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炫耀性”腐败的再思考
王 亮
(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 北京 100080)
内容提要:倡导勤俭节约、廉洁从政的优良作风,建设节约型社会和节约型政府,就应该进一步加大反腐败的力度,提高反腐败的效率,增加公众对反腐败的信心指数。在当下,炫耀性腐败作为一种新的腐败形式正在愈演愈烈。所谓炫耀性腐败主要是指官员为了满足心理上的虚荣,利用职务大肆挥霍浪费的行为。这种行为有着它自身的社会逻辑。首先,它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社会发展阶层分化的产物。其次,炫耀性腐败和炫耀性消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消费的身份认同功能,满足了炫耀性腐败者的虚荣心理。
关键词: 腐败现象 炫耀性腐败 炫耀性消费 反腐对策
温家宝总理在全国人大十一届一次会议上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两次提到“奢侈浪费”,现象。一处是在谈到经济社会发展和政府工作中还存在不少问题时说,“奢侈浪费现象比较严重”;一处是在谈到加强政府廉政建设时指出,要“大力提倡艰苦奋斗,坚决制止奢侈浪费”。
炫耀性政治行为是政治行为的一种类型,它与其他政治行为类型的根本区别在于:炫耀性政治行为借助权力的炫耀,追求虚荣满足;其他类别的政治行为则借助权力,追求其他需求的满足。
一、炫耀性腐败的一些特点和现象
当前我国的腐败出现了一些新的特征:由收钱收物的“硬腐败”发展为接受各种服务、旅游出国等“好处”的“软腐败”;由个人捞钱的“小腐败”上升为集体福利、挥霍公款的“大腐败”;由内资企业的“内资腐败”发展为外资企业参与商业贿赂的“外资腐败”;由一人出事的“单案”扩大为一揪一串的“窝案”。具体来讲,“炫耀性”腐败现象具有的特点是:
一是,“三高”会议风吹奢华。毋庸讳言,会议过多过滥且会风奢华是当下时政的一大弊病。据不完全统计,我国一年的接待费开支达3000亿元人民币,而其中会议消费无疑是大头。《决策》杂志曾报出我国会议惊人数字:“在财政支出中,全国一年会议支出高达1000亿元人民币。”这里面还不含国家财政支出以外的会议消费。据《华西都市报》报道,在西南灾区重庆市召开的中国作协主席团会议,却因豪华排场引来大量非议。这次来渝开会的作家入住的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下榻的酒店为他们准备了2000多元一桌的宴席。作协成员乘坐重庆作协安排的奥迪车离开机场。其实,中国作协的奢华此前早就有耳闻:如举办一个诗歌节要花费3000多万元,一次50人的5天采风要花掉500万元等。这次作协主席团会议之所以招来如此多批评,主要是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做了一件或许在平时看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在全国人民齐心抗灾的大背景下,在灾区之一的重庆市召开奢华会议,无疑是一种自爆家丑的不明智行为。
类似的“三高”会议可能还有,其议程也许大同小异。首先是食宿高标准,然后是玩乐高层次,最后是赠送礼品高档次。所以类似的“三高”会议,既是以高消费为基调的吃喝玩乐会,又乃以高收益为底色的私分公款会,靠这样的“三高”会议,干部管理又如何“强化”?干部素质又怎样“提高”?
二是,节庆铺张渐成“时尚”。节庆与办会是一种讲究积聚效应的活动,“联手、整合、做大”等手段本应成为它的基本操作技巧,但是在各地层出不穷的新活动中,却鲜见合并同类项出现。
江西瑞昌市,一个只有13.8万人的小城,不产“鄱阳湖龙虾”,却耗资600余万元大张旗鼓地办起了“首届鄱阳湖龙虾节”,结果,200多人参加龙虾宴导致急性肠胃炎入院治疗。再比如,国家级贫困县云南省富源县,2012年为庆祝该县首届“富源·胜境”文化节,欲砸千万元办演唱会,后因网友质疑而被叫停。“穷县豪庆”频现不止,很大程度上源于政府官员急功近利的政绩观,以致“面子”和“里子”失衡。很多政府官员想要短时间内做出点业绩,被上级看到并肯定,但限于发展思路匮乏,不免盲目追风。此外,各地财政收支的漏洞也给政府造节办节、官员从中谋取私利行了方便。
三是,豪衙“奢侈”触目惊心。在我国,政府的直接管理广泛渗透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沉迷于炫耀性政治行为的官员们大量调动公共资源,满足自己对政绩和私欲的贪婪追求。在不少城市和乡镇,最“气派”的建筑往往是党政机关的办公大楼,有的气派似宫殿,有的漂亮如公园,有的装修直赶五星标准。特别是在一些贫困地区,豪华办公楼更与当地经济发展形成强烈反差。河南郑州市惠济区办公新址就是典型一例。
惠济区政府新址位于郑州市北郊,早在2004年5月即投入使用。其办公区域占地149亩,建筑面积超过4.5万平方米,周边园林绿地等用地381亩,是统一征地、规划和建设的。进入惠济区政府可以看到开阔的“大河广场”,分居两侧的是“古树苑”。四大班子的四幢楼分列会议中心四周;西侧两幢办公楼间,10米高的人工瀑布正在喷水;办公区左右,各有一处令人赏心悦目的人工湖和大片的绿地花园。沿办公楼背后的山坡拾级而上,四周景色尽收眼底。山后是灯光球场等休闲设施,左右各有上百亩的园林,将区政府办公楼紧紧包围在中心,可谓“前有水、后有山”,被媒体调侃为“充满诗情画意”的“中国白宫”。
以上这几种现象也几种反映了我国目前在腐败方面体现的特点,而且,每种现象的出现都有典型的代表,这些案例,教训,时时刻刻都在警示人们,对待腐败我们只能下狠心,有决心,不手软,坚决打击和查处,同时也要有相应的法律法规作为约束。
二、对当前“炫耀性”腐败成因的分析
(一) 阶层分化,贫富差距过大是炫耀性腐败产生的重要社会原因。
腐败是一种伴随着私有制、阶级、国家、公共权力产生而产生的复杂社会历史现象,自从人类出现阶级分化以来,就一直存在。任何国家、任何朝代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腐败现象。炫耀性腐败是公职人员滥用公共权力,获取虚荣心满足以彰显自己的地位和身份的政治行为。在我国,剥削阶级已经被消灭,炫耀性腐败是随着阶层的分化产生而来的。
由于社会阶层的分化,经济差距明显拉大, 目前,我国已由一个收入分配绝对平均的社会迅速进入一个收入差距急剧扩大、贫富两极分化不断发展的社会。各个阶层对组织资源(政治资源)、经济资源、文化资源的占有情况不同,原来隐藏在“根本利益一致”背后的各种具体利益的冲突和矛盾逐步暴露出来,炫耀性腐败就是新形势下的新矛盾。一定的消费水平和消费能力和一定的身份地位相关。通过消费可以提升自身的身份和权力,有钱阶级总是力争提高消费水准,使消费超过物质生活所必须的程度,为消费者本人打上设定社会阶层的印记,获得荣誉和自我满足。
事例:2009年3月2日,在山西省忻州市原平城区,晋中市公安局纪检书记甲某的母亲出殡时,组织了上千人的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出现在原平市永康南路;60余辆车组成的庞大出殡“长龙”,绵延长达2公里;刺耳的警车开道声中,飞出大把纸钱为亡灵送行;好奇的过往市民纷纷驻足观看,一时间交通严重堵塞。当记者去拍摄时,却遭到送葬队伍中冲出的数十人野蛮围攻殴打,随即3名记者身受重伤,身上钱物被抢劫一空。报警后得知,打人者居然是甲某的“护卫”,而甲某充其量也就是个副处级干部。一个副处级干部,滥用警车,配备专门护卫,利用丧事敛财聚财,还从警车中撒纸钱,本身就是一种对权力的炫耀,显示自己的地位和特权的表现。
像晋中市纪检书记的这种行为,就是一种利用特权进行炫耀的现象,这种炫耀性腐败的目的不过是在荣誉方面符合高人一等的生活习惯,显示一种阶层的划分。炫耀性腐败仍属于内部性矛盾冲突,它正是因为阶层的分化产生的差别引发而来的社会现象。
(二)消费有强大的身份认同功能,从而引发炫耀性腐败。
炫耀性消费直接引来炫耀性腐败。所谓炫耀性消费,是指特定的社会群体不是为了合理的生存需要和追求高品质生活的需要,而是以满足畸形需要为目的,以损害社会资源、消耗大量不必要的资源为特征,通过对金钱的蔑视和高档消费品的大肆占有,炫耀自己与他人的区别,确定自己在社会上的优势地位的一种挥霍性消费行为。从中获得虚荣心满足的行为。炫耀性消费在我国主要具有攀比性、浪费性、虚荣性和挥霍性特征。
近年来,政府部门兴建豪华办公大楼成风,各地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新城、新区、豪华办公楼建设热,超标准建楼、贫困县豪华办公、乡镇(街道)耗资巨大举行迁址庆典等怪现状不断出现。有些办公大楼设计上还有意强调权力地位。经过空旷的广场,几乎都是高高的台阶拾级而上,台阶尽头一个巨大的国徽俯视着每一个试图上去的人,可谓是庄严肃穆。镏金大字的招牌格外醒目。官员的车辆可以绕过台阶,直接开到办公楼前,门卫提供酒店仆人般的服务。对于老百姓,则是一律挡在旋转门之外。这似乎在寻找封建社会“衙门”的气派和做“官老爷”的感觉。重庆某镇政府、山西临汾尧都区仿建“天安门”等具有特殊象征意义的建筑,更是暴露了其绝对的权力幻想。
这些豪华办公楼地段繁华、外观规模巨大,门前屋后草皮绿地,车库、广场、假山、喷泉一应俱全;内部装修富丽堂皇、奢华无以复加;追求“高”、“大”、“新”还嫌不够,还要追求“奇”。这些大楼有的借口弘扬当地建筑风格,有的标榜艺术造型,稀奇古怪,令人瞠目结舌。这些都是普通个人和组织无法轻易获得的稀缺资源。政府就是要做给别人看,越是高于必须的水准,越是形成明显的浪费,炫耀行为才越能获得关注和博取声誉。
炫耀性消费来自市场经济的发展对权力的影响。市场经济直接刺激了消费,而消费社会的形成正是由市场经济的高速发展带来的结果。市场经济的影响渗透到生活的每个角落,权力当然也不例外。改革开放刚开始那十年,官员的地位直线下降,有多少公务员在那个时候下海经商去了,那个时候,能在市场中实现价值的人地位最高。那时候涌现了大批暴富的商人,商人们为了寻求一种补偿心理,总是通过一些夸张的炫耀消费去显摆自己的财富。富人购豪宅,包情人的行为,大大刺激了官员的神经。此时,官员的权力受到了空前的挑战,官员们有明显的心理落差,于是便利用权力来弥补这种心理差距,于是官员便以利用公款的方式理所当然地形成了一种炫耀性消费的习惯,或许自己已经感觉不到这种习惯,它已经潜移默化了,对自己的利益造不成任何损失。
(三)官本位思想,引发的炫耀性腐败。
“官本位”体现在平民百姓把“官”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和崇拜对象。在传统中国人的心底,做官是实现人生价值的唯一方式和最佳方式,除了“入朝为官”,其他一切职业都是低贱的职业。人们一旦为官,一定是要享受一番为官的权威和荣耀。权力崇拜扭曲了官员为官从政的动机;官员一旦实现了自己的权力欲望,权力不知走向何处,就会无休止地以追求荣耀为目标延续下去。
产生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利益的取舍。古话讲,天下熙熙,皆为利趋;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其实这是人的本性使然,并没有什么可值得非议的。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无论大人物,还是小百姓,都逃不出这个圈子。官位纯粹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价值。严格地说,它只是一件虚伪的外套,目的在于索取人为的尊敬。从动机上看,“做官”一定程度上是为了获得别人的尊敬和“羡慕”,这种动机的实现,如果并未超出法制的限度,则无可厚非;而一旦官员滥用职权,不择手段地追求“炫耀”,则形成炫耀性腐败。
(四)对权力的极度膨胀和物质的贪恋,对法律和民意的无视。
权力始终是官员手中一把利剑,这把利剑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可以拿来使用,绝不顾左右不同的声音和意见。同时,权力也是官员的一根救命稻草,没有了权力,他将完全失去一切。在违规违纪建起的豪华办公楼及其他不合民意的种种政府行为的背后,个别领导不会不知道法律法规是如何规定的,不会听不到一点民意的反对之声,为什么还要不遗余力地去搞那些“炫耀性的腐败行为”,根本的原因是地方政府的权力得不到有效的制约。绝对的权力必然导致绝对的腐败,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而绝对权力必然导致对法律和民意的无视。
如今,政府公共财政富裕了,实权部门为了显示能力、地位、领导人的权威及活动的重要,在诸如揭牌、典礼、晚会、节庆等活动中,处处以“大手笔”操办。领导喜欢喜庆热闹,下属迎合领导意图,动辄几万、几十万、数百万元地花纳税人的钱,不求现实效果,但求博得领导欢喜。节庆也好,揭牌也罢,只要领导觉得开心了,花再多的钱都是小事。财政的钱,你不花有人花,你花得多,说明你有能力、有本事,有地位,因而,各地出现了争着大把花纳税人钱的怪现象。
三、对炫耀性腐败的根治
炫耀性腐败最大的好处在于当事人并不会因为炫耀性的腐败而直接受到利益损害,甚至通过炫耀性的腐败可以达到“金钱腐败”所难以达到的预期目标,而要彻底杜绝炫耀性腐败“前仆后继”的势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切实加强官员廉政建设
倡导勤俭节约、廉洁从政的优良作风,建设节约型社会和节约型政府,就应该进一步加大反腐败的力度,提高反腐败的效率,增加公众对反腐败的信心指数。可以想象,如果让一些腐败的官员来领导建设节约型机关和节约型社会,即使把水、电、纸等等小钱节约得再多也可能不抵他们随便贪污、受贿一次的钱多。
(二)要减少政府权力干预
建立成熟的市场经济体制必然要求政府减少盲目的权力干预。权力是政治的核心问题,合理行使权力既是一个制度建设问题,也是一个作风建设问题。要想把我们经济社会中的“以公权谋私利”这种腐败现象减少到最低程度,最重要的还是在于“减少公权的数目”,缩小政府的规模,减少花公家钱、“玩”国有资产的机会,把更多的事交还给个人与市场去做。防止腐败最好的办法就是政府减少对经济的控制。从减少公权干预的意义上讲,建设节约型政府和反腐败斗争殊途同归。
(三)继续加强官员财产申报制度
财产申报制度,即有关财产申报、登记和公布的制度,被称为“阳光法”。它使公职人员的财产受到了严格监督。任何个人财产的不良变动都会受到查处。对于建立财产登记申报制度,许多国家的做法是:首先,制定财产申报方面的法律;其次,建立接受和审查申报书的机构;最后,定期审查和公布财产公布书。必须在一定范围、一定层面上对其财产予以公开公布,对那些没有公开、公布的财产,一经查明予以没收充公,对不能情节特别严重,与实际收入不符的,立刻进行立案调查。对于抽查中发现的不如实申报的干部,就一查到底决不姑息,这种不确定性的威慑力比简单的惩罚措施更大。
(四)加强对官员的问责制度。官员问责制,是指对政府及其官员的一切行为和后果都必须而且能够追究责任的制度。其实质是通过各种形式的责任约束,限制和规范政府权力和官员行为,最终达到权为民所用的目的,是现代政府强化和明确责任,改善政府管理的一种有效的制度。其特点是:有利于增强官员的责任心;有利于完善干部的选拔机制;有利于整肃吏治;有利于转变政府职能;有利于进一步完善法律制度。
在日新月异的政治口号面前,在繁杂的考核指标面前,官员被搞得晕头转向,无所适从,找不出自己与政治体系之间任何固定的意义联系,从而陷入一种深深的焦虑之中。失去自我的官员们急于建构一个自我身份,以感知自己与过去、现实、未来的切实联系,在炫耀中获得认同。炫耀通过制度、文化和符号价值体系,使人产生错觉,以为个人与政治之间已经融合无间。事实上,炫耀提供给异化之后的人一种政治认同的假象,以此掩盖身份在现实中的真正缺失
综上一些事例的说明和现象的分析,我们可以发现,在当下改革开放进入深水区的同时,我们的党风廉政建设也进入了非常关键时刻,人们的物质化,功利主义,享受主义,铺张浪费现象开始出现严峻的形式,所以,我们应该认清形式,时刻牢记“两个务必”。不断加强反腐力度和决心。“炫耀性”腐败作为当下新兴的一种腐败形式和现象,有一定的隐蔽性和所谓的“合法性”但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在向炫耀性腐败开刀,决不能手软,决不能姑息。遏制炫耀性腐败行为,还要加强制度的建设,从审批环节、建设标准、资金来源和管理等方面,对党政机关楼堂馆所建设作出了更明确而严格的规定。正如我们温总理说的,建设清正廉洁,公正,公平,透明的政府。
[1] 朱光磊:《21世纪初中国社会阶层分化八大趋势》。
[2] 叶楚华:论中国特色之脸面腐败。
[3] 新华网太原3月26日报道。
[4] 翟学伟. 面子人情关系网[M ]. 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 1994.
[5] 李成言 黄国珍 《对“炫耀性”腐败成因的分析》 《广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