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搭一座桥,让“冰点”声音也能被听到
|
| 2014年08月01日 08:52:48 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13版 【字号 大小】【留言】【打印】【关闭】 |
|
新华社记者讲述新闻背后的故事 ■新华每日电讯王京雪
6月20日,《老人轻生背后的农村“代际剥削”》刊发,见报一周时,我收到采访对象武汉大学讲师刘燕舞的消息,说文章反响很好,他婉拒了南华早报等境外媒体随之而来的采访,收到一些政府部门的反馈信息,并特地转发了一封来自人社部农保司的邮件。邮件中说,《新华每日电讯》的这篇报道已被推荐给农保司全司阅读,他们希望与刘燕舞直接交流,了解更多情况。 看到这封邮件真的很高兴,不止因为文章被关注,更重要的是,从开始注意这一选题到采写成稿,整个过程中,我内心怀着的最大希望就是把社会学者们行走田野中的发现与思考传达出来,让不常成为报道主角的人们有价值的声音能被听到,选题背后的社会问题能引起民众——最终,是有关部门的重视,希望这篇文章能实现其价值。 身为媒体人,我们常说希望做出有影响力的稿子,我们要的是什么样的影响力呢?窥私猎奇的东西可以吸引眼球,但这显然不是我们的路数;投人所好和偏激刺激的东西能风靡一时,但这有悖我们的职业尊严;一些记录本身就有影响力,例如重要历史时刻,新闻人常为此热血沸腾,但这不会是日常报道的主流。对新闻人来说,更多的时候,要对人们通常见怪不怪的现象发出有价值的追问,让自己的笔帮助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改变一下命运,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以这篇报道来说,农村老人是社会边缘人群,并不受广大受众关注,他们的困难境遇与轻生案例也算不上新鲜话题,但我仍然认为这是值得一做的题目,一方面,这个题目让我自己感到困惑、震惊、气愤和悲伤,另一方面,它背后潜藏着与时代有关,与每个人有关的更为重大的问题。 选题最初的线索来自学者贺雪峰一篇有关农村老人自杀的学术文章,文中述及的养儿防老传统与家庭价值的瓦解,以及部分地区老人自杀被视为正常,甚至形成风气的细节让人吃惊。两年前采访“最老农民工讨薪团”时,一个70来岁的老爷子跟以为农村都是“养儿防老”的我解释为何这么大年纪还到工地打工,说了句“你看我还爱抽两根烟,你怎么好意思让儿子给你买烟抽?”我对这句话一直难以释怀,看了贺老师文章又想起当时的不解,找来他的联系方式致电请教,又经他介绍,找到对此做专项调研的刘燕舞。 在前期搜集资料时,我看到相关议题上,曾有报道关注极端个案,有评论呼吁重建孝道,有专家谈如何应对,也有媒体组建队伍下基层带回丰富的一手案例。但这些报道无论写得多长,读完都令我更加困惑。 太多故事,太多现象,虽然“刺激”但流于表层,道德谴责除了让人义愤填膺外再无作用,一些分析大都泛泛而谈、少有说服力,一些对制度政策的论述,读来绝对正确,但粗浅无力。这也激发我想搞清楚自己的困惑,让与我一样感到困惑的人们对这个匪夷所思的现象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或至少提供一种更有说服力的理解。 纠缠于现象是无用的重复建设,粗浅片面的解读甚至可能会是种“负能量”。法官何帆的“燃灯者”书系有句格言,“与其诅咒黑暗,不如燃亮灯火”,我觉得我们的报道也是一个道理,不该止步于“诅咒黑暗”,要试着深入再深入,有点建设性。 记者不是全能专家,无法对所有问题都有正确的知识和深入的认识,记者也无须万事都通,我们的工作更像搭桥,通过报道间接提供观点,形成影响。刘燕舞也好,包括文中费孝通、李银河等学者们的见解也好,我们的报道就像桥梁,寻找应该被更多人听到沉没的声音,将其传达给公众。 设想,如果我去一个村子住一个月,一定也能找到不少宝贵素材,但肯定比不过刘燕舞6年走了十几个省几十个村子做专项调研的所得,我的个人思考也远达不到社会学者的深度。有时候,我们想到某个选题,觉得有价值但太难操作,比如需要几年时间的跟踪研究,需要强大人际关系才能掌握真实情况……不得不打退堂鼓,我想这种时候,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找到值得找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