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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龚为纲:机插秧技术的风行
  •  2013-07-07 20:32:54   作者:龚为纲   来源:   点击:0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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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机插秧技术的风行

    这几年南方水稻产区最大的技术进步,无疑是机插秧技术的风行了;这个过程不但风行中国,而且席卷全球。这是一个机械取代人力的浩浩荡荡的历史进步过程,是一个诱致性技术变迁的过程,同时也意味着农村生产关系孕育着巨大变革的内在动力。

    一、

    正如任何一种代表进步方向的新事物诞生一样,机插秧技术刚出现,初期也遭遇了嘲讽、怀疑和农户的不信任,而一旦为群众所接受,则换化为巨大的生产力,这和当年的犁田机、收割机出现的语境如出一辙。

    拖拉机犁田,在机手操作技术不熟练的情况下,田往往不平,效果和耕牛犁的相差太远了,甚至没有办法和旋耕机、座耕机相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发现,耕牛犁田和小机子犁田,效率太低,成本太高,使用耕牛的话,喂养耕牛耗费成本太大,在当前的农村这几乎极不划算,耕牛,或许在历史上从此仅仅是一个餐桌意义上的名词,必然从田间绝迹。而小机子效率低不说,还要人工抬——发动机以及相关的大部件都是要两个劳动力合作,才能从一块田移到另一块田,这是很费劲的事情。而大型拖拉机犁田,一天犁上百亩不说,而且把泥土和杂草都可以打得很稀烂,人工插田的时候会发现,机耕之后的田插起来特别舒服,因为田泥很松软——不像牛耕和小机子,有些田泥没打烂,插起来手很疼;而且机耕的田,因为泥浆打得很稀烂,堵住了被小动物钻的洞穴,不会漏水。因而大拖犁田,尽管存在小田去不了的现实,但取代小机械犁田,已经成为大势所趋,小机子在未来的使命,或许就是一些边边角角了。

    收割机收割,容易掉谷子,一亩田掉个几十斤谷子是很正常的,开始一些农户觉得很心疼,认为还是人工打稻机、或电动打稻机更靠谱一些,但是时间仅仅过了不到2年,电动打稻机就成为农村永远的古董——或许以后只有在历史博物馆才能看到,因为机收一天可以收割50、60亩,而打稻机一天收割1亩就会让人精疲力尽,目前整个南方水稻种植区几乎已经成为收割机的天下,机收因而也成为技术分工与劳动分工之后的一门生意。

    当前的机插也一样,开始农民嘲笑最多的,是机插的禾苗不中看:机插的秧苗比人工插的秧苗的在秧田的生长期要短,因而秧苗在机插时,其长度几乎只有人插秧苗的1/3,插到田里很难看,有些甚至被水淹没,很多农户根本不放心。不过等到个把月之后人们会惊奇地发现,机插的效果丝毫不亚于人插,而且因为密植的程度更高,产量比人工插秧高100斤左右。目前机插技术正在快速推广过程中,这是一个农民不断摸索、实验的阶段,也是一个存在风险的阶段。

    今年AB公司在实验机插技术,某镇2000亩早稻全部打算机插,这也是公司为了占领机插市场的一项尝试,但是没有想到,在育秧的营养土出现问题之后公司损失惨重。问题仅仅是在一个小细节上:一般农户机插育秧是用塘泥,这次AB公司是从市场上购买营养土,据说是因为营养土不够,因而就用煤灰代替,结果秧盘中煤灰过多,秧盘中的泥土没有粘性并连成一块放到插秧机上,这决定了今年该公司机插必定失败。而且,插秧的前3天,公司打电话给代管户,要求停止浇水,但是公司的人不知道,煤灰不吸收水分的特性,使得秧盘在断水之后,秧苗迅速枯萎,短短3天之内,秧苗死掉30%。这次实验,一方面暴露出AB公司内部本身的管理问题,但是另一方面,也说明,机插秧技术的推行,也存在风险和曲折。在笔者所调查的湖南H县,机插秧技术是在农户的摸索中前进的,那些购买了插秧机的农户之间相互交流、帮助的精神,给笔者留下了很深的影响。

    二、

    机插技术,和机耕、机收一样,都是对劳动力的替代,机械的大规模推行,说明曾经因为高度紧张的人地关系和过密化生产而排斥节省人工的技术的生产模式已经一去不复返,农村进入劳动力稀缺的时代。插秧机的技术风行也一样,是一个因劳动力的短缺而产生的诱致性技术变迁过程。

    在农村,插秧原本是妇女们的拿手绝活,尤其是年轻的妇女因为腰细、柔软、灵活,分秧的速度灵敏而插秧飞快,使得虎背熊腰、笨手笨脚的丈夫们在插秧时自惭形秽,因而能插得一手好秧,在农民记忆中曾经是评判一个女子能干的重要指标,从田间走过,那些秧苗插得整齐而匀称的稻田,其田主的妻子和媳妇总是能得到村民的盛赞与羡慕:一直到今天,这种传统在一些地方还存在,笔者到三湖镇调研不久,镇里的人大主席就颇为自豪地在我面前称赞党委书记唐春晖同志(一位年轻、能干的女同志)曾经帮困难群众插秧时独领风骚的情景。

    不过世易时移,随着农村妇女参与劳动力市场,年轻媳妇们在家庭中养尊处优,下水插田的妇女越来越少,这些农活日渐远离了年轻媳妇们的视线。插田手就这样日益断代,当前插田时节忙碌在田间的是50-70岁的中老年妇女—— 一群受过大集体时代劳动训练的劳动典范。而一旦找不到合适的插田手,田很有可能就会荒芜,当前一些农田荒芜,背后的主要原因是插田环节的问题。

    机插技术的风行,从某种意义上,是对妇女这样一群插田手的替代,是因为会插田的妇女日益短缺而出现的诱致性技术变迁,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对妇女的一种解放。

    三、

    机插技术的风行,会进一步降低水稻生产的成本。现在一亩田如果人工插秧,一个插田手一天平均插6分田,一个工现在是120-140元,接近2个工插一亩田,种田老板还要负责两餐的吃喝,男同志还要一包烟,因而插一亩田成本最少在250元,而且农村现在在双抢高温的时候,请到人插秧很难。但是这样的成本和困难,在机插风行的情况下都灰飞烟灭了,机插一亩田的成本在80元左右,而且又快又好。因为机插,一定会在水稻种植区进一步推广和风行。

    如果水稻生产的主要环节——机耕、机插、机收都已经实现机械化,这就意味着,作为大宗农产品的水稻生产,在技术变革的推动下,生产关系正在发生并将进一步继续发生变革:一方面在生产的过程中农户劳动的参与和贡献越来越低,机械等中间投入的比重越来越高,真是坐在家里打电话就可以种田了;另一方面,这个技术进步的过程,推动了水稻生产本身的社会分工,农户如果自己不是具备农机的种植大户,就意味着这些环节都需要社会化的服务,意味着这些环节的利润要全部外流,这个社会分工的过程,也就是一个利润分流的过程。当劳动的贡献率越来越低的时候,当小户生产的利润不断外流的时候,这样一个技术进步的过程,会把农村的生产关系引向何方?土地是继续坚守在小户的手上,继续“有在那里”?还是会进一步推动农民的合作,进行规模经营?还是会在资本的主导下流转土地,进行规模经营?这是一个有待于实践来回答的问题。(7月6号晚上,三湖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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