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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昌金:《一号文件没有乡村运营、乡村CEO是好事》被误读——回应蒋文龙批评
  •  2026-03-16 09:32:28   作者:李昌金   来源:   点击: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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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意外”频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意外”之一:文章意外“破圈”。2026年2月25日,我以《一号文件没有“乡村运营”“乡村CEO”,这才是最好的消息》为题,在河南日报“顶端新闻”平台发文。没想到,这篇小文竟引发了远超出预期的关注。截至本文写作时,阅读量已突破6.2万,收听超过8000,点赞逾400——创下我入驻该平台两年多来的第二高点。此文其实是一个月前中央一号文件发布后,有感而发写的一则短评,首发于新浪微博,这次算是旧文重发。

    “意外”之二:文章引发热议,甚至有一石激起千层浪之势。文章得到了多数读者的认可与支持,微信群里“真知灼见”“一针见血,脚踏实地”之类的评价不少。当然,也有部分读者不完全认同。多位专家学者撰文参与讨论,如安徽财经大学乡建院乡创联众团队首席专家赵守飞教授的《回应李昌金老师:乡村运营和乡村CEO不是概念泡沫,而是时代刚需》,中华全国律协乡村振兴专业委员会副主任杨文的《乡村运营到底是“造词”还是“应时”?》等。这种理性的交锋,本身就具有建设性——尽管他们对拙文的理解,多少有些偏离本意。

    “意外”之三:知名人士的严厉批评。前《农民日报》资深记者、现浙江省乡村振兴协会会长蒋文龙先生,是我几年前加过微信的老友。他看过我不少文章。照理说,同为60后(我1962,他1963),同为三农问题奔走呼号几十年,他应当最能理解:批评性文章在推进乡村振兴中的积极意义,也最能读懂我那篇文章的真实用意。遗憾的是,他却成了最严厉批评我的人——而且是唯一一个公开发难的人。蒋先生将他的批评意见发在两个群里(我看到的至少两个)。一个是200多人的“乡村振兴大家谈”群(我在其中),另一个是500人的“乡村建设与运营”群(我未加入)。他还将后一个群里五六个群友在其言论诱导下的跟评截图,发到了“乡村振兴大家谈”群。

    从2月27日晚到28日晚,我与蒋先生在“乡村振兴大家谈”群里激烈辩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最后,蒋先生向我表示歉意,并称:“这是一场非常有价值的讨论,具有历史纪念意义。感谢李老师!”批评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蒋先生的批评建立在对拙文曲解甚至歪曲的基础上——这一点,让我实在难以释怀。

    “意外”之四:浙江省乡村建设促进会发文。3月2日晚,该会公众号发布《观点聚焦 | 概念狂欢还是时代刚需?众家热议“乡村运营”“乡村CEO”背后的真问题》。截至发稿,阅读量1300+,收听15,点赞28,仅一条评论。文章汇集了一批业内精英对我那篇文章的看法:蒋文龙、顾益康、黄祖辉、李小云、何兰生、任强军、吕绍麒、鲍力、范国辉、刘松、陈科、瞿为民、余学兵等。这倒不是坏事——一篇千余字短文能引发学界与实践界对乡村振兴路径方法的深入讨论,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但坦率说,这些评论大多并无多少新意,不过是“炒现饭”,重复一套政治正确的话语,泛泛而谈。文章发表后的关注度,也印证了这一点。

    二、我的文章真的全盘否定“乡村运营”和“乡村CEO”了吗?

    质疑者说我全盘否定“乡村运营”和“乡村CEO”。这完全是误读——恐怕是没认真读原文。我的核心观点其实很明确:

    “中央一号文件未出现这些热词,是对乡村振兴务实导向的有力回归……新词的创造本无可厚非,但若脱离了乡村实际,成为政绩包装的工具、资本逐利的手段,就会背离乡村振兴的初衷。中央一号文件摒弃这些热词,正是要引导各地摒弃形式主义,聚焦产业发展、农民增收、乡村治理等实质性内容……中央一号文件未出现相关热词,为乡村振兴祛除了概念泡沫,回归了务实本真。”

    看清楚了吗?“新词的创造本无可厚非”——我肯定了新词在符合实际、推动工作时的积极作用。如果“乡村运营”“乡村CEO”真有这个作用,它们自然就在我肯定之列。

    我说的是:这些年乡村振兴领域热词泛滥,远不止这两个。满天飞的PPT里,什么新模式、新理念、新方法层出不穷。“概念泡沫”是客观存在的,而且相当严重——这是社会各界屡屡批评的对象。正如一位网友在我文章下的留言:“全民造词,我还是接受不了的。几个人的意淫,居然会变成大家的口头禅,甚至是全民狂欢,值得深思。”中央有关部门甚至将此列入形式主义整治的重点。

    一号文件不仅没提“乡村运营”“乡村CEO”,也没提其他林林总总的热词。我从未因为文件没提这些词,就断言中央反对或全盘否定它们。但凡有初中文化水平和正常思维判断能力的人,都不会得出那样的结论——否则,我那篇文章也不会获得那么多关注。

    那么,一号文件为什么没提“乡村运营”“乡村CEO”?具体原因恐怕只有文件起草组成员才真正清楚。但我认为,原因肯定是多方面的。正如我几个月前在《乡村振兴的造词迷思:从概念狂欢到乡村本位的回归》一文中所描述的乱象,我相信文件起草组成员也看到了;像我这样呼吁回归常识的声音,他们也一定听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些新词本身在语法和逻辑上就有明显硬伤。“运营”本是微观经济领域的专业术语,被硬生生套到乡村建设领域,造出“乡村运营”一词,在形式逻辑上至少违反了“定义规则”“同一律”和“类比推理”的规则。这种造词,更多反映的是行政权力、资本话语对乡村逻辑的傲慢侵入,而不是对乡村发展规律的尊重(“整村运营”“乡宿”等也是如此)。“CEO”——这个诞生于华尔街的资本符号,充斥着KPI、报表与资本逻辑。把它引入乡村,变成“乡村CEO”,就像给耕田老农穿上不合身的燕尾服,看似革新,实则滑稽荒诞。华中一位著名三农学者直言:“这种蠢事竟然还有人去做,还有政府去推,实在是不可思议,荒唐可笑!”

    现实中,更多人把“乡村运营”“乡村CEO”当作标签、当作大筐,什么都往里装。那些自改革开放以来甚至千百年来一直在做的平常事,现在套上这些新帽子,再由专家学者背书、政府站台,就成了政绩工程,被运动式推广。结果呢?“一阵风”过后,往往一地鸡毛。这样的案例比比皆是。所谓“乡村运营”“乡村CEO”,本质上不过是“新瓶装旧酒”。

    当然,也有成功的案例。但问题是:不戴这些帽子,它们同样会成功。就全国而言,浙江的成功案例确实较多。这绝非偶然,更不是几个专家学者或运营公司的功劳,而是历史机遇与政策红利叠加的结果。浙江作为近代中国资本主义萌芽的重要发源地,民间商业意识觉醒早,商品经济基因强大,为乡村市场化运营提供了天然土壤。改革开放以来民营经济的蓬勃发展,让政府有了充裕的财政底气,得以实施“工业反哺农业”战略。数据显示,二十多年来,浙江全省平均每个行政村的各类建设投入累计约8000万元,其中一半直接来自政府财政。这种“真金白银”的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投入,大大降低了乡村CEO的运营门槛与市场风险——这样的投资力度,多数省份确实望尘莫及。

    但即便在浙江,这些成功案例也只是极少数,不过是“盆景”。正如浙江安吉鲁家村党委书记朱仁斌所说:“95%的村庄谈乡村运营都没有任何意义,纯粹是迎合潮流的炒作。”那些成功案例,哪个不是靠政府大量投入堆出来的?浙江某乡建工作室主任坦言:“乡村CEO,只要给钱、给编制,肯定有人去。从浙江实践看,乡村振兴的工作主要是花钱,这是一个‘社会市场’,跟普通商品经济不一样。”而浙江某明星村书记说得更直白:“乡村运营‘乡村CEO’等各类项目,说白了就是骗钱(争取项目)。”——当然,这话有点偏激。

    还有一位浙江著名建筑和文旅设计师在我文章评论区留言:对一些人来说,不造词,无以立。造词至少有三个好处:一是忽悠同行,收智商税;二是吓退农民,独占资源,用新名词告诉农民‘这事儿你不懂,听我的就好’;三是迎合领导,用新词代替政绩。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我想,就是一号文件起草组没把“乡村运营”“乡村CEO”写进文件的原因吧。我相信,这个分析未必输给蒋会长。这个取舍,可以理解为文件起草组对某些地方过火、偏激做法的保留态度,也体现了一种清醒,更体现了顺应民意、务实接地气的文风——这无疑是值得肯定的。

    三、回应蒋文龙会长的批评

    鉴于蒋文龙会长的身份地位及其影响力,他的严厉批评发在多个大群,负面影响肯定存在。因此,我决定公开作一简要回应,以正本清源,也有助于公众更好地理解中央一号文件。

    蒋文龙会长在群里贴了这样一段话:

    与李昌金老师商榷

    认真拜读了您的大作,感觉文章在立论与论证方法上存在明显的逻辑硬伤。

    其一,文章将“中央一号文件未出现某几个热词”直接等同于“中央不认可、不支持甚至反对这类实践”,在逻辑上犯了偷换概念、虚假归因的错误。中央文件未写入某些基层新词,更多是顶层表述尚未统一、仍在观察总结基层实践,绝不能简单推导为否定基层创新。用“未出现”来“证反对”,是典型的先立观点、再找论据、倒果为因。

    其二,文章以偏概全,将个别地方出现的概念炒作、形式主义问题,直接扩大为对“乡村运营”“整村运营”等基层探索的全盘否定,混淆了实践方向与执行走样的区别,忽视了大量基层依靠市场化、专业化运营实现资产盘活、农民增收的真实成效。

    其三,文章将基层在实践中形成的机制创新、话语创新简单污名为“造词狂欢”,既不尊重基层首创精神,也不符合中央一贯倡导的鼓励基层探索、尊重群众创造的原则。反对形式主义,不能走向另一种极端——用话语洁癖否定实践价值,用批判姿态替代务实态度。

    真正的实事求是,应当是允许基层试、允许地方闯、允许实践说话,而不是拿着文件里有没有某几个词,作为评判是非、否定探索的唯一标准。

    李老师,杜甫说“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我支持您给乡村CEO、乡村运营泼点冷水,以免各地头脑发热,一哄而上跟风。但所有的探讨都要面对现实,所有的表达都要从基本逻辑出发。否则就有博取眼球、误导大众的嫌疑。

    事实上,阅读2.2w+、收听2800+、点赞150+,这个数据已经说明了:您的标题引人注目,但内容并不受读者认可。

    关于蒋会长的批评,我在上文其实已多有回应。这里再补充几点:

    1. 关于“曲解本意”:蒋会长的批评明显建立在对拙文本意的曲解甚至强加之上。他似乎并未认真辨析我的文章,试着从作者视角理解其意图,而是居高临下,以一种傲慢姿态审视他人作品。有些评论纯属扣帽子、无的放矢,有些则恰恰与我文章内容相反。当然,部分表述确实不够清晰,这点我承认。但试问:如果拙文真如蒋会长所说的那般不堪,又何以能获得6.2万+阅读、8000+收听、400+点赞?何以引来顾益康、黄祖辉、李小云、何兰生等一批业内专家下场参与讨论?我写三农文章三十多年,还从未被人如此评价——通常是相反的。

    2. 关于“以偏概全”:蒋会长说我“以偏概全”,不知他是坐在书斋里真没看见,还是假装没看见?“特色小镇批量死亡”、95%的乡村旅游项目亏损、无数以三产融合为名的项目上马即下马、开园即关园——去年媒体报道湖南张家界耗资24亿元建设的大庸古城,试营业四年累计亏损超10亿元。我老家江西宜黄曹山文创街区从浙江引进四维旅游公司统一管理,政府花了大量运营费,最后仍是一地鸡毛,只有运营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中央因此三番五次出手整治形式主义歪风——请问蒋会长,这些都是“个别现象”吗?

    3. 关于“污名化创新”:蒋会长说“文章将基层在实践中形成的机制创新、话语创新简单污名为‘造词狂欢’”。请问,那些花里胡哨的新词,真的是基层干部群众造的吗?这话亿万农民群众会接受吗?这种说法完全是本末倒置。那些新词是谁造的,还用说吗?蒋会长在其中有没有角色,他自己最清楚。我在上文已分析乡村振兴领域造词热的三大来源:政绩考核下的“亮点焦虑”催生造词谋政绩;资本逐利中的“概念溢价”借新词抬估值;城市精英的“话语错位”将企业管理术语生搬硬套进乡村。

    4. 关于“博取眼球”的指责:蒋会长引用杜甫“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对我进行说教,称“所有的表达都要从基本逻辑出发,否则就有博取眼球、误导大众的嫌疑”。这个提醒我接受。但凭三十多年一线观察与写作的积累,我在这一点上自认做得不错——尽力客观公正,经得起时间检验。这不是我自己说了算,读者自有公论。我的文章之所以有不少人喜欢,借用某部委领导的话说,就是“客观公正、不偏不倚”。倒是要问蒋会长:您自己做到了吗?连别人一篇短评都很难客观分析判断,遑论其他大作品?

    5. 关于“数据证明内容不受认可”:蒋会长说:“阅读2.2w+、收听2800+、点赞150+,这个数据已经说明了:您的标题引人注目,但内容并不受读者认可。”这是发布两天后的数据。现在的最新数据是:阅读6.2w+、收听8000+、点赞400+。这个点赞数的确比不上那些网红专家。但有一点常识也得说清楚:三农领域的微信公众号等媒体文章,除非有特别大的平台流量加持或特殊背景(如“浙江宣传”),阅读量和点赞普遍不高——圈内人都心知肚明。

    蒋会长既然拿数据说事,我以为以他的身份、地位及掌握的政府与公共资源,还有政府背书,他的文章一定特别受欢迎,至少远超本人吧。于是,我特意在微信以“蒋文龙”为关键词搜索,结果大失所望——大多只有几百上千阅读量,点赞不过几十上百个……退一步说,就算有几千上万阅读、几百上千点赞,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还是看眼下的对比吧。本文开头提到的“意外之四”——3月2日晚浙江省乡村建设促进会公众号发布的雄文《观点聚焦 | 概念狂欢还是时代刚需?众家热议“乡村运营”“乡村CEO”背后的真问题》,截至发稿时,发布24小时,阅读1300+,点赞28。这个数据在该公众号已算不错。再看看同属浙江的“浙江宣传”,都是有官方背景的公众号,差距为何如此之大?还有浙江义乌何斯路村书记何允辉的个人公众号,随便一篇都有几千上万阅读。对这些数据差异,不知蒋会长有何感想?还有多少傲慢的理由?

    其实,我对蒋会长了解不多。几年前加了他微信,他在《农民日报》时写过多少大作我不知道,但近几年从他朋友圈看,几乎没见到有见地的文章。给我印象深的,是他参与策划的浙江乡村运营“武林大会”——这个活动确实不错,有特色、有成效。我突然想到:是不是正因为这个原因,蒋会长把浙江经验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容不得别人批评?谁批评就跟谁急?

    结语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鼓励能使人进步,批评亦然。这次发文引发的热议,包括一些尖锐的批评,对我而言无疑又是一次学习和提升的机会。乡村振兴是前无古人的事业,围绕我文章展开的讨论与辩论,对于凝聚共识极有意义。我将吸取经验,继续耕耘,为乡村振兴贡献绵薄之力。

    不管怎样,蒋会长这番严厉批评,客观上让我的观点被更多人看见。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还是要感谢他。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蒋会长,我们一起努力吧。

  • 责任编辑:duj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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