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地雷战》中,日军小队长有一句经典台词,“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以偷袭赢取最大的战争效益,作为日本的军事传统,渗入了日军战略战术的方方面面。自古以来,特别是明治维新后,日本历次对外战争之所以能抢得先机,往往得益于此。

        偷袭作战是日本的战争常态,是日本的军事传统

        纵观日本对外战争史,日军一直有着“先发制人”的偷袭“传统”。1592年,丰臣秀吉率15万人、战舰700余艘,突然入侵朝鲜,2个月内相继占领汉城、开城和平壤:1894年,日本不宣而战,同时在海面和陆地向中国军队发起进攻,挑起了甲午战争:1904年,日本海军在宣战2天前突袭驻仁川和旅顺港的俄国舰队,锁定日俄战争胜局:1931年9月18日,日军偷袭东北军驻地,6小时内向东北军各指挥中心发动全面攻击,致使东北军溃不成军:1937年7月7日的卢沟桥事变同样是一场偷袭作战。而在1941年偷袭珍珠港行动中,不仅重创了美军太平洋舰队,而且袭取了整个东南亚,短短3个月内就控制了西太平洋大部分岛屿,并把英军从缅甸赶到了印度边境附近。
        日本在历史上深受中国文化影响,把《孙子兵法》《三国演义》奉为经典。明治维新之后,深受同期西方军事思想影响。日本的军制、军部和参谋机关基本都采用了德国模式。日本的军事思想,最突出的表现在对“奇袭”和“突然性”的理解上,认为,一场成功的奇袭不仅可以直接使精神的力量“成倍增长”,从而振奋军心,为尔后作战的顺利实施和取得胜利奠定基础。
        此后,日本偷袭作战的思想不断发展。出敌不意,达成突然性,以“闪击战”的方式力求在首次打击中置敌于死地,逐渐成为日军作战理论的核心。《统帅纲领》中认为,“出敌不意,对于奠定胜利基础和取得战果都极为重要,因而必须具备独创的见解和锐意进取的精神才能战胜敌人;必须不断钻研作战经验,洞察未来发展,经常进行必要的有关训练,采取完善的对策,以便先机制敌。”《战要务令》《海战要务令》均强调“出敌不意”和“先机制敌”的重要性,要求部队必须以旺盛的斗志、神速的机动性突然出现在敌人的面前,占据主动地位。为此,必须隐蔽企图,利用复杂地形和恶劣天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倒敌人,使之措手不及。
        随着军事技术和战争样式的发展,首战即决战的性质越来越明显。能否达成突然性,对战争开局、过程及结局至关重要。近几场局部战争表明,尽管现代侦察、预警手段非常丰富,但预有准备的国家发动偷袭,仍然能取得明显战果,甚至取得战略性目标。第三次中东战争时以色列发动闪电大空袭,顷刻之间将埃及空军80%的作战飞机、约旦空军50%的作战飞机、叙利亚空军30%的作战飞机击毁于地面,第一天就基本锁定战争胜局。
        近些年来,日本一直在寻求军事上“先发制人”的政治可能,显然也在探寻新的战略路径。
        1996年,曾在里根政府担任国防部长达7年之久的卡斯伯•温伯格出版了《下一场战争》一书。该书作者根据对世界形势的判断和军事威胁的态势,特别是结合主要国家发动战争的特点,对未来5场战争作出了预测。
        书中预言:2007年,一支大型的日本舰队向南中国海的深海驶去。午夜时分,舰队指挥启动逻辑炸弹,有超强感染能力的计算机病毒迅速将台湾的铁路系统、空中管制系统、海上交通导航系统等切断、锁死。与此同时,日本隐形战斗机分别到达大陆和台湾上空,投下电磁炸弹。强烈的电磁波把计算机系统的电子组件全部摧毁。火车不能行进,飞机不能起飞,空军陷入瘫痪,庞大的地面部队也不能有效地调动,战略威慑失效,国家社会结构陷入混乱。然后,日军强大的空中攻势开始了。战斗轰炸机扑向北京、上海、台北,巡航导弹如暴雨般袭来……
        温伯格的预言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正如该书的序作者、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所评述的:它可以提醒我们“时刻注意面临的危险”,牢记“永远不缺潜在的侵略者”。

        对日本偷袭估计不足,使得日本频频得手

        日本之所以苦心钻营偷袭作战,与其国力资源有限无疑有着直接的关系,但其偷袭作战,之所以能频频得手,主要原因除了对手疏于防范,更在于对手不熟悉日本式思维,不适应日本设的“局”,
        日本的战争冒险往往被低估。明治维新以后,日本就走上了对外掠夺和扩张之路。日本大臣田中义一确定的国策,“第一期征服台湾,第二期征服朝鲜,第三期征服满蒙,第四期征服支那,第五期征服世界。”自1871年日本入侵台湾至1945年日本投降,在70多年的时间里,日本对中国的侵略就一直没有停止过。俄、美等国军事实力和战争潜力比日本都要强,但日本都是主动对它们发动了进攻。偷袭珍珠港,山本五十六完全有赖于两个靠不住的假设:一是在袭击时美国太平洋舰队正停泊在珍珠港内:二是一支大型的航母舰队在渡过半个太平洋时不被发现。只有赌徒才会冒这个险,山本五十六就是。他常对身边的参谋说,赌徒的思维在他思考问题时经常起作用:一半靠计算,一半靠运气。
        日本的战争准备往往被低估。每次发起战争,日本都可谓是举全国之力,图毕其功于一役。甲午战争前,为组建海军,日本财阀组建“报国会”,在全国筹措经费,既解决了资金问题,更是实现全国性思想发动:日本天皇专门发布敕谕,从文武官员的薪金中抽出十分之一作为造舰费缴纳国库。而如今,日本的战争准备大有集同盟之势。在不断巩固提升日美同盟的基础上,积极经营亚太战略格局,营造有利的战略态势。石津朋之在《试论“日本式的战争方法”》一文中,就将未来日本的战略走向定义为,“以高技术力量和高智商人力资源以及全球主义为基础,以软实力为核心的‘间接路线战略’。”所谓“全球主义”,是要构建起以美国为基础的全球性战略同盟,
        日本的战争能力往往被低估。日本国土狭小、资源匮乏。先天不足让日本走上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无限渲染精神的价值。认为任何一场战争都是“精神对物质的胜利”“再强大的物质基础都可以被摧毁”“以吾等之训练抗敌之数量,以吾等之血肉抗敌之钢铁。”这种“精神至上”的思想,激发了对战争的狂热、对死亡的无畏,战争中往往会生成惊人的战斗力。而在日本之外的国家,却经常低估日本的战争能力。尽管太平洋舰队在珍珠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在当时的美国国内,大多数人还自以为是地认为日本人不值得一打。留声机里成天轻松地唱着“再见了妈妈!我要出发去横滨了!”“我要去揍一下日本小鬼!”英国人更是以极度轻蔑、傲慢的态度对待日本人。日军已经在新加坡登陆,一位英国官员还漫不经心地对他的军官说,“去把那些小矮人赶下海去吧!”事实证明,他们为看不起日本人流了足够多的血!
        日本的战争技艺往往被低估。日本将“毁灭敌方的军事力量”作为战争的唯一信条,极力通过各种措施提升作战能力,达成偷袭效果。拿偷袭珍珠港一战为例,从偷袭计划出炉的那一天起,日本的海军情报部门,就把搜集美国海军情报作为重中之重,参与情报搜集的间谍就达200多人,在开战前完全查明了珍珠港的对空防御设施、兵力部署、战备状况以及飞机舰船的数量和驻泊的详细位置:其次是严格保密措施,日本偷袭珍珠港的计划仅限于指挥官山本五十六和少数高级军官知道;此外,还特别注重战略配合,偷袭珍珠港时不仅大量释放和平信息,还大肆制造进攻苏联的假象:重要的是,日本海军进行了严格的针对性训练,偷袭珍珠港的参战兵力按照作战编组展开多种样式的战前训练,轰炸机编队至少作了50次演习,最后在3000米高度的命中率高达80%。

        防范日本偷袭,需要剖析日本的战争思维

        16世纪,日本的丰臣秀吉便设计了征服朝鲜、占领中国和印度的路线,到了1823年的《宇内混同策》,再到100年后的《田中奏折》,400年战略方向基本没有变化,变的只是手段。
        有必要指出的是,围绕中日钓鱼岛之争,日本的军事准备为时已久。在1997年出版的日本《军事研究》中,有一篇名为《自卫队尖阁列岛反击计划》的文章,就明确透露了“一旦中国军队驻防钓鱼岛后,日本自卫队反击作战的详细计划”。战役计划非常周密。石原慎太郎甚至叫嚣,要在钓鱼岛与中国打一次英阿马岛式战争。
        历史上,日本对中、俄、美等国发动偷袭,频频得手。被偷袭的国家与其说是战备不足,不如说思维准备不充分,防范日本偷袭,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必须切入日本的行为方式剖析其战争思维,进而应对可能发生的战争。
        谨防日本“不讲政治”。诚然,“战争是政治的继续”。但日本长期受西方“绝对战争”思想的影响,强调作战和战略独立于政略,作战至上的思想根深蒂固。《统帅纲领》具体地论述了把“政略”和“战略(统帅、作战)”置于对等地位的“战争指导”观念,强调战略、统帅权的独立性,认为作战是进行战争的最重要手段,“因此,作战不但不能单纯追随政略上的方便,而且必须在其实施过程中保持完全独立而不受制约。”这使得日本军事战略有着很大的独立空间,甚至会与政略直接抵触。所以,二战时出现了日本在与多个国家同时作战时,还突然发动对美国珍珠港的袭击。从政治上讲,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谨防日本“不讲大局”。日本偷袭珍珠港的消息传到德国时,希特勒暴跳如雷。墨索里尼更是惶恐地对女婿说,“这下可完蛋了。”而丘吉尔则长出了一口气,斯大林更是解除了后顾之忧,把亚洲的全部力量集中到欧洲对付德国。可以说,“珍珠港事件”是整个二战的转折点,它直接促成了反法西斯国际统一战线的形成,并最终导致法西斯的失败。从日本所在集团的角度看,如果当时讲点所谓轴心国的“大局”,进攻苏联而不是美国,世界格局可能是另一个样子了。当然,历史不容假设,正义也终将战胜邪恶。今天日本所倚重的日美同盟的核心是日本要在亚洲为美国的利益服务。日本会接受日美同盟所谓的“大局”吗?历史已经反复戏弄了日本的“同盟者”,日本以前“不讲大局”,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谨防日本“不讲规则”。日本偷袭旅顺时,驻旅顺的俄太平洋舰队多数军官正参加俄总督夫人的命名日宴会:偷袭珍珠港,更是选在了美军戒备最松懈的星期天清晨。美国布鲁斯•伯科维茨说,“即使是最强大的陆军或空军都可能存在致命的弱点。而且实际上,这种弱点有可能是国家自己制造的但却全然不知。”善于钻营的日本总是能发现并巧妙地运用这些弱点。日俄战争中,俄军情报机构破译了日军外交密电,得知日本即将采取军事行动,但俄军统帅部并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一突发情况,甚至连战备命令都没有下达。同样的事也发生在美国,日本即将进攻珍珠港的报告也是作为一般公文呈批,等到罗斯福总统看到时,灾难已经发生,美国海军部长诺克斯仍困惑不解,“这不可能是真的,如果是,也应该是菲律宾。”
        谨防日本“不讲信义”。日本打响日俄战争的前一天,还在假意同俄国谈判。而在偷袭珍珠港前,日本更是和美国大玩和谈骗局,日本驻美大使与罗斯福总统和赫尔国务卿在半年时间里会谈多达54次,首相近卫文麿亲自致函罗斯福,并信誓旦旦地称“两国间并无不可用谈判方式解决的问题”,并保证日本“决不侵犯英、美在南洋的利益”。直至日本袭击珍珠港时,日本谈判代表还会见赫尔国务卿,照会美国政府,宣称日本“不拒绝谈判的机会”。直至偷袭珍珠港已经得手,日本才向美方递交了最后通牒。赫尔愤怒地说,“在我整整50年的公职生活中,从未见过这样一份充满卑鄙的谎言和歪曲的文件。”
        英国学者利德尔•哈特指出,“历史作为一个路标,其用途很有限,因为它虽能指示正确方向,却不能对道路情况提供明细资料。但若作为一个路牌,其价值则比较明确。因为历史只是指示我们应该避免什么,并不能指导我们应该做什么!其所有的方法,也就是指出人类易于重犯的若干最普通错误。”这句话用在今天,思考因钓鱼岛问题而引发的中日关系,也许会让我们多些警惕。
        (《环球视野globalview.cn》第541期,摘自2013年3月5日《中国国防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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