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近几年, 宗教在一些农村地区迅速发展起来, 出现了所谓的“宗教热”现象, 从社会失范的视角, 从经济、政治、文化三个层面系统的分析宗教得以在农村盛行的原因。

        [关键词]:农村宗教 社会失范 宗教热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 我国的各项事业得到了蓬勃的发展, 尤其是国民教育事业得到了巨大的提高, 国民整体文化素质的提高使得“尊重知识, 相信科学”的观念深入人心。与此同时, 各式各样的宗教却在一些农村地区广泛传播, 出现了所谓的“宗教热”现象, 许多宗教组织和团体大肆修缮、扩建教堂、寺院和道观, 增加宗教活动场所, 采取各种手段广收信徒[1] 。据江苏省统计, 从1990年到2002 年, 江苏省农村宗教人数一直处于增长态势, 截止到2002 年6 月, 全省58 个县(市) 信教总人数(不含佛、道教) 为108. 9 万人, 其中, 天主教信徒近10万人, 基督教信徒96 万多人, 伊斯兰教信徒215 万人[2] 。

        在科学日益发展的今天, 为什么宗教会在一些农村地区日益盛行呢? 有学者认为这是由于农村地区生产力水平低下、物质文化水平落后所致, 也有学者从宗教本身的诱惑力等角度来分析。笔者认为, 这固然离不开生产力水平低下和宗教本身固有的特点, 但更深层的是由社会的失范尤其是文化的失范所造成的, 本文试从社会失范的独特视角来分析农村宗教盛行的深层原因。

        一、社会失范的含义及其表现

        失范一词是由法国著名社会学家迪尔凯姆最早提出来的, 他认为, 在个人与社会的关系中, 个人的行为必须由社会规范控制, 社会规范应该形成一个完整的没有冲突的体系, 为此, 社会失范是“一种规范缺乏、含混或社会规范变化多端以致不能为社会成员提供指导的社会情境”[3] 。迪尔凯姆认为,凡是存在着不明确的、彼此冲突和分散的规范的地方, 就有失范状态的存在。个人是依赖于社会的, 至少是依赖社会中个别群体的, 因为共同的信仰和价值给予生活以意义和目的, 而规范引导和调整人的行为。社会联系的任何削弱都会损害共有的信仰、降低道德的价值和侵蚀规范性的结构, 其结果是导致失范, 或者是导致一种无意义无规范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中, 因为脱离了进行规范性调整的社会联系, 每个人就会变得不知所措。在主观上, 每个人可能感到处于某种不确定和不安全的状态; 在社会的层次上, 失范表现为群体普遍无意义的感觉, 和那种令人痛苦的怀疑: 生活中就是真正无目的或无意义的[4] 。20世纪30年代, 美国社会学家R·K·默顿进一步发展了失范理论, 他把失范看成是“规范的缺席”, 即人们对现存的社会规范缺乏广泛的认同, 从而使社会规范丧失了控制人们行为的权威和效力[5] 。由此看来, 迪尔凯姆和默顿都是从社会结构层面探讨社会规范以及规范对人们行为的影响的,本文中要分析的便是这种社会结构层面上的失范, 即社会失范, 它集中表现在经济、政治、文化三大领域。

        当前, 我国的社会转型正进入关键时期, 经济的发展带动了社会结构、生活方式、行为方式和价值观念等各方面的变化, 社会高度均质化的状况大大改变。社会的多元异质性使原先较为统一的社会价值、规范产生冲突, 社会结构的各个部分、社会生活各领域、社会体系各层次的变动出现了某种不协调性, 导致社会失范现象, 并最终导致一些农民皈依宗教。

        二、农村宗教盛行的原因

        宗教的盛行给一些农村地区带来了新的问题, 正确对待和分析农村地区宗教盛行的原因, 对于维护农村稳定、促进农村经济发展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顺利进行, 都将具有重要的意义。针对当前农村的“宗教热”问题, 本文试从社会失范的视角从如下三个方面进行探析:

        (一) 经济领域的失范

        1.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 生产和交换的偶然性、变动性增大, 流动过程复杂, 市场成为支配人们行为的异己力量。在传统计划经济条件下, 生产、销售、消费等活动完全由政府和各级组织承担, 人们只要按照政府的规定和计划行事就可以了,经济活动具有简单、明晰、可预见性的特点; 而在市场经济条件下, 经济活动基本上是独立的、自主的, 生产和销售完全依赖市场, 生产经营者要独立地对自己的经营活动进行预测和决断。市场经济瞬息万变, 单独的个人由于其市场信息、经济资源、个人决策能力的有限而无法对市场运行进行控制, 反而使市场作为一种异己力量控制着个人。市场经济的这种复杂、模糊和不可预见性使人们对自己未来的前景和命运感到无法预料, 使个人无法把握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和坐标, 从而产生孤立无援和飘泊无依感。这时, 人们便希望求得一个万能上帝或至高无上的神来保佑自己, 使自己在竞争中稳操胜券、保证成功[6] 。

        2. 经济生活领域里的欺诈、诋毁、贬低、引诱、胁迫、虚假广告、贿赂等“不正当竞争行为”使人们情绪失衡[7] 。在市场经济活动中, 一些参与者往往从个人所处的利益关系出发, 违反、背离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公平竞争、自愿诚信的基本道德原则, 制造伪劣商品欺骗消费者; 制黄贩黄毒害青少年; 诋毁、贬低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 侵犯他人的经济利益; 引诱、胁迫他人进行非法集资与非法传销, 破坏自由公平交易的原则; 进行虚假广告宣传, 以此来影响消费者的心理与行为, 达到推销产品的目的, 从中获取不法利润; 贿赂互利, 钱权交易。上述这些交易失范行为既破坏了市场价值规律和基本道德原则, 又损害了消费者和其他经济活动者的合法利益, 尤其是农村消费者, 由于其本身的弱势地位, 所受伤害更深, 使他们产生不满情绪和相对的剥夺感, 从而促使他们到宗教中去寻求解脱。

        (二) 政治领域的失范

        一些地方基层组织瘫痪无力及其恶劣的工作作风, 有力地把经济大潮中茫然失序的人们推向了上帝[8] 。传统的政治经济体制、社会组织和社会关系的解构, 使得习惯于平稳生活、依赖组织和集体的农民一旦要独立为自己的生活和命运承担责任时, 常常产生孤独无助感, 尤其当他们感到自身或亲友的人身健康、财产得不到安全保障时, 便迫切需要向一个可信奉和可依赖的组织靠拢。此时, 基层组织就应当伸出温暖的手, 给他们以关怀和力量, 使他们感受到集体的温暖。然而, 由于基层组织功能弱化, 许多组织名存实亡, 农民自身的关联性又比较小, 农民失去了依赖的对象。尤其是近几年, 一些基层组织不但不为农民谋利, 反而官僚主义、贪污腐化严重, 工作作风恶劣、飞扬跋扈, 严重伤害了人民的感情, 损坏了基层组织在人民心中的形象, 这样, 作为农民所依赖的大家庭的农村基层组织相当部分或瘫痪或解体。于是, 疲惫无力、孤独无靠、强烈需求安稳和寄托的人们纷纷转向、涌向教堂和各式教会。现在, 在农村地区积极活动的宗教不仅有世界三大宗教, 还有我国土生土长的道教, 以及民间的其他一些拜物教等, 它们都有严密的组织和正规教仪、教规, 定期组织教徒活动, 这些组织活动不仅满足了教徒的参与需要, 而且通过教徒之间的互帮互助为他们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这样, 宗教在某种程度上代替了基层组织的部分功能, 满足了人们心理归属和组织依赖的需要。

        (三) 文化领域的失范

        1. 不同价值观的相互冲撞, 引起了农民社会心态的巨大变化。一方面, 延续几千年的传统的价值观、思想体系继续存在, 继续支配或者在潜意识中影响着农民的生活和行为; 另一方面, 新式文化(或称外来文化) 在农村地区得到传播, 两种不同的价值观在农村并存、相互冲撞, 形成社会转型期特有的文化内涵。外来文化强有力地冲击着本土文化, 并胶着在社会范围与社会个体心理之中。异质文化的冲突与融入给农民带来新的价值观念、道德标准与人生目标, 使一些人的行为规范发生偏转和外移, 出现思想意识迷茫, 行为混乱的现象。他们迫切需要寻找新的价值目标以摆脱这种迷茫和混乱, 而各种宗教正适应了这一需要。

        2. 社会主导精神缺失, 导致部分人信仰上的真空。社会主导精神是社会在价值观与信仰的历史积淀和特定的历史时期形成的, 符合社会发展的内在要求, 为社会群体所崇尚的思想行为体系。它为社会提供行为取向和笃信目标, 从而对社会群体的精神指归和行为模式有聚集和范导作用[9] 。不同的历史时期具有不同的社会主导精神, 在民主革命时期, 推翻三座大山的压迫, 翻身做主人是千百万劳苦大众的心声, 是引导革命群众前赴后继、不怕牺牲的精神动力, 它成为民主革命时期的主导精神。建国后, 怀着对社会主义新中国的无限热情,广大劳动人民积极忘我、奋发图强, 积极地为新中国的建设贡献力量, 自力更生、艰苦创业, 实现四个现代化成为当时社会的主导精神。社会主导精神缺失是/ 文革”的恶果, “文革”中那种仇视一切、批判一切的行为取向使人们在长期的革命和建设中积淀的信念、价值准则和纯洁高尚的理想主义热情烟消云散, 造成人们思想信仰和道德上的虚无主义。改革开放以后, 随着利益的调整, 各方面矛盾不断暴露, 经济建设中忽视人文精神的培养和社会主导精神的建构, 使整个社会信仰一度出现混乱。在这种情况下, 失序迷茫的人们走进教堂是不难理解的。

        3. 贫乏的农村精神文化生活使人们缺少精神寄托。改革开放以来, 虽然农民的物质生活水平得到较快的提高, 但他们的日常文化生活和娱乐活动仍然贫乏、单调, 这很难满足解决了温饱问题的农民的越来越高的精神生活需求, 致使部分人感到精神空虚。同时, 家庭规模的小型化使相当一部分父母不再与成年子女共同生活, 直接导致父母与成年子女之间经济往来和情感交流等互动行为的减少, 随着年龄的增加, 他们的寂寞感也越来越强烈, 那些独身或老年丧偶者更是如此; 与此同时, 随着户籍制度的放宽, 农村产业结构的调整和城市化进程的加快, 一批又一批的农村青壮年纷纷走出乡土去开创新的生活, 许多地方只有老人、妇女和孩子依然守望着古老的家园。在亲人离家的漫长日子里, 他们除了企盼和等待, 还需要一些其他东西来抚慰或冲淡离别的伤感, 来面对社会各方面的巨大变化带来的无所适从……所有这些, 都为农村宗教的传播与发展创造了机会。

        正是由于以上经济、政治、文化领域的失范, 使宗教在一些农村地区得到了广泛的传播。在传播过程中, 绝大多数宗教都倡导人与人相亲相爱、尊老爱幼, 反对损人利己、不劳而获, 教人诚实守信、乐善好施, 这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有相通之处。同时, 宗教对消除精神空虚, 减轻痛苦, 稳定情绪, 从而缓和社会紧张态势也有一定的作用。但是也应看到, 由于中国封建迷信根深蒂固, 农民的思想文化素质较低, 因而, 宗教活动很容易诱发封建迷信和腐朽落后的封建宗法、宗族意识的复发, 也可能使一些邪教鱼目混珠, 不利于农村社会的稳定。因此, 对农村宗教问题应予以重视。

        宗教作为特殊而又复杂的社会历史现象, 有其发生、发展和消亡的客观规律, 不能采用强制的手段来对待它。要改变这种“宗教热”的现象还应从社会的角度来考虑。

        首先, 从实际出发, 重视树立社会的主导精神和主导价值。重新进行道德伦理、价值取向定位。只有这样, 才能使农民的思想集中于一个积极向上的价值观和规范体系。

        其次, 强化农村基层组织的职能。建立健全基层组织, 充分发挥基层组织在农村建设中的领导带头作用, 关心农民的疾苦, 处处为农民着想, 引导农民学习科学文化知识, 特别是农村实用科技知识, 使农民自觉地参与积极向上的农村基层文化生活。

        最后, 完善道德规范体系, 增强社会规范的约束力和控制力。


    [参考文献]

    [1] 鲁帆, 魏昌斌. 透视农村地区宗教热问题[J] . 前沿,2003, (4) .

    [2] 江苏省社会科学院课题组. 江苏省农村宗教状况及对策研究[J] . 江苏省社会主义学院学报. 2003, (3) .

    [3] [美] 杰克·D·道格拉斯艾. 越轨社会学[M] . 张宁、朱钦民译. 河北人民出版社, 1987.

    [4] [美] D. P. 约翰逊. 社会学理论[M] . 南开大学社会学系译, 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1998.

    [5] 杨振福. 外国对失范行为的研究[J] . 国外社会科学情况, 1993, (9) .

    [6] [8] [9] 刘中卫. 目前农村宗教兴盛原因之剖析[J] . 青海社会科学, 1997, (1) .

    [7] 夏玉珍. 转型期中国社会失范和社会控制[J] . 华中师范大学学报, 2002,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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