥,造一个大坝,修缮一下祠堂,有利于方便居民的生活和生产,有利于村庄的建设和发展,有利于凝聚人心、团结村庄,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3、理事会工作的性质

    理事会成员积极理事还与理事会工作的性质有很大的关系。理事会成员主要负责财务管理、督促落实、利益协调和监督报告,这些工作大都是面向村庄内部,他们能够借助平等的对话和比较的方法进行说服工作。通常做说服工作可以采取两种方法,第一种就是借助人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第二种就是举例比较,“你看那个某某某跟你一样的条件,人家也捐了,你也要捐一点呀”等等。监督工作则更多的是与工程施工队之间的一种经济行为,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就不是太麻烦。此外,理事会的工作是临时性的,只要项目结束了,就会有一个缓冲的时间和空间,以便为下次理事做准备。并且村庄项目总是有限的,这就不会使理事会总是处于忙碌的状态中。

     

    通过上述分析,我们不难看出,在赣南农村,理事会成员在没有工资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愿意理事?笔者以为,最主要的原因是村庄结构性因素,理事会成员的个人因素和理事会工作的性质则是次要原因。这就启发笔者,赣南农村理事会运作的逻辑必须到赣南乡土中去找寻和挖掘,虽然由于村情不一等原因,赣南的理事会模式不能推广到全国,但是作为一个民间社会力量介入村治的典型以及该模式对赣南村治带来的有益影响,仍不失其理论和实践意义。

  • 责任编辑:wh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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