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华 要警惕邪教披着宗教的外衣危害社会
发生在山东招远街头一家麦当劳餐厅的惨案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是它带给人们的伤痛和困惑依然存在。当前宗教在中国农村的发展现状如何?邪教得以迅速传播的社会因素是什么?中国农村内部有无抵御西方宗教渗透的“抗体”?就此,光明网记者采访了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的杨华老师。以下是访谈实录。
中国农村宗教发展现状:传统民间的烧香拜神趋于淡化
当前我国农村整体的宗教生态无论从信众数量,还是从发展速度和趋势来看,西方宗教都是保持着一枝独秀的局面;佛、道教信仰的空间虽较改革前有所复兴,但总体状况是逐渐萎缩;中国民间传统的信仰形式在细枝末节上似乎有“复兴”迹象,但无法在体系上重构,呈衰败之势。
与基督教迅猛发展和庞大教徒数量相比,天主教、佛教、道教的信众则要逊色得多,天主教在北方农村稳步发展,总体人数增长的不是很快,佛道两教的信众则有不断减少的趋势,特别是农村的年轻一代很少有皈依者,而且信众被基督教挤压。中国传统民间的烧香拜神在形式上有“复兴”的迹象,但缺乏神圣性和系统性,趋向功利化,且被冠之以“封建迷信”而越来越为人所弃,总体上是在迅速淡化。
基督教中的家庭教会在北方农村和沿海地区发展迅猛。邪教组织因家庭教会的严重分化和内部矛盾,孳生于北方农村,但现在已进入秘密发展状态,有一定追随者但发展不快。 普通农民对邪教有清醒认识,能够区分基督教与邪教,对邪教及其信徒没有好评价。
留存于南方农村的信仰体系是抵制宗教传播的重要堡垒
就区域而言,北方农村与南方农村的宗教生态差别十分明显。北方农村的传统信仰形式已接近衰靡,无法自圆其说,留存的枝节性信仰也已经形式化和去神圣化,难以满足农村对宗教的庞大需求。这就使得西方宗教的各种形态在该地区遍地开花、结果,迅速蔓延。
南方农村几乎没有正规基督教的身影,一般的县域内也没有正规的教堂,只有少数聚会点。南方农村以祖先崇拜为中心的信仰体尚保存完整,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自圆其说,给予人们应对各种变化形势的一套相对圆满说法。因此该地区传统信仰体系构成了对西方宗教的抗体,使后者无法顺利进入。
南北农村基督教发展的差异与各自社会内部对基督教的需求有关,主要涉及两个方面,一是当地信仰形式对人们的满足程度,二是当地乡村治理的状况。
北方农村信仰的完整体系已经基本上瓦解,难以满足人们信仰及日常功能的需求,而南方以祖先崇拜为核心的信仰体系尚能为人们提供内部的解释资源。此外,北方诸多农村的乡村治理状况确实不佳,特别是税费改革后,基层政权进一步从乡村撤退,退出了了农村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农村矛盾丛生、治理出现严重困境、伦理出现危机等。而南方农村宗族性村落多宗族性村落,社会结构相对较为传统,内生秩序还能整合村庄,为村庄提供公共服务和道德建构。
南方由于农村自身内部的宗教信仰体系相对较为完备,特别是对祖先的崇拜非常虔诚,将祖先视为真神,处在村落信仰体系的中心。以祖先崇拜为中心的信仰体系,一方面能够满足人们的信仰需求,因而使人们对其他宗教的选择缺少了动力,而且在选择的机会成本非常之大。另一方面祖先是信仰的中心,因而是唯一的,不能选择的,如果抛弃祖先投靠其他的神祗就等于放弃了原有的信仰和自身的合法性。
为何宗教能在中国农村社会扎根
目前我国正处于社会全面转型期,农村社会中各种类型的矛盾层出不穷,道德失序,子女不孝顺、虐待老人、兄弟反目成仇、邻里关系紧张等,人们疲于应付这些矛盾。基督教在传播过程中对自己的教义和规则做了适合中国农村的调整,使其某些细节上与中华传统文明有相契合之处。
以婆媳矛盾为例,八十年代婆婆占上风时,基督教首先要调整的是媳妇对待婆婆的态度,从媳妇自身入手,改造媳妇,结果是使媳妇放弃对婆婆的反抗。而到了2000年后,媳妇在婆媳矛盾中占上风,此时规劝的是婆婆,让婆婆放弃以前的“臭架子”。基督教回应社会问题和需求,安定了信徒的心理,使其心安理得地接受社会对其角色和地位的安排,放弃争夺和反抗。基督教通过这种方式传教,一方面使农民教徒更容易接受其教义和规范,另一方面安定了他们的心理,从而更可能留在教会里。
此外,传统的以传宗接代为核心、将人生意义寄托在子孙后代身上的价值观念逐步被人们认为是落后的思想意识。人们更希望在当下的生活中获得荣耀、面子、地位、权力和成就。在社会性价值的竞争中,只有那些基础条件厚实、夫妻双方有本事家庭才能够取得胜利,获得在村庄中的面子和荣耀,实现其生活的价值。但是社会性竞争中总有些人会被甩出来,成为竞争的失败者,这样的家庭往往被村庄边缘化,进入不了村庄的主流生活。
在这个时候,基督教给予这些人一个彼岸世界的盼望,他们在进入天堂、得永生的承诺中最终在精神层面归依基督教。基督教教义中给予了人们一套“为什么活着”的理论体系,为教徒在躁动的心灵安顿下来后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憧憬,使人们对未来有了盼头,安顿了灵魂,这便是为什么教徒虔诚地信奉基督教的原因。
要堤防邪教借宗教之名危害社会
宗教尤其是基督教在中国农村迅速而广泛蔓延,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化解社会转型中凸显的各种矛盾,但值得注意的是,它在某种程度上渗入了农民生活的方方面面,进一步支解了农村传统文化和价值的主体性。
中国传统农民赖以安生立命的价值观是传宗接代,将短暂生命的意义寄托在无限的血脉传递过程中,这是一种面向未来的价值理念,它讲求的不是当下的享乐和纵欲。用农民的话来说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将子女培养成人,他们关注的是自己的子女,而非自己。基督教的传入正在稀释这种观念。
此外,宗教传播越广泛,越快速,由其制造出来的宗教异端也就越多,它对宗教异端的排斥性也就越强,从而压缩了邪教组织的生存和发展空间。这就造成了一对矛盾,一方面,邪教组织越来越多,另一方面,它的生存空间却越来越少。会造成什么后果?邪教组织要拓展自己的生存空间,就必然会打着宗教的旗号,实际上却走向更极端。只有更极端,才能争取教徒,争取发展空间。所以,当某个宗教在某个时期发展越迅速,这个时候,也是邪教组织越猖獗,越极端的时候,邪教组织制造的极端事件就会层出不穷,因此,必须警惕邪教披着宗教的外衣行危害社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