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小学校的拷问
周平海
这是一所小学校。蓝天之下,碧水之滨,红瓦白墙在青山绿水的映衬下十分美丽;它又是一座四合院式平房建筑,经济实用,依偎在青山之下,宁静温馨,仿佛是母亲呵护下健康成长的婴儿,每一次从旁边经过都禁不住要看上几眼,心中总是升起阵阵暖意,这无疑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
总想停下来能够走进去好好看看,感受一下这份宁静与温馨,可始终都不方便。
终于有机会走进它了,不禁十分失望!
围墙有些缺损,铁门已经锈蚀坏,操场上的水泥地平也一处处裂开了,凹凸不平,有几间教室的墙都出现了长长的裂缝,所有教室门窗都不同程度的毁坏了。有些教室房瓦都掉了,站在室内望见头顶蓝天的同时,你总担心说不定哪一阵风会带下几片瓦向你砸下来。冷冷清清的校园让人格外难受、害怕。找了一圈,才发现只有一间教室歪歪斜斜摆着几张桌子!
好不容易等来了小学老师,一问,四个年级,才9学生,一年级4人,二年级2人,三年级1人,四年级2人,所有的课程全由一个50上下的男教师教,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学校!不觉万分怅然!
我见过许多类似的学校,走进校前也做过许多设想,但万万没料到一所想象中完美的学校竟然是这个样子!
这是库岛上一个贫困的小村,一面是山,一面是水,交通只有靠船,许多人家都有一艘自制的小木船。山崖上石头缝里栽有一些柑橘,全村没有水田,旱地也很少,山场也不广,群众基本口粮靠政府发放的库区补贴。年轻的都出去打工了,在家的靠打鱼种柑橘补贴家用,收入十分有限,贫困程度可想而知。十年前,这是县委书记的扶贫点,也就是在“普九”当年,这个小山村依然建起一座的学校。在当时,与周边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教学楼比较起来,显然算是落伍的了。
山村当初人口不足1000人,后来在税费改革中与相邻的两个村一起合并了。合并后的新村有3000多人口,三所学校,基础建设和其他任务很重,根本没有精力来照管这所小学。
造成当前状况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种:
1、生源严重不足,学校布局只有重新调整。当前农村生育高峰已过,出生人口急剧下降,学生数严重不足,过去很多完小只有改办成初小,初小办成教学点,而教学点就只有拆掉了。这是主要原因。有不少学校因为生源不足,只有停办或改办,学生不得不转学,或者步行很远的学校学习,而一些中心学校也只有改为寄宿制学校,才能满足一部分居住得较远的学生就学需要。
2、农村教学质量下降,孩子被迫转学。农村学校,特别是小学,都是一些年纪比较大的老师,思想观念保守,教学手段落后,教学方法呆板,而且还有不少代课老师,报酬低,家庭负担重,教学之余还要回家务农,教学精力无疑受到影响。有钱的家长怕耽误孩子前途,追求更好的教学环境,让孩子到私立学校读书去了。
3、人口流动加快,孩子跟随父母转学。青壮年劳动力是农村生力军,但都外出打工了,有一些村民搬至镇区或城里居住,很多地方已经不收插班费,家长这方面负担少了,就把孩子带在身边。原来学校生源进一步减少便成现实。
4、楼房质量较差,学校改建或利用价值不大。普九之初,集体经济脆弱,而要完成改教学楼的宏愿,就只有压低建筑价格,而建筑商也趁机降低标准,房屋建筑质量不过关。而今,学校经费不足,更无资金维修校舍,教学资产损坏、流失严重。有的村、镇“普九”债务还没有偿还清楚,在村组合并中,学校作为村级资产,成了烫手山芋,没法利用也没人买,不好处理,空空的教学楼成为孤楼、危楼。
为什么当初就没有预计到呢?还是预计到了而因为什么原因而没有坚持真理呢?我曾经在一个贫困乡担任干部,分管过文化教育卫生等工作,在“普九”的热潮中,全乡也建起了许多座新校舍,我真不知道它们的命运是否也是如此?我真害怕在火热之中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或者说在为这个错误推波助澜?我想起当初隐约有老百姓就反对建这么多的楼房,说这么多楼以后只有关牛养猪云云,而我们又在任务与热情的鼓动下,竟没有了主张。
十年,仅仅十年,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我们当初的付出是否有价值?中央一再强调要实行科学发展观,这是我们执政兴国的根本。但愿今后我们基层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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