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来最热销的新书,莫过于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匹克迪(ThomasPiketty)的《21世纪资本论》。无独有偶,一位美国经济学家每年也因开设马克思政治经济学课程,并带领学生读《资本论》而走红。他的授课心得数次再版,这就是《跟大卫•哈维读〈资本论〉》。这个世纪仍然需要《资本论》,在他们看来或许这是一切西方难题的答案。
匹克迪:给资本主义的新诊断和旧药方
匹克迪,这位42岁的法国著名经济学家、巴黎商学院教授,现在可谓是经济学界的明星式人物。对此,英国《卫报》的专栏作家保罗•马森说:“在曼哈顿夹着一本《21世纪资本论》走路是勾搭其他进步青年的最有效办法!”
匹克迪一点都不否认自己试图向马克思致敬。他写道:“我试图让分配问题以及对长期趋势的研究回归经济学的中心。在这个意义上,我所追随的是19世纪经济学家大卫•李嘉图和卡尔•马克思开创的传统。我与他们一个最重要的区别在于我使用大量的历史数据。”
而这部著作带来的影响,远远超过了历史数据和学术理论的领域。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上连续刊发三篇书评,分别为《匹克迪的新书吓坏了谁》、《美国走向拼爹时代》、《富人适用高税率符合美国传统》。他在书评中调侃道:“任何认为收入和财富的不平等是个重要问题的人,都是马克思主义者。”
那么,匹克迪到底在此书中说了什么?有人说,7个字就可以概括,那就是“资本主义不公平”。而且,那种认为资本主义只在原始积累阶段才“每个毛孔滴着黑色的血”的观点,现在看来也是错误的。在简•奥斯丁、巴尔扎克、马克•吐温的时代里,富人通过“羊吃人”和“机器吃人”,占有社会绝大多数的财富和资源,在雇佣关系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并且建立起与之相适应的工厂公司、商业流程、政府机制、道德法律和文化体系,造成严重的贫富分化和严酷的阶级统治。
然而20世纪则有所不同,两次世界大战、社会主义革命和福利国家理论,似乎将资本主义社会的矛盾相当程度地进行了缓和。工人持股、养老金入市、高福利和社会保障,似乎让资本主义的面目变得美好。但是,匹克迪观察到,20世纪的温情脉脉恐怕只是一种例外,一切又正在“奔着狄更斯小说里的那个时代而去”。
匹克迪在书里指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几乎没有迹象显示不平等现象出现任何自然的下降。1914年至1950年的战争和经济萧条把富人拉回到现实。战争对资本、国有化、税收和通胀造成了物质上的破坏,而“大萧条”则通过资本亏损和破产毁掉了财富。但是,随着资本主义社会得以重建,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财富与收入的比例随着收入不平等的加大而增长,而且财富集中程度也正在接近一战前的水平。据他估计,目前人口增长率的下降甚至会把财富集中的水平推回到维多利亚时代的水平。
这是社会化大生产的必然结果,也是政府之所以需要进行干预的原因。然而,在匹克迪看来,福利社会其实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无论是教育、医保,还是所得税,都不能有效地解决资本在社会中分配相当不均的问题。过去,相对温和的左派一直认为追求教育机会的平等和全民医疗就能够带来一个更公平的社会。而保守的右派也一直把福利社会看成一个巨大的让步和牺牲。但是,这两派“委曲求全”勉强走到一起的“婚姻”恐怕不可能长久。控制资本的精英总是倾向撕破这种妥协,并利用形形色色的社会工具,来实现自己扩大利润的目标。而这又刺激那些暂时放弃社会变革目标的左派,从而引发社会矛盾的激化。
大卫•哈维:按照马克思本意去阅读
这些年来,大卫•哈维无论到哪个大学任教,都会开设一门《资本论》课程。《跟大卫•哈维读〈资本论〉》这本书就是根据他的课程修订而成。在全球学术界,大卫•哈维已经建立了作为一个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分析家和资本主义社会的尖锐批评家的声誉。同时,他用他坚持不懈的写作、教学、研究、演讲和实际行动,改变着人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和理解。
用他自己的话说:“在19世纪五六十年代,马克思对资本主义世界的理解和说明是简明易懂的。但当前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以我们必须不断提出新的问题:在我们这个时代,应该如何运用这一文本?所以在本书中,我也加入了自己关于《资本论》与当今世界的相关性的理解,以及《资本论》文本中最符合时代发展趋势的观点。”
当将目光投向今天这个时代时,哈维和匹克迪的观点相似,将最近几十年来的社会矛盾缓和与各方势力均衡看作是一种“例外”。他说:“从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来看,均衡是不寻常的状况。资本主义系统内存在着一系列的基本矛盾,因而造成了充满冲突和紧张的社会。资本和劳动的冲突随处可见……资本主义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危机,危机只能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
用哈维的话说:“以马克思的方法认识和理解当下社会的动力机制,并参与到行动中去,使社会朝着民主、平等而不是资本主义的方向走。比如,那时资本家解决住房问题的唯一出路,就是把这些问题赶走到别的地方去。我对这一点有很深刻的印象。住房问题就是随着住宅的高档化和分层化,通过迁移和置换跑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们要真的解决这个问题,就不能仅仅把这个问题从身边赶到别的地方去。为了不把它从身边赶走,我们就必须解决收入再分配的基本问题。”
收入再分配是哈维最关注的问题。他说:“很多有钱人显然是有钱不花的。如果以重新分配的方式把钱给很贫困的人,他们很快就会去花钱,因为他们缺钱花。众所周知,对收入进行再分配,把一部分财富分配给穷人,就会使之成为真正的需求,最终就会返回来进入经济循环中。如果想让经济复活和运转的话,就应该看到经济生活中的消费这一面,就应该把钱给那些收入很少的人。”
对此,匹克迪的建议也是相似的。他在《21世纪资本论》中提出了一系列简单的建议:征收15%的资本税(财富总额),把最高收入人群的所得税提到80%左右,强迫银行提高透明度,提高通货膨胀等。但是他自己也觉得,这些措施是不太可能实现的,因为控制资本主义社会的精英可能宁可看到这个系统崩溃,也不愿让步。
对此,哈维也有清醒的认识,他说:“作为一种策略,它(劫富济贫)的效果是很容易见到的,这类经验事实也很多。银行里的钱、用于投机的钱、通过减税等手段再分配给富人的钱,都不会返回并进入经济领域。但是,是否施行把这笔钱拿出来加以重新分配的政策非不能也,乃不为也。”
匹克迪也有相似的判断。在他看来,除了大规模“劫富济贫”的税收政策,或者通过暴力革命的社会大洗牌,现有资本主义制度恐怕永远无法解决贫富两极分化不断加剧的社会矛盾和危机。世界会变成那样吗?匹克迪没有给出答案,而哈维则将目光投向《资本论》,渴望着马克思给出一丝线索。
- 责任编辑:王秋月
-
- ·请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其他各项有关法律法规。
- ·用户需对自己在使用本站服务过程中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直接或间接导致的)。
- ·本站管理员有权保留或删除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