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篇一词千城一面的“城市精神”折射出什么?
杨义祥
一个时期以来,征集城市精神的热潮在全国兴起,越来越多的城市纷纷为塑造自身品质胎记和文化识别符号而兴师动众。这就首先为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究竟什么是“城市精神”?如何提炼一个城市的“城市精神” ?
对此,笔者以为 ,城市精神应该是一座城市在长期发展变迁过程中沉淀下来的独特品质和精神积淀,应该是该城市人民共同的价值认知和追求,是城市文化的符号,是城市的灵魂。它外露为城市的风貌,内聚为城市的筋骨。因此,“城市精神”的提炼,应该把握如下几个特点:第一,地域性。不同的地域特质决定了人们不同的习俗与精神风貌,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城市精神毫无疑问应该彰显城市的“个性”,而绝对不应该混同于“他人”。第二,历史人文性。城市精神体现城市的“精气神”,应该是该城市人文精神的最精炼的“载体”,应该最能体现城市的精神内涵,而不是那些苍白的口号与浮躁的应景标签。第三,时代性。城市精神既要浓缩传统,又要展现当今,更要昭示未来。它还应该成为引领城市发展的方向和旗帜。第四,精炼性。城市精神要高度浓缩、朗朗上口、易于流传。所以,对城市精神的提炼切不可简单草率,而是要充分挖掘城市内涵、切实征求专家意见,广泛吸纳社会民意,力求让该城市精神“立得起”、“住得牢”,经受得住时间的检验,从而成为一个城市的地标。
然而现实每每让人遗憾。从笔者搜集的全国两百多个各地已经公布出来的结果来看,真正体现这一认知标准的并不多见。这里收录几个比较优秀的:比如北京:爱国、创新、包容、厚德。上海:海纳百川,追求卓越、开明睿智、大气谦和。福建:爱国爱乡、海纳百川、乐善好施、敢拚会赢。重庆:登高涉远 负重自强。呼和浩特:骏马精神、草原气质。唐山:感恩、博爱、开放、超越。承德:承传文明,德行天下。宿州:生态为归宿,创业求变迁。慈溪:慈惠三北、溪通四海。台州:硬气、灵气、大气、和气。三明:开明、清明、文明。常德:德行天下、和谐奋进。荆州:筚路蓝缕、和衷共济、励精图治、发愤图强。马鞍山:聚山纳川、一马当先。上述这些地方精神和城市精神可以说比较好地体现了前面所述的特点,他们凝聚共识、启迪思维、昭示方向、催人奋进,确实具备了城市“旗帜”和“灵魂”的价值。
但与之相反,还有大多数的城市精神则千篇一词、味同嚼蜡、充满了“大而空”,毫无个性特色,给人“千城一面”之感。比如以下这些表述:1、不怕困难、艰苦奋斗、攻坚克难、永不退缩;2、不懈奋斗、无私奉献;3、团结奋斗、共同发展;4、勇于牺牲、敢为人先;5、团结拼搏、负重奋进、自加压力、敢于争先;6、奋斗、和谐、超越;7、诚信、创新、和谐;8、包容开放、创新和谐;9、勇攀高峰、自强不息;10、团结、创新、实干、自强;11、尚德务实、和谐奋进;12、诚信务实、开放创新;13、敢为人先、民本和谐;14、求是、团结、务实、创新;15、务实、求真、宽容、开放、创新;16、创新、务实、高效、和谐;17、开放、创新、争优;18、开明开放、求是创新;19、开放诚信、务实创新;20、厚德务实、创新奋进;21、文明和谐、创新超越;22、兼容和谐、诚信超越;23、心容天下、敢为人先……如果需要,这样的例子还可以翻出几倍来,笔者实在不想浪费读者的时间,大家自可断定:这里隐去了各自的城市属性之后,它们分别可以安在哪一座城市的名下,亦或是哪一座城市也无法判定。反正笔者是云里雾里,感觉是在看“词语游戏”,跟在这些“词语”后面,绝对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似乎整个中国都是“团结、奋斗、创新、务实、开放、诚信、厚德、崇文、包容、超越之类”,既然如此“千城一面”,这些“城市精神”是怎样“出笼”的?他们的定夺者们又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多此一举地“圈定”其属于自己呢?他们如此拍板的依据又是什么呢?这种举国打造毫无差异的“城市精神”的热潮又折射出什么呢?
笔者以为,不妨如下思考:其一,随着对“文化生产力”认知的提高,部分地方官员在打造“文化品牌”和“文化软实力”的旗帜下,盲目跟风。中国是一个喜欢“运动”的国度,少数官员更是热衷于运动造势、运动跟风、运动政绩。他们不是扎扎实实低调做实事,而是热衷于大吹大雷搞“面子工程”。整个社会的浮躁都能找到他们的影子。其二,以GDP为政绩考核目标的评价体系,不断刺激着官员们“奋进”、“创新”、“超越”、“争先”的欲求。所以他们必然以此为“旗帜”。其三,伴随改革开放与市场经济的不断推进,中国社会的道德水准在不断下跌,因而“崇文”、“厚德”、“诚信”、“包容”成为了全社会呼唤“回归”的目标。其四,官员、专家、民众面对同一选题,在认知上往往存在较大落差。专家选定的“城市精神”过于“文气”;民众选定的又可能难免“俗气”;剩下就必然只有官员们认定的“官气”了。如此,由官员们拍板确定的“城市精神”自然就“千城一面”了。
笔者想说的是,与其这样盲目跟风地制造一些既经不起时间检验,又不能为专家和大众认可的精神“品牌”,让它们像“垃圾”一样漫天飞舞,不如踏踏实实做一些民生工程,造福百姓,用自己的务实行动来刻写实干精神。这样,既有助于树立良好的“官德”,净化官场风气,更有益于增强百姓福祉、促进社会和谐。惟愿那些头脑发热心地浮躁的官员们静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