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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华:大规模土地流转能否保障粮食安全
  •  2012-09-19 14:38:52   作者:杨华   来源:   点击:0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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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政策制定者那里,加快农地大规模流转的一个重要目标是促进我国农业现代化、提高粮食生产能力,保障粮食安全。粮食安全包括两个方面内涵,一是保证粮食增产,够国民消费,二是稳定粮食价格,不因粮食价格的巨大波动引起社会不安。
           政策制定者认为,要保障国家的粮食安全,除了需要防范土地用途变更、耕地逐年减少、惠农政策实施不到位、农民种粮积极性不高等问题出现外,另一个措施是推动农地大规模流转,培育种粮大户。
    但是,根据我们对农村的实地调研,发现大规模土地流转并不能达到粮食增产、稳定粮价,进而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的目标,反而构成了国家粮食安全的隐患。
                                          二
         希图通过推动大规模土地流转、培育耕种数千亩土地的种粮大户,来保障国家的粮食安全,其主要理由是粮食生产规模化,将直接拉动农业投入、提高农业生产力水平,从而增加粮食产量。粮食生产的规模化确能带来农业投入增加、提高农业生产力水平,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规模经营者要置旋耕机、播种机、插秧机、收割机等机械,实现机械化生产,二是在新品种、新技术上推广上投入资金,三是在排灌设施上投入资金。但是,投入增加了,农业生产力水平提高了,并不意味着单位面积粮食产量就一定增加,二者并不是正向相关关系。单位面积产量还与规模经营的大小有关系,即不是规模越大越好,而是适度规模,控制资源在一个合理区间内。
        许多实地调查证明,在种植粮食作物的前提下,经营规模并非越大越好。湖北省委农办课题组对湖北省土地经营规模效益的调查表明,经营规模在50-100亩之间亩平纯收入最高达565元,超过100亩后效益会大幅下降。据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在安徽芜湖农村的调查,耕种在300亩至数千亩土地的大户,每亩粮食产量要比耕种20亩至100亩土地的中户少收30%,比耕种2—8亩的小户少收15%,即若中户每亩收1000斤的话,那么小户收850斤左右,大户则每亩700斤。
         为什么在粮食产量上,大户种植敌不过中户种植?原因有多方面,但其中一个原因是:种粮大户的规模经营是极度粗放型经营,中户经营是精耕细作型经营。
        我国传统农业最大的特点是劳动力替代资本,小农追求的是单位产出的增加,即便平均利润率为零,只要单位产出增加,它就会投入更多劳动力,即所谓的过密化经营。中户虽然较传统小农有差别(主要是种植规模要大),但是它的基本经营理念、方式并未改变,依然是“小农家庭农场”的耕作,即通过家庭劳动力的无限投入,以达到单位产出的增加。
        而种粮大户追求平均利润率,即当农地单位投入产出达到最高值时,就会出现边际效益递减,它就不会再对土地进行投入,而是转而投资其他行业。因而,种粮大户的规模经营必然是极度粗放型的。
    小户相对于中户“减产”则是另外一个道理:机会成本问题。小户经营土地一般是兼业型的,或者是半工半农型的,小户在兼业或外出务工能够收入更多时,就不会在农地上投入更多劳动力和资金,在良种使用、生产方式改进上缺乏足够的热情,因此它的经营也是极其粗放的,在单位产量上没有中户的高。但因为它种植面积小,且有的劳动力、半劳动力不计成本(如妇女、老人、小孩),较种粮大户又要精耕细作些,因而单位产量要高。
        总结起来,就农村当前出现的三类种粮农户——大户、中农与小户而言,单位面积上产量最高的并不是人们预想的大户种植,而是中户种植,相反,产量最低的才是大户种植。因此,希望通过政府推动大规模土地流转、形成种粮大户的大规模经营,最终达到粮食增产和确保粮食安全,并不一定达到预期效果。
                                         三
        粮食安全另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是粮价稳定在一个合理的水平上,这方面国家亦寄希望于土地的大规模经营,寄希望于种粮大户。地方政府则强行推进农村土地的大规模流转,并通过土地整治、财政支持、技术指导、政策扶持、税收减免等措施在农村制造出种粮大户。但是,种粮大户的规模经营果真能稳定粮价吗?
    保证我国粮食价格的稳定,必须满足两个基本条件,一是粮食总产量保持稳定,二是种粮成本保持稳定。
        种粮大户的几百数千亩规模的种植,粮食产量要较中户阶层、半工半农阶层种植分别低30%和15%,如果我国大部分土地掌握在少数种粮大户、大农场主手中,粮食产量就会急剧下降,此一项就会使我国每年的夏粮总产量减少741亿—370.5亿斤(相对于2009年夏粮22470亿斤)。若夏粮减少741亿斤,无疑会造成粮食价格的巨大增长,并带动其他农产品、工业产品物价的飞涨,使整个国民的生活水平、生产水平大幅下降,造成人心不稳和社会动荡。
        就种粮成本而言,且不说种粮大户要购置诸多大型机械,如旋耕机、播种机、插秧机和收割机等,要花费巨额资金(当然有国家的补贴),以及租种农地需要支付超出农户自发流转租金数倍的租金,单是请工管理的费用就令种粮大户难以承受。据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在安徽芜湖农村调查,超过100亩的耕种,就得请零工(3—4个/年),耕种400亩—1000亩除了请零工外,还得请1个长工;耕种1000亩—2000亩的除请零工外,还得2个长工。一个长工一个月1500元,一年就需要支付2万余元。零工主要用在施肥、打药、治病、灌水、锄草、晒稻等方面,费用以天计,120元/天。一亩地一年要雇用3、4个零工,即每亩的劳动力成本就有360~480元。再将租金、生产资料等成本算下来,种粮大户耕种超过100亩土地就赚不到钱,耕种越多,亏本的几率越大。
        而中户耕种100亩以下的中等规模土地,一对夫妇,外加一台拖拉机,不用请任何人工,就能在土地上精耕细作得很好;如果家里有老人和小孩,在土地上的劳作时间就更加充裕,农作安排、劳动投入更合理,粮食产量就会更高。且夫妇、老人、小孩都是不计劳动成本的,除了基本的生产资料费用、请机械费用外,土地上的所有收入就算家庭纯收入。
        中户阶层耕种中等规模的土地,不但粮食产量较种粮大户、半工半农耕种要高、有保障,而且中户种粮的成本较种粮大户经营要低得多,能使国家的粮食产量、粮食价格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上。可以说,中户耕种是我国粮食价格的稳定器。
                                         四
        鉴于上述分析,政府应该在以下几个方面下功夫。
        第一,从国家粮食安全大计考虑,政府在发展粮食规模化经营过程中,不能一味地强调种植大户的规模经营,而应注意强调农户的适度规模经营,把二者结合起来,以达到资源的合理利用和最佳的经济效益。
        第二,尊重和规范村社自发土地流转,引导农村土地向一定数量的中户阶层(种植中等规模土地的农户)流转,培育和扶植中户阶层,稳住和支持单位面积产量最大的群体,以确保国家的粮食增产和粮食安全。
        第三,丢掉将粮食安全寄希望于种粮大户的幻想,停止扶植种粮大户的政策,如政府强力推动的、激进的大规模土地流转,已经进行大规模流转的土地,应制定相关政策、措施以中等规模的面积(40亩—100亩)转包给中户阶层,确保土地掌握在中户手中,切不可被种粮大户浪费。
        总之,应始终明确一点,随着耕地面积不断减少,我国粮食种植面积扩大的空间将越来越小,我国的粮食安全只能维系于一定数量的、稳定的中户阶层,而不是少数几个种粮大户。

        (作者单位: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

  • 责任编辑:li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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