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介:对农民工及其家庭来说,进城落户是全家一辈子的事情。从经济能力的角度来看,城市化的必要条件是农民工家庭一辈子的收入等于或大于他们一辈子的必要生活支出。
  •         刘学良的《没有市民化 城市化对经济作用有限》(见《第一财经日报》2012年12月4日)写得很及时。但还有一些涉及农民工城市化的重要问题没有涉及,笔者在此做些补充。

            农民工家庭的城市化,包括三个方面的问题。首先,农民工家庭是否具备进城落户的经济能力,即他们是否进得起城?其次,如果进得起城,农民工家庭是否愿意进城?最后,如果农民工家庭进得起城也愿意在城市落户,是否允许农民工进城落户?最后一个问题涉及户籍制度改革。而对进不起城的农民工谈城市化和户籍制度改革,无异于画饼充饥。

            对农民工及其家庭来说,进城落户是全家一辈子的事情。从经济能力的角度来看,城市化的必要条件是农民工家庭一辈子(用经济学的话来说,就是整个生命周期)的收入等于或大于他们一辈子的必要生活支出。

            一些学者与官员计算了乡村人口进城所需增加的公共服务与社会保障支出,数字大约是人均一辈子10万元人民币。照此计算,一个农民工家庭一家三口进城,所需的相应支出为30万元。但在农民工家庭城市化的生命周期支出中,这30万元只是小头。根据中山大学刘林平教授等2009年7月在东莞对农民工调查所得数据,笔者进行了计算。计算结果是:没有技术的普通农民工夫妇2009年双方23岁时结婚,婚后在东莞连续工作到55岁(此后靠养老保险生活),则其家庭一辈子的没有贴现的收入(包括子女成年后、成家前交给父母的钱)是106.2万元;用这些收入,城市化了的农民工家庭除了能在东莞承担与没有城市化的农民工相当的日常开支外,至多只能在结婚时购买每平方米房价3679元、60平方米的住房一套。而在2009年7月,东莞新房均价是6608元,二手房均价是4782元。而即使生活得如此艰辛,30万元也只相当于106.2万元的30%。

            可见,不解决收入来源问题,即使国家提供公共服务与社会保障支出,农民工家庭还是没有进城的经济能力。

            影响农民工生命周期收入的因素主要是两个:工资率(年工资或月工资)与工作年限。这里只讨论大多数学者研究得很不够的工作年限问题。以上计算中,笔者假定农民工夫妇都可以连续工作到55岁。对绝大多数外出农民工来说,这是一个不靠谱的假设。附表表明,外出农民工中,40岁以下的占82%,30岁以下的占58%。两者都远高于相应年龄组劳动力在乡村劳动力中的比例。

            这意味着在外出农民工中占绝大多数的青壮年劳动力,在进入中年后会遇到严重的失业问题。根据笔者与同行所做的计算,婚后无法连续工作至少30年的外出农民工,占全部外出农民工的89%。在中年失业的条件下农民工家庭进城定居,带来的只能是“4050”(即男50岁以上、女40岁以上很难找到工作)式的市民化。

            如附表所示,本地(即本乡镇范围内)农民工中,40岁以上的比例高达56%。因此,如刘学良所说,绝大多数外出农民工“经常想的是在城镇工作几年,赚些钱后再回到老家,而不是永久在这些城市定居”。

            2011年全国妇联等进行的《新生代进城务工者婚恋生活状况调查》也表明,即使是年轻、相当一部分人未婚、对美好的前景还有几分憧憬的新生代外出农民工中,希望“留在目前打工城市”定居的也只占35.2%,即1/3强;希望在“老家所在/附近的城镇”定居、即转为本地农民工的占21.8%。该调查还表明,新生代农民工职业发展意向中:“创业者”占37.8%,“管理人员”占21.2%,“技术人员”占10.4%。这意味着近70%新生代农民工是不打算当一辈子一线工人的。这么多的新生代农民工想通过上升到职业金字塔的中部以上来实现市民梦,只怕他们中的大多数是会失望的。

            在欧美发达国家,失业率最高的是青年劳动力,中年人的就业是比较稳定的,失业率是比较低的。而在中国,情况正好相反。根据笔者的计算,2010年户籍口径(刘学良在计算时,所使用的农民工数字是户籍口径的,而农村劳动力却是常住口径的)21~30岁乡村从业人员中,农民工所占比例为73.6%~77.8%。考虑到回乡生育、抚养和教育子女、抚养老人,以及残疾或靠房租为生等因素的影响,可以认为该年龄段人员能成为农民工的都已经成为农民工了。在城市找不到工作、留在乡村的,主要是40~50岁以上的中年劳动力。如果不能给进城农民工以稳定的中年就业预期,则随着人口年龄结构的变化,新进城的青年外出农民工在减少,而进入中年后离开城市的外出农民工在增加,用不了几年,外出农民工的总量就有可能不升反降,因而以城市化拉动中国经济的愿景也会遇到额外的阻力。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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