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生产责任制带来了我国农业令世界瞩目的发展,也带来了农业经营的极度分散。窄小的经营规模和农业劳动力的大量过剩,严重制约着农民收入的增长。致富的本能冲动使得农民力图扩大就业结柿,通过家庭收入的多样化,来实现家庭收入的增长。如何认识和估价兼业化现象,关系到我们今后农村经济政策基点的确定。本文试图就此作些探讨。
兼业化:经济增长的内在要求
发展中国家最大的浪费和最大的希望,都在数量庞大的劳动力资源。如何安排利用农业剩余劳动力,是经济起飞、实现经济现代化的关键。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过程,实质上是扩大社会就业结构,引导农民参与经济增长的过程。与其他发展中国家一样,我国也是利用国家机器的力量致力于城市工业化,但由于经济的,尤其是政治的考虑,人为地阻止了二元经济结构的基本运动一一农业剩余劳动力进入工业,使城乡间的资源流动被严格控制。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流量大大扩充的农村生产要素主要只能在农村内部组合,这萌成乡镇企业(主要是乡镇工业)的超常发展。结果,形成农村自身的二元经济结构。我国的国民经济双重二元结构的形成,应该说是一种特殊条件下经济运动的结果,但正如科学中的一些重要发现往往出自偶然一样,这其中似乎蕴含或体现着某种真理。对发展中国家来说,工业化似乎不能毕其功于一役,而应分为国家工业化和农村工业化两个战场,城市工业似乎不是农业剩余劳动力的唯一吸收器,他们应该更多地由农村地区的工业来吸收。
农村二元经济结的创造了一种吸收、分享廉价农业劳动力使用收益的机制。我国这几年农村经济的快速发展,很大程度上来自农民用农村工业的形式对廉价农业劳动力使用收益的分事。但是,农村工业在缩小城乡差别的同时,把工农差别现实地引入农村,带来农村中工农差别的扩大。不过,由于农民是以兼业的方式参入经济增长利益的分割,在家庭这一基础层次上对工农利益进行了有效地调节,避免或减弱了工农差别扩大可能产生的社会动荡和经济软摩擦,保证了农村经济正常顺利地发展。
边际产量极低的农业剩余劳动力向非农业部门转移过程,是一个劳动替代资金的过程,它可以提高整个让会的劳动生产率,带来经济总量的增长。这个替代过程有一个基本前提,就是工资费用必须小于资本费用。但事实上,经济的社会的政治的诸种原因,都会促使工资率上升,这将使工业部门的投资水平下降,对农业劳动力的吸收能力减弱,从而使经济增长放慢。兼业化的收入性质和家庭收入的多样化,对工资率的上升趋势有显著的抑制作用。有家庭农业收入作基础和对乡镇企业与农民社区利益关系的直观认识,我国农村大多数农民都能够接受低工资、工资下降、有时甚至工资为零(停发)这样的事实。正因为这样,乡镇企业才具有了异常顽强的生存能力,忍受住了各种十分艰难严峻的局面,死而复生的发展壮大起来。农村经济因而得以持续地发展。
从我国农村特殊的经济运行方式看,考察农村这八九年的经济增长过程,兼业化兴起和发展的深刻经济原因是十分明了的。
功过利弊:应从什么角度评价兼业化目
目前农村中最为人们关注的,莫过于农业的发展。农业的后劲问题,是热门的论题。此情之下,兼业化的一些弊端,如土地利用率低、土地生产率不高等就格外引人注目。从农业的角度看,对兼业化的各种批评是有道理的,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呢?我们似乎应该将农业发展置于农村经济大系统的发展中考虑,多从整个农村经济全局的角度来考察兼业化。农业后劲不足现象种种,实际是农业投入减少的表现。咎其最终原因,在于农民种田积极性下降。今天的农民,是农村中自主的生产经营者。在价值规律作用下,他们的资金劳力等生产资源投向的选择取决于盈利机会。在务工与务农收入悬殊的情况下,农民怎会把主要的生产资源投入农业?
务工与务农之间比较收入差的存在,决不只是价格原因。如果农产品价格果真如一些人主张的那样不断提高,其后果只会与他们的初衷正好相反,农业的现状将得以长期维持,农业将最终失去发展的动力。大量剩余劳动力的存在,是农业劳动力收入水平低的基本原因。因此,农业发展的关键,在于农业剩余劳动力的转移。如前所析,这在我国是个异常艰巨的任务,将是一个多阶段、多层次的沉重缓慢的过程。在相当长的-段时期内,农民将主要是通过乡镇企业就地转移,这为兼业化的存在提供了基础和提出了要求。我国近几年农业剩余劳动力转移这一农村二元结构的基本运动,正是得助于兼业化才得以正常顺利的进行。从这里,不应该看出兼业化与农业的另一个方面的关系吗?
不能否认,农业出现停滞萎缩的趋势,有兼业化的因素,但决不只是因为兼业化的因素。从农村经济整体发展来看,兼业化对农业剩余劳动力的充分利用,促进农业机械化发展,加速农村工业化和农材城市化进程,缩小工农差别。城市差别、维持城乡人口适度分布等方面的作用,是不可低估的。而这些正是农业问题根本解决所需要的条件。没有农村的发展和富裕,很难有农业的持续发展。
前景瞻望:是过渡形式吗
关于我国农村经济发展趋势代表性的理论概括是:小而全——小而专——专而联。人们普遍认为兼业化不过是农业向专业化发展过程中的过渡形式,随着经济的发展是要消亡的。果真如此吗?
经济发展的现实是,在许多发达或比较发达的国家,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国家,兼业化不仅相当程度地存在,并且随着经济增长兼业化还呈上升趋势。这种对专业化的“倒退”如何解释?这不能不引起人们对兼业化的前景重新思考。
应该明确,农业必须实行规模经营。全国1.8亿个农户家家种田,每个农业劳动力只经营三四亩耕地的状况必须改变。但这并不意味兼业化将失去存在的必要和基础。经营规模扩大与兼业化不是一种对立的关系。
所谓兼业经营,是指农户家庭这个基本生产单位的成员中,有一个以上的劳力或一个劳力有一部分时间从事非农业经营,专业经营则是指家庭的全体成员或全部劳动时间都基本用于农业经营。很清楚,兼业化与专业化作为相对的两个概念,是就农民的就业方式或家庭就业结构而言,而不是就生产过程所采取的方式而言。一个农户实行兼业经营,并不排斥家庭中有劳力在一定时间和空间专门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规模是否合理,是根据务农劳动力的经营面积大小作指标来衡量。因此,农业的规模经营,即可以采取专业大户的形式来实现,他可以通过务农劳动力面积的合理化在兼业户中实现。
如果从生产过程的专业化来看呢,国外的情况是,随着专业化和技术的进步,兼业化有着深化的趋势。因为生产过程专业化使每个农户的农业经营范围大大缩小,而农业的本质属性又决定其阶段性产品不能象工业品那样储存,因而劳动时间与生产时间不一致的矛盾进一步加深。为了充分利用劳动力资源,获取更多的家庭收入,兼业化是非常重要的。
世界兼业化发展过程表明,兼业化与经济增长有着内在有机的联系,经济增长高速时期兼业化的发展也加快,经济增长快的发达地区,兼业化的程度也较其他地区高。其基本原因,一是因为经济增长增加了就业机会,为剩余劳动力或劳动时间到非农业部门就业创造了条件,二是经济增长带动了农忖城市化的发展,促进城市工业向农村扩散。从国外兼业化的区域分布者,兼业率以城市为中心向四周辐射递减。近年来发达国家兼业化的兴起发展,与城市化、工业化的关系极其密切。我国正处在经济起飞的前夜,经济正沿着城乡结合工农一体的方向发展。由国外兼业化发展的趋向不是可以看到我国今后兼业化发展的势头和可能的前景吗?
(作者单位:湖北省社科院农村所)
来源:《农村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