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说我不关心

     

    最近几年,可能是受我学专业有关,也的确受很多残酷事实打击,我总跟身边的人在强调环境意识环境保护,以至于朋友们都觉得我有些神经过敏了,可是,我想说环境意识以及环境保护是我们每个公民的责任,它也能让我们更好的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以及保护整个环境。

        环境意识简单的说就是对环境的关心,包括关于环境的知识、认知、态度、价值和行动意图等,具体指人们对环境问题的认识以及对解决问题的支持程度、或者个人直接参与解决问题的意图程度。环境意识与环境行动并无直接联系,有环境意识并不一定有环境行动,但无环境意识肯定无多少环境行动。这里我想跟大家分享几件让我很有感触的事。

    事件一:我在韩国读书时,所在学校有座山,学校里面以及山上有很多果树,主要是板栗树和樱桃树,每年都会结很多的板栗和樱桃,但很少有人去摘它们。大家也知道,韩国地少资源少,吃得东西珍贵又昂贵,所以每次看到结得累累的果实我都要想一遍为什么没人去摘呢?后来终于看到有人去摘了,还搬着凳子、梯子拿着竹竿和大的容器等等,但全是中国学生。有了第一批去摘的人便就有了第二批、第三批……,但毫无例外都是中国人。有一天,我的韩国学姐找到了我,有些尴尬的对我说:“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因为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帮去给中国学生们说一声让他们别再摘果子了?那些本是留给山里的动物的。”我这才想起平常在山上、在学校到处可见很多的野松鼠。

    事件二:韩国大街上很少有垃圾桶,因为公共垃圾分类很难,所以每个人自己产生的垃圾自己带着,拿回家后分好类后再统一扔,有时候一点垃圾会在我包里放几天。每次出去玩或登山,我也很是小心,但有一次登上山后我们吃水果,削完苹果皮后我顺手就把苹果皮往山里扔,等朋友阻止时已经晚了,我很自信的说,没事,苹果皮是有机物质是可分解的。但朋友说,不是因为那个,是怕野生动物捡着吃了,因为人类种植的水果都喷洒了很多农药,会对野生动物不好。我无语,但在心里嘀咕,这个朋友也太较真了吧。但后来发现,不是这个朋友的问题,其他朋友都这么主张,每次出去她们都把果皮都用袋子装好带回。而且,朋友经常给我带苹果吃,都会告诉我这次的苹果皮能吃或不能吃,能吃的是未撒农药或农药较少的,两种苹果是分开卖的。

    事件三:前几天韩国的学姐给我写信说我们社会科学院门口的那棵大树突然被砍掉了,她很伤心和生气。她给行政处打电话询问过怎么回事了,行政处说是经过正当程序了的,学院院长提议并经学校教授理事会同意后才砍的。关键是为什么要砍?理由是那棵树的花粉会引起一部分人过敏。学生们都很生气,说树开花有花粉是很自然的事,学校那么多树都开花难道都要砍掉?学校的银杏树结的果每年都要臭上好一阵,是不是也要把它们都砍了?但树已砍已成既成事实,后来很多同学都到树墩那里去悼念,并在树墩上留下了很多字条。学姐拍了照片给我看,字条上写的:对不起,我们没能守护你!陪我们一起度过许多美好时光的大树,我们永远记念你!……

    其实韩国人的环境意识1980年代以后才开始发育起来,韩国的环境也在最近十几年才变好了很多,其实就全世界来说,就在30年前环境问题也还不被认为是一个严重的问题。我们知道,环境问题被普遍认为是开发主义产生问题,是想要发展经济的国家所无法回避的问题,也是经济发达国家没能回避的问题,现在所谓的各发达国家都曾付出过沉重的代价。韩国以其经济成长的奇迹闻名于世,在1960年代其经济开始发展开始就伴随着环境问题,到90年代以前其环境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但民众开始觉醒开始意识到环境问题的严重性还是1980年代后半期以后的事了,即对于环境问题我们不能相信“反映论”。

    所谓的反映论即认为认识是客观事实的反映。所以在这种主张下公众的环境意识是随着环境问题的严重而自然而然产生成长的。但是其实客观的环境恶化程度与主观的环境意识并不是一致的,就像我们上面所说的韩国的环境问题和环境意识。在韩国环境问题最严重的197080年代,也是韩国经济快速成长的几十年,当时,经济增长是至上的目标,谈论环境问题甚至被禁止,而关于环境问题的研究或者舆论化在政治上会受到压制,人们普遍认为保护环境的努力会阻碍经济增长,但随着大规模环境事故的爆发、被害者的抗议、被媒体曝光,以及一些环境运动团体的成立并展开活动,环境问题的严重性才被人们认知。所以不要认为你不知道就是问题不存在,就像有人说中国的房地产泡沫没破就证明其没有泡沫一样,这是掩耳盗铃式的傻。

    社会建构论认为社会事实其实是由社会建构的,这种主张倒不是否认环境问题作为客观现实的存在性,只是强调环境成为一个社会议题或问题取决于成功的问题建构,即比起问题在多大程度上是真实的,什么问题在特定瞬间、特定脉络中获得的实质性地位的过程更重要。通过问题的社会建构,与问题相关的意识也同时被建构。比如韩国90年代末的反满月大坝建设运动最终成为了超地域甚至超国家的议题并最终反对成功,并不是因为满月大坝建设比197080年代的一些环境问题更严重、危害更大,而是因为当时韩国国民的环境意识已很强当地居民进行了顽强抗争、环境运动团体也已很成熟做了很多相关活动、媒体的持续关注和头条报道以及网络媒体的发达等种种原因而将其成功建构为一个焦点社会问题。而民众在对事件的关注或参与中相关的环境意识也被培育和增强了。

    同时环境意识应是渗透于个人日常生活,而不仅仅是对重大环境问题的关注。我有个朋友在一家饰品公司工作,她们公司的项链、发卡等饰品主要是出口俄罗斯,有次去找她玩,她特意向她老板要了几个出口俄罗斯的火山石项链打算作为礼物送给我,还在网上查相关资料给我看说这种火山石项链对身体多么多么有益,说她们的货在俄罗斯一直卖得很好也卖得很贵。她把那项链拿出来送我,黑色镶水钻,倒挺好看,但看着那项链,我忍不住担心说,这种项链说不定会有辐射。朋友大笑,说你也太敏感了吧,看来你学环境社会学入魔了。朋友一片心意,我便接受了,回去后却不愿戴,朋友打电话问戴着怎么样,我觉得愧对朋友便戴了一次,但那天真是头疼了一整天,此后便搁在桌子上没再戴了。过了好几个月,朋友打来电话,急急的说那项链你别戴了,因为她们那批项链在俄罗斯海关引起了“震动”,因为辐射太高仪器爆响,都要立案调查了。

    有环境意识并不是珍爱自己的生命了就会有环境意识了,环境意识的产生需要有相关的环境知识,而环境知识的产生并不是说自己多多学习就会知道了,它需要政府责任的承担和媒体的作用。环境问题一般是公共性事件,环境知识也一般涉及专业性技术和知识,像医学知识一样,是个人很难掌握和确认的,所以它需要被科学的陈述、政府行为者的认定以及媒体的说明和传播等等。

    在日本九州的水俣市,在1940年代后半期,开始时是猫浑身颤抖着死去,后来这种症状开始发生在人身上并不断有人死去,这是因神经障碍引起的浑身颤抖并最终送掉生命,但人们并不知道原因。直到1959年时才被发现这是因为当地工厂所排放的污水中所含水银污染了海域,水银通过食物链在海洋鱼贝类中沉积最后致使吃了这些海鲜的动物和人出现水银中毒症状而死亡。这是世界最初的因重金属污染而发生的公害病事件,但当时公司方和日本政府明知道真相,却为了发展经济而没有公开认可这个事实,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甚至都没有让当地渔民停止捕鱼,结果致使患者人数不断上升。在1967年时被害者提出了补偿诉讼,成为焦点社会问题后1968年日本政府才承认这种病是由当地工厂排出的水银污水污染所致才关掉了这个工厂。此后这种因水银中毒而产生的病也就被叫做水俣病。而水俣病事件成为日本环境运动的触发点,此后几十年日本的环保组织以及环境运动都是在围绕公害病在进行活动。

    在这个事件中,如果日本政府早些出来阐明真相采取措施可大大减少受害,而直接的受害者即广大水俣市的市民却是最无能为力的,虽然不断患病有人死去,明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不对,但作为非专业的个体,很难去查明原因确认真相,也就很难采取措施和行动。

     国内对经济问题一直是关注多多,但对环境问题似乎一直“兴趣”不太大,去年冬天全国的雾霾终引关注,尤其北京的雾霾引热议最多。然后有专家说其实北京的污染很严重,最近十几年北京癌症率的急剧上升就跟污染有关。未想专家的已是很保守的“发言”却引来质疑,“你有什么证据?”这是很“致命”的质疑,因为这样的证据确实难拿。但又有什么证据说它们无关呢,如果对这个必须要拿出铁板定钉的证据的话,那恐怕世界上的很多环境问题都成“虚构”了。二战期间美国在日本投放原子弹后,此后几十年即使现在其周边区域的畸形婴儿出生率都居高不下。越战期间,美军为了对付越南游击队让其无法藏身隐蔽,便用飞机往越南的热带雨林喷洒了大量黄色的让树木落叶的化学剂,此后几十年附近地区有大量皮肤溃烂或畸形患者。即使对于这样的环境灾难,让拿出确凿证据的话也是拿不出的,美国可以说,你凭什么说高畸形婴儿出生率和原子弹有关,是你们遗传基因不好,皮肤溃烂和你们的气候有关。所以对于环境问题、环境意识的形成科学的陈述、政府的认定非常重要。

    德国学者贝克认为我们已进入风险社会,这个社会已不再是围绕资源和经济分配问题的阶级斗争,而是围绕“危险”的社会分配而产生的非阶级斗争,而这种危险主要是与环境相关的危险和因技术进步产生的危险,今天的西方社会的矛盾不是为如何分配好的东西而是为如何分配坏的东西。但是从另一个方面现代社会又是一种平等的新形态,即危险的平等分配,污染的空气和水等是不会挑你是富者还是贫者。去年的雾霾之所以引起比以往别的诸如癌症村、尾矿库污染、垃圾掩埋、水污染等等环境问题更大的关注和重视,可能一方面跟其大范围和可视性有关,另一方面跟其是“平等”分配有关,它不再是只危害一村人、一部分人或一个地区的人,而是波及每一个人,无论你是高富帅还是屌丝,也无论你是高官还是百姓,都无法逃脱,所以你再也无法做一个冷眼旁观者。

    其实从整体和长远来看或是从生态学的观点来看,在环境污染中任何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哪怕事件只是发生在一村、一地或一方,但最终受害者都会是整个社会的所有人。先不说大自然的系统联系性或生物链的循环性,环境问题是个公共品问题,需要整个社会的关注和努力,没有全体成员的环境意识和集体努力,今天在它处发生的环境问题明天在处处都会发生。所以先不说环境行动具有环境意识也应是我们每个公民的责任。

     

     

                      本文发表在《绿叶》2013年第5

  • 责任编辑:whl
  • 相关文章
  • 发表评论
  • 评分: 1 2 3 4 5

        
  • ·请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其他各项有关法律法规。
  • ·用户需对自己在使用本站服务过程中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直接或间接导致的)。
  • ·本站管理员有权保留或删除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