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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
  •  2013-05-09 15:01:39   作者:jiaochangquan   来源:   点击:0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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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经济学者应有的世界观

    近读周其仁教授批驳贺雪峰和郎咸平的两篇文章,忽然觉得其中透露出某些共性——当然,我并不是说贺雪峰和郎咸平是一路货色,毕竟贺教授也是一个很努力、愿意长期深入乡村进行调查的学者,而郎咸平只是一个从学术界转投娱乐圈的不甘寂寞者——而是说从这两篇批驳文章中,能得到一些共通的东西,值得我们加以重视。

    在周教授的两篇批驳文章中,我们不难看到其文字背后,起支撑作用的是这样一种世界观:世界并非完美,人与人之间互相侵犯利益的事情时有发生,因而规定着人们行为权利和行为可能性的产权的制度安排,必须随着技术和社会环境的变化而不断重新加以界定,是一个无休止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产权的制度安排的变化具有一定的时滞性,一些社会成员的利益暂时被侵犯是无法避免的。人们能做的,仅仅是衡量各种行为和制度安排的相对代价(或费用,都是cost这个词),两害相权取其轻,选其中最小的一个而已;而不能因噎废食,看到有人的利益受到侵犯,便义愤填膺——焉知反对不会对社会的长远发展造成更大的损害呢?

    可是以贺雪峰教授为代表,社会上很大一部分人并不认同这种世界观。他们认为漠视任何一个人的正当利益(何为正当?有定义否?当法律定义模糊、缺位或法律本身已经不适应新的社会环境时呢?)都是冷血,都是犯罪。他们见不得世间的黑暗与丑恶,他们刚一见到不公正,马上便会拍案而起、大声疾呼、开足火力、猛烈炮轰、坚决反对甚至进入理智减退的高度亢奋状态。要知道,他们这样做,可是有很多“附加值”的:一是通过大批判,使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沉浸在自我尊崇的快感之中;二是赢得舆论和政治上的加分——历史规律一再证明,廉价的同情在这些领域中的回报率真的是蛮高的。

    如何看待这两种风格迥异的世界观?我想到了周教授很喜欢的一本书的书名:顾准先生在文革期间的名著《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上述第二种世界观,便是所谓的理想主义了——观点先于调查,情感压过分析,在大声疾呼的同时,并不十分在意是否有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对他们而言,该牺牲这些人还是牺牲那些人、以这样的方式牺牲还是以那样的方式牺牲,这些选择,根本不允许进入考察的视野中。理想主义者似乎真的相信,天下间“理应”有许多所谓的“帕累托改进”,因此见到不平,先鸣了再说。找不到这种皆大欢喜的改进吗?那一定是主持工作者没有本事或者有私心杂念了!他们说,这才叫同情,这才叫爱,这才叫有心肝,这才叫为人民谋福利。

    但同情,是文学的职责和使命,并不是科学的。

    而经济学,不是文学。

    经济学的训练,向大家反反复复申明的事实便是:资源是有限的,交易费用是存在的,社会协作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人与人之间的利益侵犯也是经常发生的。经济学不是要教大家表达反对意见的技巧,而是要帮助大家加深对现实约束的理解,明白我们总是处在尴尬的选择境地之中。要改造世界吗?首先来证明你的方案没有更大的副作用吧!否则,你的一片好心,只可能造成更多的血泪——这,便是王蒙先生一再强调的,“理解比爱更重要!”(因此,薛兆丰说,狭义上的经济学,广义上的社会科学,它们的目的都是解释社会上“事与愿违”的现象。)

    周其仁教授在《货币的教训》中曾写下这样的段落,也是佐证本文观点的极佳材料:“理想主义者似乎是不可战胜的。因为只要现存的安排与理想不一致,他们永远能够‘论证’,只要采用更理想的做法一定能够解决所有问题。……也许是成功地回避了历史与现实(不讨论现实约束、不关心机会成本是也!——蒙按),他们的‘主张’才显得如此滔滔雄辩。”

    当然,世间无事无成本(cost),手心手背都是肉,选择常常不是那么容易做出的。但我还是要说,承认现实约束、承认这个世界的不完美,才是勇敢、坚强的表现——坚韧的世界观,一向是通向光明未来的前提条件。(所以文学家自杀者甚多,而经济学家则少有对世界丧失信心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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