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村民们民主意识差,连这点可怜的民主直选权力都愿意放弃?还是因为村民们看到只能选举村长而不能选举监督村长的机构?都不是!在取消农业税之前,农民的负担可以说是相当重的,除了农业税还有“三提五统”以及各种附加费用,村级行政机构日常主要的工作就是朝村民们催要这些款项,村民们不胜其烦但也无计可施。到最后只能用这种方法,用放弃选举权的方法,使村级行政机构无法产生,当然也就不会有村干部整天在大喇叭里喊、甚至登门催要那些苛捐杂税了。
但是,乡政府当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长期存在,否则如果其他村子纷纷效仿,以后可怎么得了?于是只能找那个村子的各个党员谈话,但党员们也都不愿意干。怎么办?如此拖了三四年之久,终于有个乡干部想出了办法:先是找那个村的党员开会,劝他们出任村干部,他们当然照旧推辞。于是,乡干部把他们请到乡政府,把这几个党员的档案提出来,拿出他们当年的入党申请书,问:“这是不是你们亲手写的?回答当然都说是。于是让他们每人自己念一遍自己的入党申请书,然后接着劝他们出任村干部,他们还是没人答应。于是这个乡干部说,你们就是不愿意干,老劝你们也挺烦的,这样吧,你们每人写一份退党申请,我批一下,然后你们以后再也不是共产党员了,乡里有事肯定再也不会找你们了,好不好?”
那几个党员敢写退党申请书吗?当然是不敢的!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分别担任了不同的村级干部,于是这村子的工作得以进行……当然了,现在取消农业税了,农民种地不用朝国家交任何税费(电费除外),还可以享受各种补贴,如:种子补贴、农机补贴等等……不愿意投票选举村级行政机构的现象当然也就没有了:如果没有村级行政机构,你上哪儿领补贴去?傻啊?
那么,通过这个故事我们可以做什么样的思考?
我们可以通过其他事情来间接地思考这件事:太阳系为什么能够存在?而且是动态的存在,不是死寂一片。这是因为包括地球在内的各个行星围绕太阳旋转会产生一种离心力,而这种离心力恰好和它们同太阳之间的万有引力形成了平衡!所以太阳系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如果离心力过大,各个行星就甩出去了,太阳系便不复存在;如果万有引力过大,那行星会离太阳越来越近直至撞在一起而毁灭,太阳系也不会存在。正是因为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和万有引力形成了平衡,所以才有现在的太阳系。月亮围绕地球旋转、一个原子的稳定当然也是这个道理,都是几个力平衡的结果。
我们中国有数千年的小农经济史,小农经济的特点就是:可以自给自足,和外界打很少的交道就能生存下去。而现代工商社会无疑不是这样的,一个工厂不和上游的原料供给企业打交道还能生存下去吗?不和自己下游的产品买入企业打交道还能生存下去吗?当然是不能的,这种现象用经济学术语讲就是“社会化大生产”。而我国数千年的小农经济史给我们中国人造成的思维方式就是:香港不回归我种地,香港回归我还是种地。这是袁腾飞举的例子。是啊!我就种这几亩地,国家大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哪个政党执政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种好我家的几亩地就行了!所以,中国人曾经被称为“一盘散沙”,这无疑是这种小农经济造成的。是啊,散沙什么样子啊?一小粒儿、一小粒儿的,彼此独立,彼此不产生任何瓜葛,稍有震动便会四面散开,不就是这种小农经济的真实写照吗?而这种小农经济对于中国人国民性格无疑是有直接影响的,它使得我们中国人不团结、团队协作性差、公共意识淡薄。因此我们可以听到这样的俗语: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两个中国人是一条虫,三个和尚没水喝……而我们中国的体育项目人越多的就越差劲,例如足球,人越少的反而越厉害,例如乒乓球和羽毛球……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小农经济史如此漫长的国度,被称为一盘散沙的国度,竟然经过了漫长的历史演进依然存在,原因何在?如果我们认同前面关于太阳系的例子,那么我们不得不说,在这个小农国家还有一种力量把这一盘散沙紧紧拢在了一起,使其不真的分崩离析、烟消云散。那么,这种力量是什么?
笔者认为,这种力量就是长江和黄河,是北方蛮族的入侵。因为长江黄河频繁的水灾不是单个农户、单个诸侯国可以单独抗拒的,北方蛮族的入侵同样不是单个农户、单个诸侯国可以单独抗拒的。于是,国家统一了,皇帝产生了……所以,中国古代的基层是数不清的小农户,最高层是无比权威的皇帝,这两种力量平衡了,因此这个国家可以存在至今。假如有一天皇帝不权威了,国家也必然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参考文章:中国古代真的是“皇权专制”?)
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们还可以举两个例子:辛亥革命之前,孙中山为什么和黑社会组织有勾结?当时的中国基层,除了黑社会还有什么他可以凭借的力量吗?一盘散沙、数量众多的小农能算一种力量吗?种着三五亩地的小农民会跟你去革命?去杀人放火?辛亥革命之后,中国没有了皇帝,但底层依然是以小农经济为基础,没有一种力量可以整合这种小农经济产生的离心力,于是中国陷入了军阀混战,而当时最重要的历史人物之一蒋介石终其一生也没有使中国形成实质意义上的统一——这两种力量失去了平衡。
而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的农民再一次回归了那种小农经济,那么又有什么权威的力量、不可抗拒的力量使这个国家成其为一个国家而不陷入四分五裂呢,尽管这个国家不算很强大?上文其实已经提示了答案。假如我们中国大部分人还是从事小农经济作业,国家工业基础薄弱,根本无法像现在一样反哺农业,所谓一人一票对他有什么实际意义?连村长他们都懒得去选,更何况国家领导人呢!谁当国家行政首脑、谁当立法机构首脑、谁当司法机构首脑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从世界范围看,像中国这么大国土面积的国家有,如美国和加拿大。但像中国这么大国土面积、这么多人口、这么长的小农经济史,大部分人口都在从事小农经济的国家,恐怕只有中国一个。笔者认为,只有我们国家大部分人口都融入到社会化大生产之中,生产方式、经营方式决定了我们中国人必然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一盘散沙的时候,或许我们中国人看起来才能和欧美人拥有一样的权力和尊严,我们中华民族才能实现真正的复兴。
因此,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凡是让老百姓融入到社会化大生产的政策都是进步的,凡是让老百姓退回到小农经济的政策都是不进步的?
所以,所谓民主、专制、一人一票其实都是表象。佛语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何俊志等:村民选举中的选票设计与民主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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