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环球时报》刊登了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主任贺雪峰的文章《担心没人种田是杞人忧天》,文章称:“随着中国城市化的推进,大量年 轻农民进入城市务工,因此,“谁来种田”不时成为媒体热议的话题。但笔者常年在农村调研,却极少看到适宜耕种的肥沃土地弃耕抛荒,相反,在调研中,总听到 农民抱怨说现在种田太少,若能种上二三十亩甚至更多那就好了”。
在当下农民进城,农村凋敝,农业衰败,田园将芜胡不归的今天,贺教授的话,无疑对那些尤其是关心农村,关注农村,担心农村没落,农田荒芜,农业奔溃的人士打了一剂强心针,听上去是那么的温暖人心。
贺教授算了一笔账:在现有技术条件下,一对夫妻耕种50亩土地是很轻松的事情,按每亩1000元纯收入计算,一对夫妻种50亩地,年收入5万元,加上农村消费比较少,还有副业收入和自给自足的经济,种50亩地农户的收入就要高于外出务工收入。
既然在家务农比外出务工收入要高,为何还有那么多的农民抛荒撂地、义无反顾的奔向城市呢?是城市的诱惑力太大,还是农民们不会算账?按贺教授的说法就是 “年轻人对未来充满憧憬,他们要在城市打拼,过上城市中产阶级的生活”。那么事实是不是这样呢?放着高收入的农村收入于不顾,进城打工,去实现自己的中产 梦,难道中产梦只能在城市中才能实现吗?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追求更好的生活,农民们也不例外。但只要去城市屋檐下看看农民们的居住情况和碗里的油水,你就知道民工们在城市过着怎样 的生活,你就会明白,中产梦离他们到底有多远?他们之所以义无反顾的背井离乡,去城市打工,只是想在城市获得比农村高一点的收入而已。
再不会算账的农民,如果在农村一天能挣300元,没有人会愿意守着城市的窝棚一天挣150元的工资。再说了,农民们真想去城市过中产生活,又不是没有可 能,只要按照贺教授的逻辑,如果多种地真有比城市高的收入,农民们完全可以在农村挣到足够的钱去城里生活,不一定非要冒着失败的危险,在城里打拼。
其实,这还不是贺教授的主要意思,在他看来,担心没人种田是一个伪问题,因为相当一部分进城农民,年轻时在城市打拼,到了中年如果仍然没有获得可以在城市 体面安居的就业与保障。这时,就会有数量庞大的农民返乡,他们加上仍然留守务农的“中农”和还有劳动能力的中老年农民,总数将长期保持在数以亿计。他认 为,这时担心没人种田是杞人忧天。
我不知道,贺教授说的“这时”,具体是什么时间,人到中年中的“人”指的是哪一代农民工?根据贺教授的说法:“在未来二三十年,中国城市不可能为大部分进 城务工经商的农民提供高收入就业机会,国家当然也不可能为他们提供足以在城市体面安居的社会保障。这样,总会有数量庞大的农民返乡”。我只知道,眼下农民 一窝蜂的赶着进城,农村土地荒芜,乡下的房屋坍塌,院子长满了荒草。
作为农民,也许他们没有贺教授那样的智识和眼光,也不会考虑到二十年后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他们只关心当下能不能挣到足够的钱应付各项开支,能不能在附近的城市买一套房子,至于在城里混不下去,还会不会回到乡里,能不能回到乡里都是一个问题。
贺教授对这个问题是乐观的,他在文章的末尾描绘了、一幅农民回乡的田园山水画:
这幅景象,虽说不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但对于在城市里辛苦打拼的农民们来说,不亚于是一幅生活安定,日子富足的生活吗?如此美好的生活,为什么农民们就不愿回去呢?为什么非要在二十年之后在城里混不下去才退而求其次呢?
事实上,这只是贺教授的一厢情愿而已,他是一边为中国农民们画饼充饥,一边麻痹着那些对中国农村还保持警醒的人们的神经。二三十年之后的中国农村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要说贺教授,就是那些制度设计者也难以预料,它甚至有可能比他想象的现在还要好,当然,也有可能比现在糟。
三十年前,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中,就提到中国乡村是一个熟人社会,是基于固着在土地上的农民现状而说的,如今的农村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氛围了,市 场经济对人心的冲击让同乡邻里变得疏远而陌生,谁家有个困难或者事情,非钱就不能解决,免费的借贷和帮工已成为人心深处一抹温暖的回忆。
很难想象,即便是在城市中打工创业的失败者,在经历了二三十年的城市生活,再次回到乡村,不说什么熟人社会,就是能不能适应也是一个未知数,遑论按农时进行农业生产,经济上居住不要钱,吃菜不花钱,甚至鱼肉蛋都不花钱?
在一个急功近利的年代,谈二十年后的事情,未免有些超前,还是让我们来关心一下当前农村的现实吧。贺教授说一对夫妻耕种50亩土地是很轻松的事情,我不知 道贺教授何来这样的看法,贺教授说他常年在农村调研,我不知道他调研的都是什么地方,是沿海发达地区的农村,还是偏僻落后的内陆地区?是距离城市较近的集 镇,还是交通不便的穷乡僻壤?
站着说话腰不疼,也难怪贺教授能说出如此轻松的话来,50亩土地,不说荒山坡地,也不说星散分布,就是一马平川的土地,不要说一对夫妻,就是顾上三五个青 壮劳力,一年也会忙的焦头烂额,何来轻松二字?我本人从小生活在农村,对农村的现状是比较清楚的,后来又有做过记者的经历,跑过不少偏远的乡下,看到的现 实远不是贺教授笔下的样子。
就拿我熟悉的老家来说,许多农民的土地都是荒山坡地,贫瘠而有陡峭,就是用传统的耕种方式也很难耕种,更不要说用机械来种植了。再加上比较分散零星,根本 不适宜大面积机耕。别说50亩,就是种植10亩田地也会把人累垮。传统的小农经济的形成不仅是土地承包政策导致的现实,更是土地性质自然选择的结果。
近年来,随着建设用地的增加,人均土地面积逐渐变少,但在不少偏远地区,随着劳动力的流失,人均土地面积不减反增,农村的普遍情况是广种薄收,投入大,产 出少。乡上也曾经鼓励农民成立农业种植合作社,号召农民联合起来,扩大土地种植面积,增加土地收益,但都因为入不敷出而中途夭折。毕竟,土地的高回报才会 吸引更多的人将回乡务农,而不是被动无奈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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