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种粮直补款的打结

                           ——江苏涟水某村庄的个案研究

    张建东

     

    笔者家乡是江苏苏北涟水的一个普通的村庄,那里有着传统的辛劳的农民。包括我的父母在内的广大农民和现今中国大多数的农民一样,他们并没有完全摆脱传统对他们的某些不利束缚,没有摆脱熟人社会的人情面子对他们的某些不利束缚。他们的村庄虽然不能说完全是一个熟人社会,但至少也没有变成一个所谓的“陌生人社会”。其他地方的情况我不敢妄言,但据我对我所在的村庄的体悟,那是一个兼有熟人社会和陌生人社会这两种社会特点,并偏向熟人社会的一个未完全现代化的一个村庄。

    必须指明,本文所涉及到的现代化是指人们的交往方式和交往行动上的现代化。在这种交往方式和交往行动下,人们更会按照一个“理性人”的思维进行决策与行动。他们会基于自己的正当利益进行行动上的选择,而不会基于自己正当利益以外的其他因素(如传统的面子)或较少受到这些其他因素的影响去决定自己的行为。这种行动逻辑类似于法律的运作逻辑,即完全以对待陌生人的态度面向全社会的每一个平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法律似乎是现代社会的一个典型标志)如果按照这个现代化的标准去考量现今中国农民的某些行为,我们应该会很直观的感受到不仅是广大农民,就连我们的城市居民也不能说在交往方式和交往行动上完全现代化了。我们在日常的交往中会时常有抹不开面子但如过最终不抹开面子自己就会吃亏的两难境地。在这种境地里,往往是弱者的正当利益会更容易受到侵害。因为只有弱者才会觉得不能在他者面前丢了面子以使自己陷入更不利的境地,而强者通常会把别人给他面子看成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而谁给别人面子就是向对方一种妥协,就是一种利益的割让。

    到这里也许会有人会质问,这种抹不开面子的司空见惯的事情有什么研究价值呢?虽然这的确是一个司空见惯的现象,但就是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情却对现实产生了至少让我不得不去关注的影响,而我的研究价值正来源于这一现实。下面就简单介绍一下我的研究背景。

    2006年中央出台了一项开创性的政策——取消延续了几千年之久的皇粮国税,继这一惠农政策后,中央又进一步加大了对农民种粮的直补力度以提高农民的种粮积极性。作为这一政策的配套措施,国家将补贴给农民的款项直接打到每户农民在乡级信用合作社的专用账户里,并规定由农民自己保存、处分自己的专用存折,禁止村干部以任何理由截留对农民的补贴款项,以此保障农民的利益。

    但在我所在村庄(以我所在自然村为限),村干部竟然公然“扣”住农民的存折,冠冕堂皇的代农民到银行(乡级信用合作社)提取补贴款项。据村民反映,村干部代农民到本乡信用合作社去取款是取不到的,同时还会受到“这本子为什么会在你手上而不在村民手上”的质问。于是,村干部就到外乡信用合作社去取,并能成功取到。(这里可能存在着一种特殊的“官僚的行动逻辑”)。到每年的固定时候,村干部就会挨家挨户“结账”。所谓结账就是由村干部将村民一年的直补所得减去应缴纳的各项费用,包括“水费”、“电费”、“农保”、“合作医疗”等等项目,最后的剩余款项就会退还给农民。然而,这种做法是国家的有关政策所明令禁止的。根据这一操作,我猜想村干部“扣”住农民存折的理由是,这样一来村干部应该向农民征收的各项费用就会更顺利的征收上来,他们也许还会诉说向“自私”的农民要钱难的苦处。撇开这一理由是否真的就是他们的真正理由不说,就算是,这一理由也是一个非正当的理由,它丝毫不能掩饰村干部的“知法犯法”的过错与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细心的读者可能会注意到,我在描述“村干部将村民存折‘扣’下来”时的情况时的扣字加了引号。确实,这一“扣”并非强制意义上的“扣”,而实是人情意义上的“扣”。据村民反映,只要村民自己去向村干部要他们的“正当利益”——存折,村干部是会给的。但是除少数的一些村民去向村干部索要并成功要到而外,很多村民都因抹不开面子,而至今也没有向村干部索要他们的正当利益。有一点需要提及,本行政村的村长就是我们自然村的,而且还是我家的本家,去年我考上大学的时候这位村长的父亲作为长者还送了一百元钱给我家以示祝贺,而本文的写作缘由就是由于我的母亲和我谈起了这一情况。当我问我的母亲,我可不可以向村干部要回我家的存折时,我母亲赶快打断我说,“别人家都没去要,我家去要不好!”这是多么可悲,一个“面子”就完全抹杀了我们的“自我意识”,而这“自我意识”又是我们维护我们正当权益的前提,相反,这一自我意识的抹杀又被别人利用来侵犯他们的正当权益。还要强调一句,根据我的了解,大多数村民都了解有关政策关于直补款的存折是要由村民自己保管、处分的的规定。但是,就是因为“抹不开面子”这一司空见惯的现象,国家政策在这个小村庄竟然在事实上得到了公然的违反,人民的正当利益竟然在事实上得到了公然的“强暴”。

    另外,我不得不提出这样的怀疑:村干部是否正是在利用村民的这种“抹不开面子”的心理,或已经或正在或将要从事侵害农民正当利益的公然违反政策甚至法律的勾当。毕竟,村干部的这种行为丝毫没有让我感到他们是为了村民的利益而在利用村民的这种抹不开面子的心理,那么他们是在为了谁的利益呢?!这一怀疑虽然只是一种怀疑,其本身的正当性和本身的真实性也是值得怀疑的,但是我提出的这一怀疑所基于的一些事实也是值得认真和谨慎对待的。本村的另一项大事——“居民集中居住点”项目正在展开,而村干部是否还会利用村民的“抹不开面子”的心理进行某些非政策非法的勾当,也是笔者最为担心的一点,因为先例早已层出不穷了。

    而以上的“怀疑”和“担心”就是这篇简短文章的落脚点和全部意义所在,我想这就是一种对现实的关切吧!

  • 责任编辑: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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