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代县 何平
韩德强按:何平是山西代县党校副校长,长期从事农村基层工作,对农村的现状有深刻的认识和把握。何平最可贵之处在于,既有勇气肯定农村集体化的方向,又能一针见血地反思新中国新三十年集体化进程中的缺点和问题,还能为现在的农村工作提供清新、有吸引力、可操作的方向和政策。他这份向“十八大”的新农村建设政策建议书,完全可以看作是二十四字方针中“大众民主、共同富裕”在农村的落实方案。特此郑重推荐。何平的其他重要文章,他已经在文中提及,有心的读者,亦请认真关注。
新农村的目标是否清晰,直接关系到新农村的发展方向,目标不清,方向不明,不免出现重大失误。此外,新农村的目标必须打动人心,否则没有吸引力。各地基层干部群众普遍反映,新农村的“二十字”目标不仅不够清晰,而且不够动人,因此未能唤起广大农民的积极性。“生产发展、生活富裕”,虽然是广大农民十分关心的话题,但发展到什么水平,富裕到什么程度,才是我们的目标,显然模糊不清。“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总让人感觉平淡,难以打动人心。为此,大家期待中央为新农村提出一个更加醒目而动人的目标。于是,专家、学者各抒己见,其中,主张“农村城市化”、“农村城镇化”、“农业工业化”的呼声似乎最多,并且得到各地官员的积极响应,然而,我们始终没有看到令人满意的成效,相反更多看到的是各种危机(见《三农六大危机与集体化出路》)。与此同时,围绕新农村的目标,大家的看法越来越多,如果“十八大”仍然没有形成共识,新农村建设将会陷入更加混乱的局面。经过不断思考和反复比较,我把新农村的目标概括为六句话,即:农业生产机械化、农业管理企业化、农业发展生态化、农村容貌城镇化、农村民主大众化、农村保障集体化。
一、农业生产机械化。农业机械化,是指由劳动者操纵机器,逐步代替人力畜力进行农业生产的过程。它是社会文明和进步的重要标志,它可以大幅度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将农民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让他们充分享受现代物质文明的成果,实现“文明生产,体面生活”。显然,农业机械化是构建新农村的必然要求,新农村的目标不能避开“农业生产机械化”。
二、农业管理企业化。尽管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使农民迸发出极大的热情,但这一热情是短暂的,不久,家庭为单位的管理模式便暴露出许多意想不到的问题,最终导致“三农危机”并发,具体情况,我在《三农六大危机与集体化出路》一文作了详细说明。然而,让我们感到惊喜的是,华西、刘庄、南街为代表的部分农村走向农业管理企业化以后,显示出明显的优越性,使得农业机械化摆脱了家庭经营的束缚,不仅生产效率提高了近百倍,而且促进了劳动者的分工与合作,加快了农业产业化的进程,因而社会主义“各尽所能”的分配原则得以体现,人才资源充分利用,专业技术不断提高,“农业管理企业化”已成为新农村发展的必然。
三、农业发展生态化。生态危机不仅严重影响农业的可持续发展,而且危及人们的生存环境。因此,必须大力推行生态农业,以实现循环经济。生态农业是用生态系统的观点,将农业生产和生态平衡纳入协调一致的轨道。它模拟自然生态系统的结构和功能,调整原有的生产结构,把粮食生产与多种经济作物生产相结合,发展种植业与林、牧、副、渔业相结合,协调经济发展与环境之间,资源利用与保护之间的关系,形成生态上和经济上的良性循环,实现农业的可持续发展。无疑,一味扩大工业化,甚至用牺牲农业换取工业发展的做法是不可取的。这种做法与片面追求经济增长的发展模式密切相关,势必导致农业环境的破坏,而中国人多地少的国情,决定了绝大多数农村必须发展生态农业,因而新农村的目标应是“农业发展生态化”,而非“农业工业化”。
四、农村容貌城镇化。大量农民转向城市打工,意味着城乡差距拉大,农民需求不再满足于温饱问题的解决,而且追求城市人的文明工作和体面生活。提出“农村城镇化”、“农村城市化”来满足农民的欲望不是良策。一方面,目前农村 “老年人无力种地,中年人不愿意种地,青年人不会种地,将来谁来种地”的问题已十分突出,随之而来的粮食危机正在逼近。另一方面,大量的农民涌向城市给城市的就业和生活带来严重危机,因此,农业队伍应加强而不是削弱,城市人口应向外疏散而不是继续增加。就城市人口而言,美国最大的城市纽约市830万,而中国上海市已达2300万,省会城市多在500万以上,城市人口膨胀的后果不能不予考虑。如何引导广大农民热爱农村,确保他们在农村安居乐业,则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值得我们关注的是,以华西、刘庄、南街为代表的部分农村,不仅没有外出打工的现象,而且吸引了大批的外来者,包括优秀大学生,原因何在?当你走近这些村,一个最直观的印象,显示出这些村与众多的“小岗”村不同,单从容貌看,这些村已不像普通的农村,倒像是一个美丽的城镇,这里的办公、教学、住房等工作、学习和生活设施都远远超过了城市绝大多数公民所拥有的标准,以刘庄村为例,2010年建成400套第三代住房,该房全框架结构,抗震强度大于八级,配有中央空调、信息网、路网、电网、轻音乐、集中供热供气、供水排水、生活废水处理、休闲健身广场、中心花园、安保全天侯监视系统等设施完备的现代化、智能化、花园式农民别墅。现在,全村人已全部入住新村别墅,每户472平方米,人均120平方米。然而貌似城镇并不等于城镇,更不等于城市,以县城为例,县城的大多数人不以农为生,而以经营酒店、商店、理发、美容、按摩、泡脚、歌厅、网吧、棋牌等服务业为生,这些行业只能拉动消费,不能创造物质财富。而这些貌似城镇的村却仍然没有放弃农业,大都从事着以农为生的各种活动,正是他们给社会提供了必备的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如果我们强调农业的地位,就不应当把大量的农民盲目引向县城及大城市,而应当造就更多让城市人向往的新农村。因此,把“农村容貌城镇化”定为新农村的目标,比“村容整洁”更能打动人心,比“农村城市化”、“农村城镇化”更具有可行性。
五、农村民主大众化。实际工作中许多人把“管理民主”的含义理解为不要党的领导,不要政府的干预,谁想干啥就干啥,结果是谁有钱谁说了算,谁厉害谁说了算,这当然不是我们要的民主,我们的民主既要听取每个人的意见,更要在此基础上形成一个大多数人能够接受的意见,然后再付诸实施。这样,群众才有凝聚力和战斗力。因此,建设新农村不仅要反对专制行为,还要防止西方资本民主的渗透和漫延,以及村霸、家族势力和黑势力的干扰。要把“农村民主大众化”作为我们的工作目标。
六、农村保障集体化。中国农村改革前后的实践证明,集体经济具有的公开性、协作性、先进性,决定了在集体经营的土地上有利于实现群众监督,民主决策;有利于激发人们团结协作、互助友爱的精神,形成良好的风气;有利于造就进步的事业,实现共同富裕。相反,个体经济固有的隐私性、自私性、落后性,决定了在家庭经营的土地上不利于实现群众监督和民主决策;恰好强化了人们的私欲,暴露出贪婪的自私行为,导致贫富悬殊两级分化;往往伴随着偷盗、抢劫、贪污、制假、诈骗、行贿受贿、卖淫、嫖娼、迷信、贩毒、吸毒等落后腐败犯罪现象的滋生和漫延。众所周知,江苏的华西村、蒋巷村、长江村、三房巷村,河南的南街村、刘庄村、北徐庄村、龙堂村,黑龙江的兴十四村,北京的韩村河村、窦店村、留民营村,浙江的腾头村、航民村,河北的半壁店村,湖北的洪林村,四川的宝山村,江西的进顺村,山西的东四义村,山东的西霞口村,广东的崖口村,深圳的南岭村,大连的后石村、厦门的马塘村,以上全国明星村之所以都步入“农业生产机械化、农业管理企业化、农业发展生态化、农村容貌城镇化、农村民主大众化”的轨道,就因为这些村的改革是在坚持集体化方向的前提下进行的。改革前的农村虽然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但并不能说明坚持集体化方向不对,而是实施过程中出现的工作问题,如:集体化进程过急,阶级斗争扩大化、农业学大寨教条化、农民活动管得过紧,经济决策过分集中,利益分配苦了农民等,为此,我在《中国农村六十年反思及未来走向》一文中作了具体分析和说明。尽管如此,但集体化毕竟改变了中国农民长期以来一盘散沙的状态,因而创造了“世界八大奇迹”之一的红旗渠工程,这既是旧社会私有制下的农村不敢想的,也是今天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下无法做到的。可以讲,小岗村的道路是没办法的办法,是体现党组织无能的办法,小岗村没办法不等于所有农村都没办法,分田单干是对集体化缺乏正确分析和认识的背景下,由各级政府强力推动的结果。为此,我在《三农六大危机与集体化出路》中发表了许多感言。总之,凡是明智的人都不得不承认集体化的优越性,就连中国农村改革第一村小岗村也不得不三次派人去南街村参观,并在留言薄上写道:“大包干发源地的人员,看到了南街村的变化,为我们提供了发展的模式,使我们的党组织看到了前进的方向”,“学习南街村,壮大集体经济,走向共同富裕”。因此,农村保障最终还要依靠集体化,而绝非私有化。
基于以上认识和分析,把“农业生产机械化、农业管理企业化、农业发展生态化、农村容貌城镇化、农村民主大众化、农村保障集体化”定为新农村的目标,不仅醒目,而且能打动多数人。这六句话中最核心的是“农村保障集体化”,不过,今天的集体化与改革前的集体化相比已有很多不同,过去的集体化处在“一穷二白”的年代,人们只能靠大干苦干的精神,今天的集体化处在科技迅速发展的年代,愚昧落后已被科学进步取代;过去的集体化处在被帝国主义封锁的年代,今天的集体化处在经济贸易全球化的开放年代;过去的集体化处在战乱时有发生的国际环境,今天的集体化处在和平发展的国际环境;过去的集体化伴随着“集体化进程过急,阶级斗争扩大化,农业学大寨教条化,农民活动管得过紧,经济决策过分集中,利益分配苦了农民”等严重制约集体化发展的因素,今天的集体化则伴随着“农业生产机械化,农业管理企业化,农业发展生态化,农村容貌城镇化,农村民主大众化”的不断进步和完善。我们完全不必要担心今天的集体化会使我们的社会退回到过去的集体化时代,华西、刘庄、南街等全国明星村的显著业绩就足以说明。因此,新农村建设应大胆开创新型集体化道路,切不可羞羞答答、遮遮掩掩,只强调合作化,却不提集体化,用发展民营经济的说法掩盖集体经济和个体经济的区别。试想离开集体化的合作可以改变一盘散沙的状态吗?可以让弱势群体和有钱人一样拥有决策的权利吗?可以体现按劳分配、避免贫富悬殊两级分化吗?只有头脑简单的人才会认可。
尊敬的“十八大”代表,我的观点可能与党内许多人的观点不同,但我是坦诚的,完全出于对党的忠诚、对国家的关心、对人民的负责,希望引起你们的关注。我不愿看到因为目标不清,方向不明,导致我们的党缺乏信仰,我们的人民一盘散沙,我们的社会一片混乱。相信各位代表比我们这些普通的基层干部更有责任感和使命感,能够襟怀坦白、实事求是的面对现实,客观地总结过去,积极的应对未来。愿“十八大”开成一个团结统一的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