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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易鹏:当户籍变为一种负能量
  •  2014-09-14 13:07:09   作者:易鹏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点击:0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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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户籍出现的历史背景 

      严格讲,“户籍”这个词出现的时间并不长,中国第一次出现户籍管理制度是在1958年。那一年,中央政府出台了户籍管理制度,从那时起人就和户籍关联在一块了,直至今天。户籍和人关联在一起,实质上是因为其背后附加着很多分配在不同人之间的利益,比如说教育、商品粮、工作等等,当时大家都知道有一个流行的词叫做“城市户口”,吃国家粮,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农村户口”。 

      为什么当时会出现这种管理方式呢?这和当时大背景有关系。50年代中期,中国的国际形势比较严峻,和苏联的关系处于紧张状态,和美国也还处于敌对的状态。出于对国家安全的考虑,国家战略重点是放在工业,尤其是“两弹一星”这样的国防工业上。由于当时城市的人主要从事重工业,城里也没有更多的轻工业,粮食无法靠自有交换获得,所以完全靠国家配给(农村农民供给)才能稳定下来。当时经过测算发现,农民生产的粮食能余出15%左右作为商品粮供给城里人,整体上来看,供给并不富裕。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对城市人口进行一定计划的管制,就会有很多人流入到城市,于是户籍管理制度就顺势而为地推出了。当时的户籍制度,除了限制农民在农村和城市之间流动以外,也不鼓励农民过多地在农村之间流动,而是希望以农补工,尤其是重化工业。于是,在这种大背景下,户籍管理制度出台了,各种福利也就自然而然地附带在上面。 

      户籍在现阶段的负面作用 

      从1958年到2004年我们一直采用农业户口和非农户口的区别,这种户籍管理制度在当时的背景下有它积极的意义。但是随着时间变迁,尤其在1978年邓小平同志带领中国加入经济改革开放的潮流以后,就发现户籍制度不但不再有积极作用,反而日益成为一种负能量,一个枷锁,它表现出来的负作用也越来越明显。具体表现为以下几点: 

      第一,户口使得城里人进不了乡,乡里人也很难进城。举例来说,现在我们国家有2.6亿农民工,其中绝大部分人的户口并没有落在城市,而是继续留在农村。这就使得人力资源要素得不到充分的流动。只要是学过经济学的人都知道,只要要素得到充分流动,一定能推动经济的快速发展。我们都知道,小平同志带着我们改革开放取得伟大成就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打开了国门,面向世界开放,促进了中国各种要素和国际要素的流动。 

      比如当年,中国的密集劳动力要素和当年世界上的产业转移相结合,可能先期结合在苏州、东莞,解决了中国大量劳动力就业的问题,带动了东莞、苏州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发展,推动了中国农民到城镇落户,从而推动了中国城镇化的进程,推动了中国经济的发展,也促使中国在全世界产业格局当中占有更大的比重。最终结果就是中国经济总量成为第二,中国老百姓的日子比30几年前好过多了。产生这些巨大变化的一个根本的原因就是开放。如果当年闭关锁国,我们自然得不到这么好的条件。 

      但是,户籍制度使国内要素市场形成了一定的分割。2013年最新的数据表明,北京的人口有2100多万,但这些常住人口中有800多万人是没有户籍的。我们统计一个地方的人口时喜欢用常住人口作为指标,而“常住”的一个重要含义就是,在这个地方待了半年以上。所以,这800多万人没有北京户籍、没有北京户口,尽管生活在北京城里,尽管他也在这里工作、创造价值、奉献自己,但他和拥有北京户籍的北京市民相比,公共福利差别就比较大。 

      再比如另一个比较热门的话题,异地高考。当前全国28个省市已经放开了异地高考,但是北京、上海都没有放开。异地高考是什么概念?就是大人在河南工作或打工,小孩在河南的打工学校或是义务制教育的学校读书,他就可以在河南参加高考。只有北京和上海没有放开异地高考,为什么?因为这两地的考生在高考中得到的利益比较大。大家都知道,如果全国都统一分数来报考北大和清华,那么可能也就意味着在这两大名校中很难看到有北京户籍的北京考生——因为他们原本可能用比较低的分数,甚至比山东、湖南、湖北的高分低几十分的成绩来考上清华北大,这就是户籍背后的利益。而这种越来越大的利益,也导致了越来越明显的分割,导致了相关要素得不到充分的流动。而且,利益和差距越大,就越难快速地推动不同利益中的妥协和中和,越难推动农民工市民化,或者说是外地人在大城市落户的进程。 

      这些案例都告诉我们,目前,各种要素很难得到充分的流动。这样,人口就得不到充分的融合,也就会直接阻碍我们经济发展,阻碍我们全国统一市场体系的建设,阻碍社会公平正义的实现。这是一个负面的东西。 

      第二,由于户籍制度背后蕴含着教育、养老、医疗等等各种福利的巨大差异,它就使人不能轻易在城市落户。这就导致了一个在全世界都罕见的特有现象——农民工。他们既是农民,又是工人,实际上中国有2亿多农民背井离乡来到城市里,主要从事制造业或者传统服务业等。他们工作的时间有长有短,甚至有长达10年、20年的,但由于户籍没有改革,难以落户,所以这部分人就成为了夹生层,他们既在城里面待着,但很多福利还是留在出生地或者户籍所在的农村。 

      这还导致了另一个非常奇怪但我们又习以为常的现象:每到春节,中国的大城市就冷冷清清,火车票一票难求,火车上挤挤挨挨。当然,近几年高铁发展以后,这个现象有所改善,但前些年东莞、北京、上海等地农民工过节要回家乡的时候,恶劣的乘车环境,可怕的拥挤程度,让我们观之潸然泪下。就是由于农民工在城里没有户籍、没有住房,他们才不得不像候鸟一样迁徙。 

      第一代的农民工(80后之前)还会种田、能种田,并且热爱自己的家乡,也习惯农村的生活,如果发生了经济危机,他们还可以回到农村继续务农。所以他们可以做候鸟式的迁徙。但现在不行了,现在第二代的农民工(80后)绝大部分不会种田,也不愿意种田,即使家乡在农村,即使村里有一亩三分地,有宅基地、耕地,也有村集体的财产分配权,但他们再也不愿意回到农村了——因为他们通过自己的经历深刻地认识到,比起农村来,城市可以让生活更美好,他们更愿意留在城市。 

      所以,如果我们还是照以前的户籍制度,把这一部分人继续拦在城市之外,拦在户籍制度大门口之外,那么他们在城里也不会安心。同时,由于他们也不会回到农村里,所以在极端情况下,就可能成为城市社会的一个非常不确定的因素,可能对城市社会的稳定造成潜在的巨大压力。所以户籍制度不改革,农民工不能市民化,就会阻碍城镇化的进程,影响城镇化的质量,也会对社会稳定造成隐患。第三,由于户籍制度背后最根本就是附加在它背后的公共服务,所以我们现在提出要推动基本公共服务的均等化。 

      在当前背景下,如果我们不能够让户籍制度改革往前走,让每个人都能享受基本的公共服务,那么普通老百姓(尤其是农民)会对未来的养老、医疗等充满不确定感。于是,他们就可能会趋于保守,用更多的储蓄来规避未来的风险。如果能通过户籍制度改革,让每一个老百姓都能够享受到均等化的基本公共服务,能获得养老、医疗、教育等各种基本保障,他们才敢拿出手里的钱进行消费。 

      大家都知道,当前中国投资日益饱和,想再单靠投资要素驱动来推动中国经济发展已经难以维持,所以中国经济必然要找以消费为主导、结构调整的路径;而要要想让消费成为主导,就必须让老百姓口袋里有钱,同时也敢于花钱。 

      而现行户籍制度模式,让老百姓(尤其是农民)对未来社会保障没有太多的信任和信心,即使有钱也不敢花。当然,我们必须承认,总体而言,我们农民还是没有钱,还需要通过收入分配体制改革、加大投入等多管齐下的措施来增加他们的收入。同时,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在农民的收入提高以后,通过户籍制度改革使他们放心,敢于消费,从而促进中国经济调整结构,继续发展。 

      第四,户籍的存在,实际上使城乡之间形成了一个门槛,城乡二元结构也由此加剧,让城乡之间的收入和发展状况差距很大。 

      举个例子,我们现在都埋怨城市的空气质量很差,比如北京的雾霾和PM2.5(当然全国很多地方PM2.5都很严重),所以要搞空气清洁行动,降低PM2.5,让蓝天白云早点回来。但是大家可能忽略了一点,在环境保护中除了雾霾以外,水污染和土壤污染也很值得注意,它们可能比雾霾空气污染更严重。只是雾霾就在眼前,视觉效果非常明显,呼吸也能感觉到,所以非常容易引起我们的注意;但是水和土壤污染的危害,是通过食品进入到口中的,没那么直观,让人感觉也就没那么明显。 

      不明显归不明显,危害总归还是存在的。在这一点上,农村和城市差距还是很大,比如农村的环保设施条件就远远低于城市。90%以上的城市都有污水处理厂,还有垃圾处理的专业设备,但是在农村里,不但没有污水处理厂,绝大部分垃圾也都是随处丢弃,导致农村的水污染和土壤污染都比较严重。除此之外,农村在种植中还存在大量滥用农药的情况,导致土壤污染也在加剧,进一步说明城市和农村之间发展状况差距较大的现实。 

      同时,农村和城市之间的收入差距也比较大。目前而言,全国城市居民收入大概在2.7万左右,而农民收入只有不到7千,比例大约在3:1左右,就是说农民的收入只有城里人的1/3,所以农民日子过得很艰难。 

      总书记提出中国梦,我认为其中很重要、很根本的一点,就是让老百姓,尤其是农民能够富裕起来。要做到这一点,就要改变从前由户籍导致的城乡二元结构和城乡之间割据的局面,改变从前存在的部分与农民户籍有关的歧视现象。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国家要让老百姓生活更好过,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提供一种内心非常从容、优雅的生活,而身份的歧视必然是不优雅、不从容的。 

      总结来说,现阶段户籍制度的存在,已经非常不适应时代发展的要求。它导致了很多负面东西的出现,阻碍了我们中国梦的实现,阻碍了中国改革进一步的深入,阻碍了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提高,也阻碍了城乡一体化的发展。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进行户籍制度改革。 

  • 责任编辑:张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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